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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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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车站边有两个小鬼,其中那个小女孩儿蹲着身体、探头望向路面的排水口,口上覆着一层铝质盖子,天色昏暗,单从一条条细缝里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看吧,都说把零钱拿在手里很容易掉了,你偏偏不听我的!”另一个穿了棕色羽绒服的男孩儿满脸不耐地说道,“女生就是麻烦,要不是你妈让我照顾你,谁有心情啊!”
本来这个时间应该在家里喝热饮看电视的,现在却像个笨蛋一样站在这里。都怪刚刚在快餐厅吃得太多,身上只剩了几个硬币,唯一的车资没了,难道要走路回去?
“呐,怎么办?我们就坐不了车回家。”女孩儿意识到掉进排水口的钱掏不出来了,于是只得站起,嗫嚅地说道。
“这种事我哪知道?谁弄掉的谁想办法!”男孩儿没好气地回道,正准备再讥讽她两句,就感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挠,垂下头一看,正对上双褐色猫瞳,“啊啊啊!”
惨叫的声音非常刺耳,足以让人瞬间生出把那个罪魁祸首扼杀的念头。赤司放任被吓到的宠物猫征太郎狠挠了男孩儿的脚背几下,因为对方的鞋子很厚,伤到不会伤到,但也一改之前的拽样,像个青蛙一样到处蹦来蹦去。
黑子注意到那个女孩儿走到他们面前,看样子是在考虑什么事情。最终她眨眨眼,指指那个排水口对赤司说道:“大哥哥,我的零钱掉到里面去了。”
这个选择让赤司感到有些好奇,按照常理来说,黑子看上去比他好说话很多,应该很乐意帮忙才对,可这小孩儿却偏偏来找他,是神经大条还是偶然为之?
赤司期待外界的服从和畏惧,可偶尔有人表示出对自己的亲近,他也会感到高兴。但是这份高兴维持短短时间后,他又会完全忘记,并再次若无其事地排斥那些加诸于自己身上的情感,不与人太过接近,不得不说这样的性格是非常矛盾的。
“回答一个问题,这个就是你的。”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硬币,语气带着诱哄,“怎么样?”
女孩儿考虑了下又点点头:“嗯。”
“为什么找我帮忙,不去找他?”赤司指向身旁的黑子。
“诶?”她的目光跟着赤司的手指移向那边,怔愣一瞬后,小小地叫了声,“这个哥哥刚刚有站在这里吗?”
赤司把硬币塞到她手里,似笑非笑地对黑子说道:“好吧,我知道这个小鬼找我帮忙的原因了,她根本就没注意到你。”
“好像是。”黑子点点头,当被人忽视成为一种习惯后,就没什么可计较和在意的了。
女孩儿握着硬币,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大哥哥是个好人!”
好、好人?如此评价惊到的不是黑子,而是赤司本人。十几年来他得到过无数的赞赏和批评,但在那一大堆的形容里使劲寻找,也找不到“好人”这个词。
“我……说错什么了?”女孩儿见他脸色怪异,有些踌躇地问道。
赤司笑得眼角都往下一弯:“没说错,我确实是个好人。”
她感受着落到头顶那只手的热度,耳朵微微泛起漂亮的粉红色。而另外一个男孩儿等到赤司他们走远,才重新靠了过来。头发乱蓬蓬的,裤脚也皱得不像话,似乎刚才和征太郎玩得很“愉快”。
“啧,不害臊,眼睛都快脱窗了,那个红头发是不会喜欢你的!”他撇嘴冷哼道,“快把钱拿去坐车!”
“我才没有……”女孩儿皱眉想要反驳,却在看清掌心里的硬币时愣住了,“这个……”
“什么啊?”
“那个哥哥给的钱只够我一个人坐车。”
“……”喂,现在是怎样,要他一个人走路回家?“什么好人,简直坏到不能再坏!”
