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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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柳，章台柳，往日依依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舞姬身姿曼妙，更难得的是有一把好嗓子，柔柔弱弱的攀附上来，酥得人身子软了半边。
“哎呦，美人儿啊，怕什么往日他日的，今天把我伺候好了，我就去找你妈妈把你赎回来——”风流的王孙公子一把搂过舞姬柔若无骨的腰肢，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打马走过的少年。
这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精致的像是画中人，长眉入鬓，目似点漆，双唇嫣红，虽未完全长开，倒是个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只抬眼淡淡看他一眼，就再难忘。
“这，这，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等到少年走过，这人才回了魂，捅了下身侧同来玩闹的友人，“我在京中也待了半个多月，这秦淮河畔的秦楼楚馆，见到的那么些人，加起来都不及他一根头发丝。”
友人忙不迭的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力气之大险些直接将他从栏杆处拍下楼去，低声喝道：“你不要命了，那是顾侯爷家的小世子，当今中宫皇后的胞弟，只等到年后出了孝期就会正式袭爵，他虽生得好，但最不喜欢别人拿他长相说事。”
看朋友还是有些蠢蠢欲动，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前几日有人借酒装疯，摸了他脸一下，现在人还在床上躺着呢！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都不够他一下子的！”
“你刚刚看什么呢？”唐沐风潇洒的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站到顾今寒左侧，唐栉雨给了自己的同胞哥哥一个不甚明显的白眼，嘴里叼着根刚刚从树上折下来的嫩绿柳叶，轻拉缰绳，慢慢的踱到顾今寒的右侧。
顾今寒被两人围在中间，似是觉得地方有些局促，稍稍向前了几步，方道：“没什么，我听错了。”
唐栉雨倒是有些明白，瞥了一眼兀自懵懂的唐沐风，双手撑在脑后，因着嘴里还有东西，声音也有点含糊不清：“章台柳是吧？”
“嗯，不过是个新来的舞姬，无意间犯了忌讳。”
人们常说，天降异象，奇人必出。
多年前，东海有朱雀神鸟现世，没多久太祖项和就顺应天意，起兵造反，最后建了如今这大昭朝，因此直至现在，皇家宗庙前仍旧恭恭敬敬的供奉着一尊朱雀神像。
可极少数人知道，真实情况不过是那项二毛因家徒四壁，只得将自家兄长火葬，却不小心点燃了自家棚屋，被困在内，险些丧命，而恰巧被路过的太祖先皇后唐氏所救。
唐家不过一介布衣，平日里走镖为生，倒还算富庶，自家小姐会点拳脚，路见不平救上几个人也不稀奇。本来是想招个上门女婿，没想到日后经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抹不开妻族脸面，又着实有些真才实学，唐氏一脉也就远远地封赏到并州做了一方总督。
那样显赫一时的日子，光因唐氏喜欢，太祖就在京城东郊的兰亭旁下旨种了绵延十里的翠柳，一往情深也不过如此。
可没有子嗣的女人，失了如花的容颜，淡了旧日的恩情，那份宠爱自然也就如柳条任人攀折，章台柳之类的词牌更是传唱甚广。直等到当今上位，念着唐皇后当年的养育之恩，下了禁令禁止京中演奏章台柳，这样的风气才渐渐好转。
而唐沐风和唐栉雨兄弟二人，便是与这禁令一同被起复的唐家人。
他们自己都不介意，顾今寒自然更不会去多事。
唐沐风性子虽说直率些，但听到这里也算是转过弯来，他微晒道：“边塞不比京城，除了胡人勾心斗角，谁耐烦念叨这些事情，”见顾今寒听了这话，脸上的神情似是不信，忙又补充，“不信你去我们并州看看，连棵柳树都没有，白杨倒是挺多，一到夏天的时候啊——”
“得了，越说越不像，你昨儿个不是念叨说想去浮生轩买点茶叶带回去吗，再晚就关门了。”唐栉雨打断他，嘴里的柳枝被咬的残缺，渗出些翠绿的枝叶，顺着少年清瘦的下巴流到衣服上，湮没出不大不小的一块印迹，他顺着顾今寒的目光略有些不自在的擦了擦，调转马头向浮生轩骑去。
