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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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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主说:“要爱你爱的人,要爱你不爱的人,要爱你的敌人。”
也记不清具体是哪天,漫无目的乱逛的赤司征十郎,突然走到一间教堂。心里升起一丝好奇,他趁人做礼拜时,轻悄悄走了进去。不是说信仰样可以净化心灵,得到尘世里无法得到的平静吗?那么他也要试试看能否奏效。
第一次进到教堂,赤司的注意力并不在高高的、描绘着精美图画的穹顶,也不是正前方硕大到绝对无法忽视的十字架,而是一排排交握着手祷告的信徒。或平静或虔诚,仿佛心目中的神可以规避他们所有痛苦,可以把所有幸福降临下来。其实在他看来,这也只是一种自欺欺人而已。
之所以会去乞求神带来幸福,那就代表本身活得很痛苦,才想借由信仰来逃避,顺便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独自坐在靠后的地方,赤司百无聊赖地听着不断传到耳内的吟诵声,脚掌在地面敲击了几下拍子,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直接走出去,好屏蔽掉这些毫无意义的杂音。
“……你听人说过,你要爱自己的街坊,恨自己的敌人。但是我想告诉你,你要爱自己的敌人,祝福诅咒你的人。对恨你的人行善,为虐待你的人和迫害你的人祈祷……”①
前面一排坐了个中年女人,身材臃肿,脸色惨白,过度烫染的头发已经有了焦枯的迹象。如果不看她身上那套名牌套装的话,就和普通的欧巴桑没有什么两样。
这个被定义为“富婆”的女人并没有跟着教友吟诵,而是反复唠叨着一句话——“要爱你的敌人”,就像个精神病患者。
赤司并不太能够理解“爱”这种东西是要用什么衡量,为对方付出了多少、花了多少时间和金钱,还是用生命去证明?想来想去,至少他做不到,更何况是去爱自己的敌人?赤司觉得说出这番见解的主是脑子发昏了。
越待下去就越是想笑,止都止不住的笑,他索性站起身,却又并未走远,因为总有点疑问还没有得到答案。
礼拜完毕后,神父正欲从侧门而出,却见到一个赤发少年就站在前面,表情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淡然,仿佛世间事物都不看在眼里,这样的人要么是什么都不在乎,要么就是在乎的太多。
“为什么要爱我的敌人?”赤司直接问道。
神父默默地端详他一阵,半晌才说:“可以这么解释,如果你爱你自己,那么你就会爱你的敌人。”
赤司眯起眼睛看向神父胸前垂着的银白十字架,那反光让他十分不适:“哦?”
“你的敌人会让你更加强大,让你产生出更多斗志去击败他,所以敌人也是值得珍惜的。”
“噗,我以为神父大人会说什么‘要用爱去感化他们,然后把错变成善’之类的,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爱自己所以爱敌人?听起来就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啊。
神父回道:“要是我这么说,你会相信?”
赤司摇摇头,他会觉得用爱感化什么的就是狗屁不通,反倒是之前那种言论还对胃口一点。
“而且并不是敌人,就说明他是错,而你是对。”神父握紧手里的圣经,眼底平静得有如死水,“在对方眼里,你也是敌人。”
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只要你自己认为做的没有错,那么你就是对的一方。
“你似乎不是普通的神父。”因此才会说出这番可以说有些诡异的言论。
“我很荣幸我不是。”
赤司弯起嘴角,看着这个四十来岁、长相斯文的男人,终于觉得跑到这儿来也不算是浪费时间了。
把手插到衣服口袋里,赤司在离开前又问了句:“那爱是什么?”
“爱就是让你获得幸福的途经。”神父这么说着,却并不在意赤司是否能接受,因为他看得出这个少年不信神,他的信仰只有他自己。
“幸福吗?”站在教堂外,赤司抬头望向最顶端的那个十字架,觉得那东西就和所谓的幸福一样,明明近在咫尺,可想要伸手去摸的时候,却不怎么容易摸到。
“我是绝对不会离婚的!”之前在里面见到的那个中年女人突兀地出现在不远处,看样子是在和谁打电话,聊的话题也相当不愉快,所以本来苍白的脸色也跟着涨红起来。
“你想要和那个贱人在一起?休想!”
