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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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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水里有一种名为蜉蝣的昆虫,它们的存活期非常短暂,也许早晨出生,太阳未落时就会死去,所谓的“朝生暮死”,因此这些昆虫又怎么可能了解“生命”的意义?
关于蜉蝣的故事是一条岚告诉给赤司征十郎的,他即将前往京都洛山高中读书前去了一趟曾经的老师家里,然后在屋子一角看见一条在下棋,棋盘上是一残局,看样子应该是在试图破解出来。
单从她脸上的皱纹就能看出应该是经历了不少,这些经历或许痛苦多过欢乐,又或许欢乐多过痛苦,让人只看一眼就可以脑补出无数个情节。一条手指捏着棋子,皱着眉头,似乎很犹豫该下在哪里,最后终于把桂马放到斜上六的位置。
老话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可惜赤司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君子,于是突然出声说道:“这样就没法破局翻盘了。”说着就指了指另一角,示意应该把桂马下在这里。
一条耳朵微微颤了下,却只当没听到这打扰,兀自苦思冥想 ,结果残局依旧未破。
“可惜,如果刚才照我说的下,就可以赢了。”这话不知道是在可惜一条的固执,还是在可惜自己的提议被人忽视。一条抬头望向赤司,眼里的光芒平静而睿智,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孩童。这种视线是他非常不喜的,因为赤司从不觉得自己幼稚,在很多同龄人只知道调皮捣蛋、到处疯玩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计划未来。
于是赤司回望过去,这一老一少便无声地对视着,好似谁要先收回目光谁就失败了。直到半晌一条才先移开眼睛:“征十郎,输和赢真的对你很重要?”
声线是沙哑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以至于赤司在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对老师来说也是吧,如果不在乎输赢,你何必又要在这里费心思破解残局?”
“我只是在找事情做,不让自己虚度时间而已。”一条回道,“太在意输赢最后只会失去本心。”
赤司愣了下,觉得自己停在这里听老太太说教实在有够傻。把手插回衣服口袋,就要迈步离开。
不过一条的话语依旧在背后响起:“你知道蜉蝣吗?”她细细说着关于蜉蝣的故事,这让赤司止下脚步。
“对它们来说那几个小时就是一生,而人类的时间可比蜉蝣多不少,更应该珍惜而不是浪费在无谓的得失上。所以啊,凡事不要太过计较,也不要这么怨天尤人,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死了,过好每一天就可以了。”
“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赤司问道。是传教的修女还是庙里的尼姑?跑来讲人生哲学,真是可笑啊。
“因为我在你眼里看见了些东西。”
赤司挑眉:“看见什么?”
“有很多执着,就算不属于自己的也想得到。”
“那又怎么样?”
一条垂目,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都推乱,又重新摆起另一个难解残局:“有些东西如果不属于你,想得到也不会得到;如果属于你,想逃避也逃不了。”
听到这话,一股笑意止不住想冲破胸腔,引得肩膀都轻轻颤抖。最终却又消失于无,赤司好容易敛住笑,才说道:“老师,其实人类和蜉蝣的生命谁短谁长只是相对而言。也许对其他生命更漫长的生物来说,人就是蜉蝣一样的存在。”
一条点点头:“没错,所以我才说要过好每一天。”
“可是……”赤司弯身把刚刚那个“桂马”拿到掌心把玩,“就因为时间短暂,我才想把想要得到的东西都得到手,不然将来死亡就会变成一件遗憾又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每个人都只有几十年的生命,不好好利用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随心所欲一点不是更好?如果在短暂的生命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只能庸庸碌碌活着,像具行尸走肉般,那又怨得了谁?
“只能怨那些人自己。”
“所以?”
“所以想要什么就不要有所顾忌地去争取。”
一条拿手指摩挲棋子中间凹下的地方:“说到底征十郎最珍惜的始终是自己吧。”这话说得意有所指,赤司当然也听出来了。
“珍惜自己有什么不对?”
“征十郎?”
“如果不先珍惜自己,又怎么去珍惜别的东西?”
一条说道:“那么你想珍惜什么?”