“哎，你等等我啊，”唐沐风一边忙着调转马头，一边还不忘继续刚才的话题，“顾世子你别不信，并州的白杨林是真的壮观，你要是见了，肯定喜欢！”
一语成箴，唐家大公子怕不是个乌鸦嘴投的胎。
两个时辰后，顾今寒站在昭阳殿内，手里提着浮生轩今年最后半两浮生草，心里把唐沐风骂了个遍。
“你的意思是不想去并州？”顾沐氤颇有些不悦，她比顾今寒大了十多岁，两人之间相处起来与其说是姐弟，倒不如说是母子，此时见了他这样的神情，心里的火气就升了三分。
顾今寒同样沉着一张脸，语气平平：“燕州更好。”
顾沐氤听了这话当即就要发作，刚要起身就被身边人按了回去，后者干咳了一声，斯条慢理的劝导：“我看狸奴不想去就不去好了，并州那里风沙铺天盖地的，今天唐家两个小子过来辞行，你是没看到，脸上那肤色，足足比我们狸奴黑了三个度。”
“就你会做好人，”顾沐氤叹了口气，“若不是我说想让他去并州历练一二，是不是要等到谕旨下来，我才知道郎舅两个合起来和我玩先斩后奏这一手？”
项松呵呵一笑，没敢再出声。
顾今寒顶着自家姐夫“自求多福”的同情目光，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几步拉住顾沐氤的袖子，轻轻扯了扯，嗫嚅了一声“阿姐”。
若是前些日子那个不知死活的登徒子站在这里，怕是要惊得眼珠子都得掉下来，少年时期的顾今寒鲜少有这样乖顺的时候，行事虽有分寸却是执拗倔强，认定了的事情从不改口，更遑论听旁人几句劝就回心转意。若不是生的太过出挑，姐姐又是当今皇后，旁人纵然想上赶着巴结，也要再三思量。
顾皇后眼睫微动，神情也慢慢放松下来，从顾今寒七岁那年自族学回来后整个人就变得不大爱说话，哪怕是后来进宫，国子监里也没有人敢传播什么流言蜚语，但这孩子的性子却彻底被压抑了起来，像这样拉着自己的袖子撒娇，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是真的不想去并州，”顾皇后语气缓和下来，拉过顾今寒坐下，“还是只想去燕州。”
顾今寒沉默着没有说话。
“狸奴，你生于燕州，却长于京城，对于燕州知道的无非是唐家那两个公子口中的塞外风光，可是自大昭建朝到现在将近三十年，就算每年减税轻徭役，燕州也从来没有过太平的日子，更不用说边境胡人往来频繁，派系交错有哪里是你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孩子能想象的。”
“京城里人人都说，当年侯爷临终前给你取名为寒，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能继承他的志向，肃清燕州，你想去燕州，我不应该拦着你。”顾沐氤叹了口气，“可是你才这般大，这辈子连胡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去肃清胡虏，镇守燕州。”
“是凭你的满腔少年意气，还是你身上背负着的顾家先祖的遗愿？”
顾今寒听到这里，脸上神色逐渐冷硬起来，姐弟俩肖似的面庞上神情却是大不相同。
“我让你去并州，是因为并州这些年虽有胡人骚扰，但尚且算得上安稳。你既然不愿意待在京中，走文官的路子，那就去并州从军，有唐家兄弟照看着，我和陛下也能放心。你要是真有志向，就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不在并州混出头来，又提什么燕州！”
项松在一旁听着已经有些动摇。
他自幼丧母，虽然得蒙唐皇后教养，但终究因着没有血缘关系而隔着一层，宫里的规矩又多，除了晨昏定省的时候能多留些时候，别的远远比不上寻常人家的母子。项和待他也只是平平，父母在他的心中占据的分量更是有限。
他和顾沐氤成婚至今十余年，对着顾今寒，他是真心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教养疼爱，可孩子大了，确实该放手了。
顾今寒开口打断：“阿姐。”
这语气一听就不大对劲，项松眉头一皱，就听见顾今寒道：“阿姐今日这般说辞，无非就是以北胡为饵，表面上是各退一步，但其实阿姐心中早有打算。可恕我直言，我实在看不出像并州那样，依附着姐夫和唐家安稳度日，能够磨炼出什么样的结果来。”
“燕州纵然是虎狼之地，可终归是我大昭国土，身为男儿，以身报国便是使命，哪怕日后马革裹尸亦是幸事，阿姐又何必再劝。”少年人的朝气似边塞锋利的刀剑，割得人生疼，顾沐氤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少有的疲惫神情。
“你回去吧，今天让我想一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