赤司从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不过却又阻止不了那些话跑到自己耳朵里,于是很自然地联想着女人所经历的事。无非就是丈夫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然后想要和她离婚。
“爱我的敌人、爱我的敌人……”女人边走边神经质地念叨着,连边上的少年也没有注意到,走了约莫十来步后,又停了下来,狠狠把手里的手机砸到地上,面容狰狞,“为什么要爱那两个贱人?不对,主的教义不对,我做不到,要死大家一起死!”说完便忿忿地走远,该是去找丈夫算账了。
也许从今天开始,女人就会怀疑甚至背离自己的信仰,因为她做不到去遵守那些所谓的教义。
爱自己的敌人?如果想要毁灭的心情也是一种爱的话,那做起来也许会轻松很多。
***
“所以那时候我就想,不管别人做不做得到,反正我是做不到去爱敌人的,不然就会跟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一样变成疯子了。”带了薄茧的指腹抚在略微濡湿的嘴角,把那丝被自己指尖带出的唾沫抹去,赤司满意地看到黑子嘴唇不再苍白,而是添上了些许淡红,仿佛初春绽放的樱花,让人想要摘下来放到掌心,再狠狠捏碎。
讲述着从前的某段经历,态度自然得像是别人的故事,这是他的习惯,从不拘泥于过往,只会着眼于未来。
“而且我到现在都还没怎么搞懂‘爱’是什么。”
没有什么比让赤司转移注意更好的事情,所以黑子从善如流,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那个神父说过吧,爱就是得到幸福的途经。”
不想被对方的呼吸侵蚀,也不想整个人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于是他把身体稍稍偏开,过程中带动了一下脖子上的铃铛,清脆铃声响起时,赤司笑了。
“幸福?这么说来征太郎过得也很幸福,不然就不会长这么胖了。”听到宠物猫在门外挠动爪子的声音,他又说道。一只忠心的宠物被主人精心饲养,应该会感到幸福吧,所以才会温顺地直叫唤。
这么说也没错,黑子不由得点了点头。
“可它爱我吗?不会的,它知道我可以让它生存,所以只是利用我获得幸福而已。”人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幸福,那是因为被不幸的人衬托着,借由别人的痛苦来突显自己的快乐。
“哲也,你说说,我又该利用谁来得到幸福?”伸手拨弄着铃铛,赤司发觉自己爱上了那种声音,就像某个人在呼唤他一样。
黑子反问道:“赤司君不幸福吗?”
赤司愣了下,微微皱起的眉头表示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能吃饱肚子,虽然赤司君偏食得很厉害,但还是有很多食物可以选择。”黑子伸出一根手指。
他摩挲着黑子颈部的肌肤,触感温热,可以连心都一同平静下来:“继续。”
“有时候会失眠,不过睡觉的地方很舒适。”接着是第二根手指。
“然后?”
“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用每天过得浑浑噩噩。”比出第三根手指。
“没错。”
“头脑聪明,长相也不丑陋。”四根手指齐齐竖起。
“原来哲也的审美观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他可以说自己很幸运吗?那个一年四季时常穿着类似款式衣服,也从不会在乎外表的人,居然会说他长相不丑陋。
没有理会这句调侃,黑子摊开了整个手掌,仿佛在暗示着什么:“就算不是亲生父母,不过他们都很爱护你。”
而赤司就当这是个暗示,于是把手交叠着握了上去,和对方十指紧扣。
“听哲也这么说,我好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真要否认的话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中二少年?
“可是我还是不太理解爱和幸福……”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因为过于接近,黑子察觉到自己的耳垂正在被对方轻啄,这感觉让他有种也会被咔滋咔滋吃掉的错觉,手臂都不由得浮出些鸡皮疙瘩。
“怎么,哲也害怕了?”黑子的一点点细微表情和身体变化,他都能在一瞬间观察到,这和眼睛的能力无关,仅仅只是了解而已。要是太过了解谁,那么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那个人。
黑子摇摇头:“没有,我只不过是本能……”本能地产生出一股排斥感。或许是国中时被对方压榨的印象太过深刻,所以在面对赤司时,并不会像表面那样平静无波。
“本能吗?”这真是万用词语,做出些无法理解的事情,都可以用“本能”来解释,例如赤司也可以自欺欺人地说之所以会对黑子产生某些生理欲望,也只是本能,和其它腻歪的感情无关。
说到欲望,赤司从不觉得这是件需要掩藏的事,就算对方是同性又能怎样?他只会依从本心行事,哪怕看上的是植物、动物,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想要就去直接夺取,省得最后只能后悔得去挠墙。
“本能也不是没办法克服,我有时间帮助你。”他笑道,“而且放心,我不会吃掉你的。听说人类的肉是酸的,很不可口。”
“……”那要是可口,他就会去尝试看看?
“哲也……”
“这个世界上你可以害怕很多东西,但是唯独不用害怕我。”
“诶?”
