5、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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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并州反正就在那儿又不会跑了去，您身上还带着伤，就别这么赶了，前面二里地就是并州城郊，咱们找家客栈安置一晚再进城？就算您不累，追风也得停下来歇一歇了。”
顾今寒这次算得上是轻车简从，除了自幼跟在身边伺候他的小厮顾桑外就只有一匹唤作“追风”的胡马，还是他十二岁生辰那日燕州打了场不大不小的胜仗，燕州都督又是顾陇手下的参将出身，知道他生辰将至，紧赶慢赶挑了又挑送上京来，指明送给他的。
这马是他一手照料大的，性情傲慢，除了顾今寒谁也不搭理，是以顾桑虽然用它说事，却也不敢靠的太近。
顾今寒冷淡的点了点头，勒住缰绳让追风慢下来，提点道：“进城之后喊我顾参事，军中可没有什么侯爷不侯爷的。”
这次项松依着顾皇后的意思给他批了个参事的名头，说起来是熟悉军务，实则也就是写写文书传送消息，又特特的安排在唐恪帐内，摆明了是让他以安全为重，他心里憋着一口气，骑着追风动不动就一阵狂奔，背上的伤口有些裂开来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还是顾桑自小在他身边伺候看他脸色不大对劲才将将劝了几句。
看自家主子的脸色，知道他心里已经回转过来，顾桑松了口气。等到黄昏时并州城墙已经遥遥在望，主仆二人寻了间最大的客栈停下来安置。
并州地靠北漠，风沙极大而水源珍贵，城郊多是些荒草，客栈的招牌上也糊了厚厚一层灰尘，店内倒还算是干净，小二手上的扫帚就算是和客人说话的间隙也没停过。顾今寒牵着追风去了后院马厩，而顾桑进店后开口就要了两间上房，又要了两大桶热水送去顾今寒房里，在小二报了水价后眼睛眨也不眨的掏了银钱，难免引人侧目。
顾桑自小长在侯府，眼里除了自家大小姐就是小侯爷，顾家人出门在外受人瞩目是常事，自然不会把这点子小事放在心上，何况此间客栈就在并州城郊，自然理所当然的以为和京郊的客栈一样安全。等吩咐完了厨房准备些清淡饮食回到客房前，看见门上的三条墨线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以为是并州当地的风俗就准备歇息了。
旁人看在眼里，纵然有心提醒，可一来此处虽是城郊，却是实打实的三不管地带，官府沙匪和行脚商各凭本事的规矩轻易坏不得；二来，出门在外好心也不一定会有好报。是以竟无一人提醒这外来的两人门上三条墨线究竟代表着什么。
“这起子沙匪惯用的是墨线做标记，传闻是从哪个古墓里淘换出来的方子，石墨有暗香，擦不去盖不掉，只要盯上了就是势在必得，”唐朔眯着眼睛听身边人战战兢兢的回话，“小的给他们抓了去，因着会读书写字，勉勉强强算是个师爷，平时待在村子里给他们的孩子上课，等他们把东西带回来就跟着登记造册，至于出去的那些事情，都是趁着他们闲谈时候知道的。”
“那这墨线还有什么别的讲究？听说几条墨线的含义也不大一样？”
“小将军英明，”那师爷挽起袖子擦了擦汗，村子里火光冲天，他站在帐边，热浪一阵阵的往他身后扑过来，唐朔的眼神又阴冷的像是刀尖的一点暗光，让他不敢向前，“一条墨线是求财，两条墨线是劫财——”
这人说话吞吞吐吐，唐朔虽有耐心听他说下去，身边的几个亲兵已经大为不耐，手中长枪“笃笃笃”的敲击着地面，直把这师爷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语气跟着快速而飘忽起来：“求财的意思是你情我愿，通常只要三成也就够了，劫财就是大出血，识相的将身家放在门口随他们挑选，不懂规矩的或者藏了好东西的一旦被发现就是连性命一起被拿走，还有这三条墨线，就是看上了人，要掳回村子里面去。”
“那你这样的，就是三条墨线拉过来的？”唐朔稍稍坐直了身子，打量起这个师爷。
他目光从上至下缓缓移动着，那师爷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狼盯住一般浑身僵硬，喉咙一阵发紧：“小的当初就是个顺带的，随行的人里面有个落魄的富家小姐，后来成了三当家的妾室。”
“哦，还喜欢好看的。”
沙匪老巢里火光冲天，这头的客栈里也是难得灯火通明。
顾今寒坐在大堂里，整个人冷着一张脸，由着大夫给他小心翼翼的处理伤口，他从睡梦中被人惊醒，连头发都是散开的，发梢上还沾着血迹，时间不长尚未凝固，一滴滴的落在大堂的地板上，不多时就漫开来，小二和掌柜的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只盼着眼前这个“活阎王”能放他们一马。
“三不管？”顾今寒自小长在京城，南方口音温吞，他声音里却像含着冰碴子，众人听着一阵阵的发凉，“并州这规矩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是不大懂，承蒙各位今日指教，既然民不诉官不纠，那还是私下了断的好。”
