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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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是个好地方。
唐家从三十年前举族搬迁到并州后，就一直这么觉得。
这世上有人野心勃勃，也有人乐天知命，当初唐皇后火海里救出项和即是天命，平白得了一个皇帝女婿，被封到并州这样一个中不溜秋的地界来，也算不得什么坏事。
前朝北胡人入主中原，游牧民族骨子里的不事生产喜好劫掠的劣根性似乎是根深蒂固，虽然和先前江河日下的腐败王权不相上下，甚至某种意义上面还略逊一筹，但终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被推翻也算得上是大快人心。顾家是游走在各个政权间屹立不倒的世家头一份，项家是突然崛起的草莽新贵，而唐家作为外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本就是乱世中常有的事情。
金陵城里的大昭世家贵族现如今提及北胡，只觉得等同于边疆送呈奏本上的寥寥几笔，得用时可以借以攻讦政敌，不得用时不过是讨要粮草的一个借口。自燕州事变之后这安稳的三十年，早就让他们忘记了当初黄沙白骨满地，毕竟这世上只有一个顾陇，哪怕是顾沐氤也不肯轻易放顾今寒去燕州，更何况旁人？
但对于唐家人而言，北胡却是这三十多年始终伴随在左右的老朋友。唐家全族，再加上当初一同北迁的将近千人，从开始北迁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和北胡人的战争中度日，等到了并州安定下来，就更是家常便饭一般。
战争多，自然孤儿也就多。
唐沐风和唐栉雨俩兄弟大约是三岁上没了父亲的。
他们父亲是已经故去的唐皇后的远房兄长，成婚也早，早年间唐皇后还待字闺中的时候两个人就没有什么交集，等到父亲战死，宫里唐皇后也已经失宠，自然更不会有什么恩旨降下来落到他们的头上，所幸他们母亲为人和善，身子虽弱了些却也能靠着一手的针线功夫撑起来这个家。硬要说这兄弟俩有什么与旁人不同的地方，也就是比其他同辈人都长得略俊俏些，读书习武都更快些，而唐家这一代的族长，如今的并州都督唐恪对他们也更照拂些。
唐恪算得上是唐家正统嫡系，和当初的唐皇后正儿八经的亲姐弟，年近不惑才有了独子唐朔，素来将这对双生兄弟当做亲儿子一般看待，唐朔前段时间去了西北沙漠里狩猎，宫中传旨来的时候干脆就让俩兄弟顶替他的位置进了京，等到俩兄弟回来，唐朔也已经拎着一堆药材上门来蹭吃蹭喝。
“京城好是好，但终究不如咱们并州爽快，说一句话都要七拐八绕的，见了皇上和皇后，规矩多的吓死个人，”唐沐风一把揽住唐朔，“要我说啊，还好你没去！”
唐栉雨将从宫里带出来的药材和方子递给管家，交代了服用的剂量后呵斥了一声：“什么死不死的，说话口没遮拦，也没个忌讳。”唐母一向体弱多病，去岁入冬时更是大病一场，等到开春才渐渐好起来，俩兄弟先前还特特的求了顾今寒带着母亲的脉案到宫中寻个太医看看，眼下看见唐朔从边塞带来的几个稀有药材自然是感激不已。
“本来就是，我看你和那些人打交道，头都疼了，平时也没见你有这么多心眼儿，结果和那些大人站在一起，竟然也头头是道。”唐沐风做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神态，“母亲你是不知道，他四书还没念全乎呢，就敢和今科状元当场对诗了，那场面，啧啧，真是——”
“好了好了，你们兄弟俩啊，从小就喜欢互相抬杠，栉雨呢稳重些，你呢，活泼些，都是好孩子，”唐母被逗得直笑，好容易喘过气，赶紧的就要离开去厨房交代今天的中饭，“唐朔昨天刚打的野鹿肉，我吩咐人腌制了，正好给你们兄弟几个烤了吃。”
长辈不在，唐栉雨也就放松下来，抬手重重的拍了唐沐风一下：“我不对诗难道当场罚酒吗？那些京城人一套一套的，若是闹了笑话，别人得怎么看我们并州。”