男孩儿的叫喊声很大,不过已经离开的两人并未听见。本来在街头球场看见那对曾经的搭档私下练习,他的心情有些阴郁,但欺负一下小孩子就变得好了很多。
“赤司君,你笑什么?”黑子偏了偏头,正好瞄到那丝微笑,他并不知道赤司对那两个孩子恶作剧了一把。
“哲也,你觉得我是好人吗?”赤司不答反问。
“对有些人来说是好人,对有些人来说并不太好。”这种问题本来就不会是唯一的答案,就像一个人不会被所有人喜欢一样。
对方的反应很快,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开口,赤司想这也许出自于心头的笃定。“那我对你来说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发现有点看不透黑子的想法了,可能人在情绪松懈下来时总不善于观察。事实上赤司内心长期有着不安定的因子,所以下意识会把自己置于紧张状态里。这样的本能让他的头脑更加清晰和聪明,并且能随时应付各种难题,却更易劳累。不过沉浸在黑子给予的宁静气氛里,赤司总会失掉一些危机意识和防备,这是和本性绝不相符的。
“居安思危”——强者的座右铭,松懈只会让对手有可趁之机。如果是在战国时代,赤司很有可能把轻易就影响到自己的源头除去。不过这是文明社会,当然不可能这么做,那就只能把源头牢牢握在手里。或许正如一条岚说的那样,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永远都是自己。
“……”这回黑子是真的被困扰到了,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拉成一条直线,好像在想什么回答才是最正确的。
赤司牵着征太郎走在前面,在半晌都没得到回应后,才转头说道:“没关系,你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去考虑这个问题。”
霓虹灯在赤司周围闪烁着,光线印在头发上形成了圈圈五彩斑斓的光晕,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虚幻,像随时都会融到那一片光里。在意识反应到大脑之前,黑子已经上前抓住他的手。
“哲也?”
“我只是……”这样的行为确实古怪了,竟然会以为赤司会消失掉。黑子想到大街上和个男生牵手实在是很扎眼,于是手缩回去。可指尖刚刚一动,就被赤司反手握紧。
“这是你自己主动牵过来的,所以哲也没有权利收回去了,现在的决定权在我。”赤司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里面微微冒出汗珠,“而且之前说过吧,还有几十年时间,你总有一天会习惯。”
还有几十年时间,黑子不知道可不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他们俩会在今后的日子里一起相处下去。只是光这么想想,却并非不可以接受。
直到走回黑子家,两个人的手都没有放开过,黑子感谢漆黑的夜色,正因为这样才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奇怪的举动。
***
在洛山的日子,赤司偶尔会去到天台,那个地方能望见远处风景,经常还有强劲的风刮过。那风声听到耳里,总有种某个人在召唤自己的错觉。
“召唤?”黑子垫着脚尖,费力伸长手臂想要够到放在书柜第三层的那个小纸盒子。
跟随他回到家中的赤司悠闲地坐在那张单人床上,手里还端着杯热水。黑子妈妈又出差去了,估计不到后天不会回来,所以也没必要拘束。
征太郎蜷缩在一边舔舐着小盆子里的牛奶,也许是吃得太欢,胡须沾染上了些许白色液体。
这对主人和宠物的某些动作是类似的,比如舒适时都喜欢眯起眼睛,比如都有点怕烫,看见冒热气的东西就会弄舌头先小心地试试温度,当然还有对不上心的人都懒得去搭理这一点也很像。
就在黑子用余光观看那一人一猫,并在脑里总结着两者的相似处时,赤司却打量着四周。
这间房的布置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窗帘、床单仍旧是冷色调,那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也还放在窗台边,顶多就是书桌上的课本变成了高中才会使用的。诚凛的校服挂在另一侧,厚重样式穿在火神之类的人身上就显得老气了,不过如果是黑子穿的话,应该会稍微变得成熟一些。室内陈设单调简单,说得不好听点就是乏善可陈,一如黑子给人的初次印象。
“没错,总觉得有个人在说,‘赤司君不在,我真不习惯’之类的,实在有些吵啊。”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掏了掏耳朵,仿佛不堪其扰般。
“谁在说?”黑子下意识问道。
赤司瞥向他终于拿下来的东西,四四方方的还没有巴掌大,普通到再普通的盒子,不知道黑子怎么一进门就去拿这个。
“我也不知道是谁,估计是某个喜欢管我叫‘赤司君’的傻瓜吧。”
“……”黑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承认自己是个傻瓜。于是沉默地拆着盒子的包装纸,并没看见对方眼底一闪而逝的笑意。
赤司又道:“后来我终于被吵到不行,只好回来看看那个傻瓜过得怎样。”
“其实赤司君可以不用去天台吹风。”把盒子里的物体抓到手里,他说道,“而且你回东京只是因为要参加比赛。”
手掌摊开,里面是一条赤红色缎带,缎带中央系着个小铃铛。
“铃铛?”赤司自他手里拿过来端详着,随即轻轻荡了下,一阵清脆的铃声霎时响起。征太郎双耳跟着颤动,不再理会牛奶,而是寻声望去。
“你送给我的?”