他甚少这样斯条慢理的讲道理，旁边顾桑怜悯的打量了这几个大言不惭的沙匪，已经能够想见他们的结局，尤其是那个刚刚交代了三条墨线含义的沙匪二当家，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顾今寒自然不会只带了一个顾桑就出门，莫说是京城到并州这样的远路，就是在京中的时候他出门也得有四五个暗卫跟着，更何况这次带出来的是帝后二人精挑细选的，更不会出什么纰漏。只是暗卫们这次还没来得及动手，一路上都憋着闷气的顾小侯爷已经先动了手，还示意他们不要出来，也只能趴在房梁上吹沙子了。
那沙匪只觉得倒霉啃上了硬骨头，却也实在是被顾今寒的美色迷了眼，少年人雌雄莫辩，气质又孤傲冷清，功夫再怎么好，想来但也敌不过自己村子里数百个兄弟。
思及此，他自觉腰杆子挺得更直了些，目光在顾今寒脸上逡巡不去：“你既然知道三不管，就识相点把我们放了，给爷陪个不是再乖乖跟着爷回去，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顾今寒站起身一脚踹下去，被他的眼神看的实在恶心，转头吩咐顾桑：“出去找条狗，把他眼睛给我挖了。”天色暗沉，客栈里的烛光映在顾今寒的脸上，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最后的一丝疲倦。
并州城郊尚且如此，城内的情形向来更是繁杂，如果这群沙匪只是自己闹腾倒还罢了，可如果背后有其他的势力勾结，那今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就已经是得罪了还没见过面的并州一派的势力。
那么，唐家，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同盟，亦或是幕后的依仗？
想起来先前结识的唐家那对双生兄弟，顾今寒只觉得自己无意间踏进了一个满是迷雾的局内。
“将军，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就是二当家的，小的之前也是被他掳过来的，”师爷躲在唐朔的亲卫身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村子着火时，先后跑出来四五十个留在村子里的沙匪，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个师爷怕是比带人来烧了他们村子还抓了他们妻儿的唐朔还要可恨。
“哦，”唐朔踢了这鬼鬼祟祟的师爷一脚，将他直接送到被绑着的沙匪面前去，“他这眼睛，什么时候瞎的？”
“今儿个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师爷也是隔着满脸的血污，辨认了半天才看出来，想到这眼睛是被人生生挖出来的，心底一阵的发寒，不由得往唐朔身边靠了靠，被后者嫌弃的又踹出几丈远。
昨天冲天的火光是盖不住的，除了尚且在外的二当家，谁都知道是并州城内的唐家先动了手。他被顾今寒手下的暗卫和狗一起扔回村子，完好的那只眼睛也被血糊住了一半的视角，模模糊糊的看见自己掳回来的师爷，习惯性的颐指气使：“妈的，去给我喊二十个人来，老子不活剐了那个小子！”
这师爷习惯性的浑身一个激灵，在唐朔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上前颤颤巍巍的询问：“哪个？哪个小子？”
“城外客栈里面那个，老子三条墨线算是给他面子，终日里打雁反被啄了眼，不把他两只眼睛都给挖了喂狗，老子就不姓刘！”
唐朔摸着狗的手一顿。
“看见这只狗没，妈的，不知道从哪儿找的，吃人眼珠子和闹着玩似的，等把那小子抓过来喂了它，老子就把狗宰了吃狗肉火锅！”余光里瞥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刘当家的胡乱挥手，“他妈的谁啊，没看见老子这会不自在，往跟前凑什么凑，麻溜的滚开！”
“这狗，吃了你的眼珠子？”唐朔抿着嘴，声线发冷，放在袖口的手背上浮起来一道青筋，显然是动了气。
“你他妈谁啊，听不懂人话啊，不是吃了老子眼珠子还能是你的？”
刘当家的想起这茬就来气，昨晚上被顾今寒硬生生挖出眼睛的恐惧感一时落了下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回了老巢的嚣张。
唐朔一言不发的从亲卫手里拿了把刀，顾不上腌渍，一只手掐住刘当家的下巴，把他另一个眼珠子也给挖了。
“自己乱跑也就算了，别人喂你什么东西都吃，”他把刀尖往那只獒犬面前一递，“吃啊，怎么不吃。”
那獒犬呜咽一声，小心的避开面前的刀尖，摇了摇尾巴，讨好的蹭了蹭唐朔的裤脚，打了几个滚跑开去了。
“人留着，问清楚了那个人是谁再杀。”唐朔嫌弃的扔了手上的刀，看也不看那个二当家和师爷一眼，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