“我想珍惜什么?这种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也许是想珍惜的太多,也许是除了自己以为根本没有珍惜的,所以一时间他给不出答案。只是再次回到东京见到那个人时,赤司忽然觉得其实偶尔的坦率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冷漠、任性、张狂、自我中心……仔细数数,肯定还有其它很多缺点,只是这样的他,也有想要紧握不放的东西。
***
宠物猫征太郎并没有跟着主人去京都,而是单独留了下来。在赤司妈妈的照料下,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体格正在往横向发展,日子过得很舒适,却并未因此遗忘主人,反而是兴奋的喵喵直叫。家中父母也很高兴儿子回家,弄了一桌子菜,可赤司吃得并不多,实际上也没什么胃口。要不是见到赤司妈妈那种期待的眼神,他是不会吃晚饭的。
“我走了。”之后赤司穿上外套,顺便带上了征太郎。
“诶?这么晚还要出门?”赤司妈妈瞥瞥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八点多了。
赤司点头道:“随便走走。”
她张张嘴还想问什么,赤司爸爸一个眼神示意让她别再多说什么。最后也只得让儿子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夜幕低垂,不过霓虹灯却把周围点缀得明亮如白昼,街上的行人似乎并没减少很多。赤司把征太郎牵在脚边,看似漫无目的的散步,实则是早就确定了去处。白猫踏着优美的猫步,微昂起的下巴,让人看了有种高傲的感觉。事实也是如此,除了赤司家的人,它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不仅是猫的天性,也和主人的训导有直接关系。
“呀,好可爱!”女性这种生物总有双擅于发现美的眼睛,见到不远处的景象,不禁叫了声。赤发男生的个子并不尽如人意,但也不觉得孱弱,反而浑身有种收放自如的气势,模样是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秀,却没有任何女气。或许是受不了扎人的灯光,眼睛微微眯起,倒有六七分和猫科动物相似了。至于那只真正的猫,要是忽略掉肥胖体型的话,还是非常可爱的,至少毛皮很顺滑。
在闪烁灯光下行走的一人一猫是一副美好的画面,让人欣赏又无法靠近。
“喵!”征太郎的感觉神经很是敏锐,想是知道有很多视线放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得竖了竖尾巴。赤司蹲下身体,安抚性地摸摸它的背脊,征太郎这才又安静下来。
赤司当然也发现了那些视线,却没有听见女生们的赞叹,只是下意识猜测着那些人的意图。他想自己可能患有特殊意义妄想症,见到别人做出某些无法理解的事,或者是当着自己的面说些听不清楚的小话,就觉得他们是在非议自己什么。
这种现象并不好,也是种很没安全感的体现,只是他暂时还没想到办法去阻止。
“那个……你的猫很可爱,其实我也有养猫,不如我们去喝杯咖啡聊一聊?”终于有个梳了马尾辫的女生走过来搭讪,嘴上聊着猫的事情,却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瞄着赤司。总觉得近看更不错,绝对是她喜欢的类型。有这样的男友,该会很有面子。
赤司沉默地看向她,异色瞳孔在夜色里更加明显。女生此时才看清楚那对眼睛,顿时抽口气往后退了几步。美丽吗?或许有,不过更多的是和清秀长相不搭调的危险意味。
“走吧。”这句话是对着征太郎说的,至于那个故作天真可爱的女人,赤司不觉得有浪费口水的必要。
“什么啊?只是长得不错,有什么好得意的?还高傲得不甩久美子。”另外几个女生跑过来纷纷谴责起走掉的赤司,她们之前打了个堵,如果谁搭讪成功就算赢,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
“就是说啊,你们瞧见没?那双眼睛居然是不同颜色的,真是怪物!”
“喂,小杏,不要说了。”
“本来就是,我又没有说错……”
赤司像是有所感应般回望了她们一眼,几个人呼吸一窒,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喵!”征太郎叫了声,身上的毛有些倒竖,赤司垂头看它,嘴边含着丝笑意:“别怕,我没有生气。”
那些人不管再怎么打扮,所作所为也和个小鬼无异。说起话来的时候故作成熟,像个演员在背诵早已写好的剧本,可真正面临挫折却会不知所措,如同拙劣的小丑。
和这些人计较实在是自降身份,只是不计较归不计较,赤司心头的烦躁还是不降反升,很想做得什么让别人不开心的事,这样自己才能开心起来。
右手摸上眼睑,他笑了:“怪物?”这个形容词介于奇特和古怪之间,会让人厌恶也得不到喜欢,只是外人喜欢与否又有什么关系?说到底所谓的“怪物”仅只是存在在普遍里的特别而已,既然是特别,难道不是褒义的吗?
***
离黑子家不远的街头球场上,夜光照明分外明亮,一点不会妨碍打球,此刻却只有两个人再来回奔跑着,这么说也不正确,实际上只有一个身材相较起来矮小不少的男生在挥洒汗水,而另一个则皱眉站在场边指导。
“哲,你在看哪里?我说过了,球没有投出去之前,眼睛不可以离开篮筐!集中精力你懂不懂?”青峰毫不留情面地批评着,黑子随即跳起,手把球朝篮筐托去,可最终还是没能投进。
在诚凛和桐皇的比赛结束后,黑子并没有因为胜利而松懈下来,反倒是危机感更甚。深知单凭如今自己那几下是无法走得太远的,Misdirection的时限问题没有解决,传球也有可能被识破。要想帮助球队一路获得胜利,他必须有新的筹码。
思来想去,黑子主动联系了青峰,想让后者教他投篮。
“哲也,知道你基于球队的意义是什么吗?”
