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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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今寒从京城离开时，排场比起唐家两个兄弟，不知要大了多少，除去难得交好的几个世家子，剩下的要么是冲着顾家的名头，要么是想借机在皇上皇后面前露个脸，依着顾今寒的性子和顾府下人一贯的强势，自然也凑不到跟前去。是以人虽多，顾小侯爷面前也还算的上清净，自然，也就避免了些麻烦。
“你这脸上怎的这么白，莫不是学了别人傅粉吧，”赵家的小世子和顾今寒同岁，他父亲当年是顾今寒父亲顾陇的副将，武艺了得，于行军打仗上也是颇有名望，燕州最后一役被留在后方照看粮草，是以逃过一劫。如今年岁大了，凭着早年间的战功封了个定安侯在京中荣养着，也曾经是顾今寒的教习师傅。两人担着师兄弟的名头，自然也比旁人更亲切些，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若不是顾今寒脸色实在差的难看，赵小世子直接上手摸一摸也是可能的，“前些日子我父亲进宫去和皇上说话，回来就又拿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出了门，我当时就觉得不大对，问他他又不说，所以果真是你受了伤？”
顾今寒竭力避开对方伸出的手，动作却有些大了，扯到背部的伤口，又是一阵隐痛，当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好多了，伤口前些日子有些化脓，重又割开来放了些血，脸色看着难免白了些。”
一旁抱臂站着和个小大人似的项知渊嗤笑了一声：“要我说，你就不该惹母后生气，除了一顿打，她别的还有什么？”
显然是经验丰富，积怨颇深。
“我要是你，我就顺着她一些，再寻个机会悄悄的跑去燕州，难不成她还能亲自跑去把你追回来？”项知渊越说越来劲，“母后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连父皇都要让着她，你倒好——嘿，你扯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项知渊的袖子被旁边一直嘀嘀咕咕的小孩子紧紧揪住，差点拉了个踉跄。他这下终于停住了话头，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见自己母亲一脸无语的站在身后，显然是听了全程。
“我刚刚就和你说了皇后娘娘来了——”荆明江小声嘀咕着，换来项知渊一个大大的白眼。他是太上皇在世时认下的一个干外孙，身世虽有些蹊跷，但到底也没正经的封个王或侯爷，因着和项知渊年龄相近，两人在宫中也就养在一处，算是半个皇子。素日里跟在项知渊身边同进同出，待遇也差不了多少。前些年难免有些私生子的流言，好点的说是太上皇当年欠下来的风流债，再捕风捉影一些的还觉着这孩子的眉目间和当今也有几分相似，到后来还是顾皇后在宫宴上将荆明江拉到跟前，细细打量后调笑了一句“眼睛更大些”，才算是将这一茬揭过去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有顾今寒珠玉在前，连项知渊都及不上他的风头，更遑论身份不明不白的荆明江。加上帝后二人虽还年轻，但膝下只有一个儿子，项松继位十年来又未立储君，虽然项知渊的嫡长子身份是实打实的，但顾今寒圣眷优渥，年岁也正合适，顾皇后素来强势，后宫干政的说法也不适用，再加上项知渊小小年纪看不出日后的造化，朝野上下难免物议纷纷。在等这话传到顾今寒的耳朵里，就更是诛心了几分。
也正因为此，这次顾今寒瞒着顾皇后想要出京才没有受到太大反对，至于换成并州，对他而言是不痛不痒的惩罚，对有心人而言却无疑是表明了某种态度，闹腾的也就没有之前那么凶了。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顾皇后眼睛扫过称得上简陋的行李，眉心微皱，“你第一次出门，就带这么点东西，等到了并州——”
“并州好山好水，人杰地灵，什么都不缺。”顾今寒声音拖得老长，语气偏又不缓不慢，说话内容和那日顾皇后劝他去并州的说法更是毫无二致，明显是还在生气。他脊背挺得笔直，当着项知渊他们几个人也只留给自己姐姐一个余光，本就尴尬的气氛这下子算是彻底的僵住了。
赵小世子在顾皇后过来的时候就极有眼色的告退了，而刚刚口出狂言的项知渊和被他强行留下的荆明江对视一眼，只觉得身心俱疲。
顾今寒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对自己认定了的事情更是很少听劝。虽说长了张好看的脸，说话却从来称不上好听，也就是对着项松能语气和缓一些。这倒不是碍于对方的身份，而是比起与自己性格仿佛的顾沐氤而言，项松明显更加温和，也更能讲得通道理。
项知渊默默的转开视线，一边死死地拉着暗暗挣扎妄图离开的荆明江，一边试图在外面乌泱泱一片的人群里找到据说今天一大早就去城外皇庄巡视的父皇。
“你这次去并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顾皇后深吸一口气，尽量压抑住自己的脾气，“京中一切安好，用不着你操心什么，并州唐家两个小公子你上次也已经认识了，该怎么打交道不必我教你。离了京城，出门在外须记得你是顾家人，行事不要失了分寸。”
顾今寒冷淡的一颔首，少年身量初成却瘦削，比起同龄人足足高出了半个头，站在仲春时节的杨柳风中，像是一根经不起风霜的细竹。
顾皇后忽的就生不起气来了。
她想，有什么好责怪的呢。
这个孩子，虽说从小锦衣玉食的养大，但终究除了自己这个姐姐，没有一个亲人留下来。那些为了权势汲汲营营的日子里，自己也没有过多的关心过他，说起来长姐如母，可自己做的有时候还不如项松这个日理万机的姐夫多。饶是如此，这孩子终究也没有长歪，甚至还能称得上这一代里的出色人物。虽说性子冷硬些，到底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唯一一次想要去燕州从军，也不过是想要完成父亲的遗愿。反而是自己硬是束缚住了他的志向，还弄得他一身伤的离开京城，连痛也不曾喊上一声。
她心里的故园家国皆是旧梦一场，可少年人满心满眼是大好河山，总以为天下任他驰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她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住顾今寒，后者错愕的僵硬了一瞬间：“阿姐？”
顾皇后默不作声的放开他，抬起手又迟疑的放下：“我还想像你小时候一样摸摸你的头，现在才发现，已经够不着了。”
顾今寒抿抿嘴：“我已经长大了，您只管放心就是。”姐弟俩少有这样的温情时刻，就算是先前在昭阳殿里，也是隐隐的剑拔弩张一般的架势，远没有没有眼下这般的纯粹，回过神来，彼此都有些尴尬和说不出的懊悔。
终究都已经过去了，一昧的回顾往事只会将那些争执和伤害重演一场，于双方都没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在这次拥抱里彻底翻篇。
“保重。”
顾今寒离开时，坐在马上最后一次回望京城，春日暖阳下，东兰亭畔杨柳依依，那是他记忆里京城最美好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