“爱你的人会伤害你,不爱你的人也会伤害你,而我……”
黑子猜不到他要说什么,唯有沉默以对。
“还是会伤害你。”
“……”这说了当没说吧。
“不过,我会在伤害你之前告诉你,那么做好心理准备的哲也就不会受伤了。”这个诡异的逻辑实在让人接受不能,可说话的人还摆出副“看我对你多好”的模样,倒叫黑子不知从何吐槽了。
这人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就算突破天际,但只要他乐意,又有什么要紧?况且能说出这番话,本身就表明了一种特殊看待。要是其他人,赤司才不会给他们心理准备的时间。
赤司松开他的手,而后径直朝后方倒去,脸上挂着未褪的笑意。黑子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住他,却被那力道一起往下带了去。等到两人摔在柔软的床铺时,这才暗自叹了口气,怎么会怕赤司摔伤?后面明明是单人床。
“所以哲也不仅不能害怕我,还必须习惯。你可以去试着阻止我伤害你,但是我不允许逃避的行为,而且你也逃不了。”像是料到黑子会拉自己一把,所以他的神色颇为愉悦。一个反身把人压住,迫使对方和他四目交接。异色双瞳里倒映不出面容,不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有什么模糊的影子在里面晃动,这让黑子失了下神,好像整个人都被装了进去。他想,赤司或许有催眠人心的能力。
也就是这么一瞬的失神,不知怎么就被翻个身,整个人趴伏在床上,而双手则被布条绑到了床头,脚也被赤司压制着,现在的黑子就宛如一只待宰羔羊,丝毫没办法反抗。
“赤司君……”
“我想你会问我,布条是怎么来的?答案就是我‘不小心’放到口袋里的;我想你会问我,绑着你干什么?答案就是想要你更习惯我的碰触,不然以后怎么办?”赤司把胸膛抵在黑子后背,最后一句故意压低了音量,听在耳里竟然带着些许让人发颤的意味。
“不然以后怎么办?”——他可以问问这个“以后”指的是什么吗?
黑子稍显怔愣的傻气表情是很难得的,可惜位于后方的赤司并没得见:“我想你还会问我,现在我究竟在想什么?答案就是……我想谢谢你的妈妈,帮你买了张架子床,可以很容易就把手腕绑在上面。”
“……这床是我自己选的。”
赤司把手停在他裤腰上的皮带处:“哲也这是在告诉我,你是自掘坟墓?”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或者从最初见到赤司时,他就已经开始了自掘坟墓。明知道太过靠近后,付出的会比得到的要多很多,还是傻乎乎地跳了进去,只是因为窥见了赤司偶尔一现的脆弱和温柔。
“不是的……”
“什么?”
“那些问题都不是我想问的。”黑子这次没再躲避他的气息和目光,“我想问的是到底还要怎样,赤司君才会觉得幸福?”
赤司嗅着鼻间的沐浴乳味道,是很熟悉的薄荷味,很好,没有沾上别的恶心的气息。“哲也,你是不是没有弄清楚状况?现在你的情形可不太妙。”说着就用手轻打了几下他的臀部,那扬起的“啪啪”声听起来就像是个幼稚孩童被大人教训,并不痛,却觉得莫名羞耻。
黑子的沉默在他来说是正常反应,而非无声抗议,所以赤司兀自说着:“或许这个问题可以换个方式,不是我怎样才能觉得幸福,而是……哲也会想什么办法让我有幸福的感觉。这就是我当初教导你,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既不想去爱敌人,也不觉得只有自己付出爱才能得到幸福,那么这个困扰的问题就交给别人去伤脑筋好了。
让赤司知道什么是幸福?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也许为他做顿好吃的?可惜黑子只会水煮蛋;也许充当抱枕,让他睡得更好一点?可惜这种事只能偶尔为之。对这种事,黑子是拿不出太多方法的。
“没关系,你有很多时间去想办法。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解决……”赤司状似体贴地说道,手里的动作却利落得和温柔表情全然不符,一下子扯开黑子的皮带,然后没有任何束缚力的裤子被很轻易剥了下去,棉质内裤无遮无掩地呈现在他眼前。赤司并未针对黑子拙劣的审美观说什么,只是看着刚才被自己拍得有些发红的臀部边缘。
手指轻轻贴在那处,然后摁了下去。很有弹性的触感,本来被弄了个凹陷,在放开手指后,又瞬间恢复平滑。
“这个游戏以前也玩过,不过这次不是我问你答,而是选择题。要是哲也的答案让我满意,那么就可以不用接受惩罚;要是我不满意,你的某个部位就要遭殃了。”
黑子看不到赤司此刻的表情,却猜测得出那种含在嘴边的恶劣笑容,这个人简直是世间最复杂多变的生物,有时候成熟得连大人都望其项背,有时候却幼稚得像个小鬼。
还选择题,不同答案造成不同后果……这又不是在玩游戏。
其实赤司并不是幼稚,而是在借由此发泄对黑子、还有自己的不满,实际上从国中毕业的时候心头那股火就一直存在,放黑子自由完全不像他会做的事,而且因为这样而失落的自己也非常可笑。
但他不可能惩罚自己,那么就只能惩罚对方了。
右手掌紧紧贴在黑子的臀部,赤司轻声说道:“第一个问题,擅自离开我身边却没有变得太强,如今你后悔了吗?选择一,后悔了……”边说他边在那片肌肤上划了一下,随即又划了第二下,“选择二,不后悔。说吧,你的答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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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新约.马太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