“是送给征太郎的。”黑子指指旁边那只歪着头的白猫,“夏天的时候妈妈买了个风铃,然后就挂在我窗户外面。”
赤司走到窗边,发现在外面的横杆上果然吊着个风铃,之前居然没有发现。
“买风铃是因为老板说如果铃声响起的话,就可以把想念传递出去,说不定那个人听见后就会回来。虽然知道这只是在瞎编乱造,不过有时候也可以自欺欺人一下。”黑子慧当然知道一个风铃不可能让丈夫出现,这么做也仅仅是表达一种想念。
赤司想他永远都不可能理解女人那种关于“浪漫”的思维,实在太过虚无缥缈了。
“那你怎么又买了个给小东西?”现在的征十郎可不能再被称为小东西,不过已经养成的习惯,作为主人的赤司并不想去改变。
黑子回道:“我只是觉得征太郎也许会很想念主人。”带了铃铛后就可以把心情传递出去吧。买了有段时间了,却找不到机会送出去,现在正好。
“喵!”征太郎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只是低低地叫了几声。
赤司眉头一挑,没有把铃铛系在它脖子上,反而把征太郎丢出房门。
“赤司君?”这动作让黑子不明所以。
“小东西是动物,怎么可能会想念?比起这个,我觉得铃铛更适合哲也啊。”他把人困在墙角,然后轻柔地拿起缎带两角绕到黑子的颈项后,“看,果然很适合。”
“赤司君,别开玩笑了。”黑子手臂一动,想要挣脱开来。太过贴近的距离容易让人产生不适感,即便那个人是赤司。
“哲也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就真的这么想让我觉得你很特别?”那点挣扎他并未看在眼里,而是灵活地把缎带系好,然后用手指拨弄着铃铛,“不管是退部也好,考进诚凛也好……啊,还有背地里去找大辉练习,一直做着让我生气的事情。”
红色本该是艳俗的色彩,不过配在白色皮肤上却格外搭调,铃铛垂在锁骨间,微微晃动就能听见声响,似乎眼前这人也成了他的宠物。真是个不错的饰物,如果可以的话,赤司想对方永远都这么带着,连洗澡都不要取掉,这样黑子就能够把心情时时刻刻传递给他,灌进耳里的风声就会变成铃声了。
赤司尽管在微笑着,可眼神却透着认真,好像从国三的那年夏天起就开始心存不满,如今已近忍耐的极限。而且他很清楚,这个赤发男生从来不喜欢忍耐,谁让他不舒服,他会让那个人更加不舒服。
黑子半晌才道:“我只是想变得更强,所以才会让青峰君教我投篮。”就像青峰所说,他现在需要的是属于自己的特别技能,这样才能帮助诚凛走得更远。
“是吗?真是让人伤心的回答。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黑子哲也认为赤司征十郎不能再帮助他变强了?”赤司状似失望地叹了口气,目光却停留在那微张开的嘴唇上。色泽很淡,可能是摄取水分不足,表面有些起皮。舌头隐在排列整齐的牙齿后面,躲避着外界的窥视,让他很想直接用手指抠挖出来。
而赤司也确实这么做了,心动不如行动,世人传颂的准则总不会有错。
当指尖捕捉到对方的舌头后,一股热意冲刷着赤司的四肢百骸,然后慢慢上升至头顶,一时间竟有点脑子发昏。听到黑子不适的低咽自鼻腔涌出,他想“温柔”那种事果然不能做得太多,不然会让人忘记了赤司征十郎并非那么无害。
你说是吗,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