唐皇后失宠多年，先帝在世时唐家就已经边缘化，除去每年朝觐外，轻易不得宣召，今上好歹曾在唐皇后膝下抚养过几年，沾了半个母家的名头，不看僧面看佛面，比起先前还只是皇子的时候也算是多加照拂。这次借着北胡在燕州频繁动兵的机会进京，虽说明面上是打着述职的旗号，但实际上却是正经代表着并州，时隔多年再一次踏入大昭的权利中心，一言一行自然要格外注意些。
唐沐风皮糙肉厚被敲打惯了，撇撇嘴：“我看顾今寒就和他们不一样，他不也没被罚酒吗？”
唐栉雨被他气得差点背过身去，算是看穿了自家这个同胞兄长去了一趟京城还是没有半分长进的真相，顾今寒是什么人，就是当今的大皇子都得礼让三分，有谁敢去灌他酒：“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外戚，怎么就不一样了？”唐沐风心里头也是憋着火，虽说不在意什么劳什子的章台柳，当初唐皇后失宠他们远在并州，平日里连对付北胡都忙不过来，更不会主动去趟京城里一摊子浑水，但等再回京城，到底是物是人非。
唐栉雨未尝不明白他心里的怨气，也不再争辩，气氛一时冷淡下来。
“顾今寒，是那个和你们同岁的顾家小侯爷？”唐朔直到此时才开了口，他长相随父亲，性情却更温和些，平时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像是个刺头，笑起来与人说话又像个翩翩君子，身份摆在那里。提起顾家也不像两兄弟一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以前听人说他长得很像顾皇后，你们这次两个人都见到了，可是真的？”
传言里顾皇后生的貌美却凌厉，牝鸡司晨的说辞也不是这几年才兴起的，到底背后站着顾家，腰杆子生来就比旁人硬上几分，当初殿上掌掴长公主，当庭质问先帝的事迹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强势固然强势，但终究占了一个理字。况且即便如此，今上还是先帝三皇子时也曾和如今的二王爷，当年的二皇子项枢一同上门提过亲，为此还曾经大打出手，被先帝罚跪在太和殿前，足以见得佳人难得。
往事已矣，二王爷如今幽居府中轻易不出门交际，皇上膝下至今也只有一个皇后娘娘所出的嫡长子项知渊，上一代的恩怨情仇，至此也算是尘埃落定，寻常人自然不会关心那些绯闻背后是否真的空穴来风，但对于这样传奇的故事也免不了添油加醋，传到并州的时候，自然是众说纷纭，唐朔突然提起来，也是一副真的好奇的模样。
唐家院内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万里无云的日子，阳光照射下一切阴影无所遁形，唐母吩咐下人的声音远远地从厨房传过来，又被风吹得四散开去。唐沐风和唐栉雨在这样熟悉的场景中，不自觉的相视一笑。
“我们两个外臣，也不大敢看皇后娘娘，不过顾小侯爷倒是打过几次交道，”唐栉雨难得促狭，“生的极美，不过性子扎手，轻易惹不得他，下个月他来并州的时候你亲眼见见就知道了。”
唐朔闻言道：“就算是来，怕也是直接安排帐内做一个参事，写写文书罢了，真要动刀动枪，怕是没人敢让他去。”京城里出来的金枝玉叶的公子哥，再怎么野心勃勃想要建功立业，终究只是纸上谈兵。就像是母亲花圃里小心翼翼呵护的玫瑰花，再怎么扎手，也不可能存活得过风雨无常。
“你这话可千万别让顾小侯爷听到，他原本是想要直接去燕州的，连皇上那里都被劝动了，若不是皇后娘娘执意不肯，现在怕是已经在燕州吃沙子了。”唐沐风说起来也是心有余悸，“我们离京的时候本以为他会一起走，结果一打听，姐弟两个当着皇上的面大吵一架，现在还被责令待在侯府里反省呢。”
“这么说来，倒是很有志气。”唐朔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将这一茬揭了过去，“这次去京中，可还有别的什么见闻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