“意义?”
“你不需要靠进球来体现价值,所以我不准备教你投篮。”
记得当初接受赤司教导的第一天,对方就这么说道。黑子并不理解,如果不投篮,又怎么可能体现自身价值。
赤司只道:“你要做的就是帮助别人进球。”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你是作为激活球队的能量而存在的,打个比方,球员是珠子,你就是把他们串起来的那根线。所以……有些东西必须舍弃。”
黑子沉默半晌才说:“我不认为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舍弃你的存在,成为成就他人光芒的影子!”赤司踩着脚下的阴影,“不过这有个弊端,队友强大,你就越强;队友弱小,你就越弱。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说简单点就是为他人做嫁衣,不是每个人都乐意活在别人阴影底下的。但黑子却是个例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点头了:“我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光芒的。”这样就永远不会变弱。
那时的他所说的一切都发自内心,可现在的情况不再相同,为了堂堂正正站在赤司面前挑战,黑子必须变得更强大,但这并不意味着是舍弃了赤司交予的那些东西。
见到他又一次投篮失败,青峰不禁摇摇头:“哲,绿间那个人虽然是个神棍,不过有句话说得很正确。”
“青峰君?”黑子擦擦汗,停下来望着他。
“投篮是没有诀窍的,只有反复练习,练到变成身体的本能为止。”青峰说道,“想要短时间掌握,就要有必死的觉悟。”
黑子握紧手里的篮球:“那种觉悟我从很久前就有了。”
“是吗?但是普通的投篮对你来说是没有作用的。”话音刚落,青峰突然蹲下身体,然后猛力往上一蹿,整个人嗖地拔高,伸出的手臂很轻易地碰到了篮筐。
黑子露出不明所以的疑惑表情:“青峰君,你这是?”
“知道什么是跳跃加速力吗?”见他摇头,青峰又解释道,“举个例子,在短距离赛车比赛里,有加速力的车绝对会比其它车速度快,也就是说其它车要到达最高速度必须要经过一点时间预热,而有加速力的车会在瞬间飙到极限,这样就可以赢了。”
黑子还是听得倒懂不懂,赛车和篮球有什么关联吗?
“所以?”
“啊,总之就是这样!赤司那家伙以前说的东西,我哪里还记得这么多?”青峰困扰地抓抓头,显然不习惯教导别人,“如果跳跃上也可以抓住这个关键的话,就可以顺利摆脱防守,投篮也更容易一些。”
“青峰君的意思是学会跳跃加速力,在对上身材比自己高大的对手时,也有机会出手?”只要把握住关键,即使和对手同时跳起,也可以因为加速力而抢先出手。
青峰点头道:“没错,你想要在冬季杯里掌握投篮技巧,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没有长时间练习,怎么可能投准?这又不是漫画,没那么夸张!”
黑子默默在心里想着,就算这是漫画,自己也不见得是主角。他从弱小的少年成长到现在这样,却并未志得意满,因为现在所谓的强大其实在很多人看来还是太弱了,比如赤司。所以除了努力之外,他还能在做些什么?
“不过单是掌握一种特殊的投篮技巧,还是有可能的。你说不定有机会创造出不同于别人的投篮,就看接下来该怎么练习了。”
黑子问道:“那应该怎么练习?”
青峰眼带了些揶揄,正想趁机敲诈点东西,一道声音却插了过来:“说说看吧,大辉,我也很想知道你会怎么把我教你的东西,再教给哲也。”
两人同时望过去,灯光下,那头赤发耀眼得可以扎痛眼球。
“赤司君……还有征太郎?”黑子看见了蜷缩在他脚边那团雪白的物体。
“哲也,看起来你过得还不错。”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扫。
他不懂赤司这么问的原因,不过还是答道:“是不错,只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本来想休息,突然想起有件事忘了问一个对我来说很特别的人,所以就出来了。”赤司绕过青峰,让后者忍不住翻个白眼。这什么意思?当他这么大的一个人不存在?
“特别的人?”
赤司笑着说:“是的,问问在我不在东京的时候,他过得怎样。”然后路过的时候,却发现目标物和前搭档乐呵呵地在球场打球。怎么说呢?实在是温馨得有些碍眼啊。
“那你已经去问了?”
“是啊,他刚刚和我说过了……”
黑子这一刻觉得自己特傻,只能呆呆地重复赤司的话:“说过了?”
“他说他过得不错。”
说完,又带着征太郎转身朝来路的方向离去。
有件事忘了问一个特别的人,想问问在我不在东京的时候,他过得怎样?
那你问了?
是啊,他刚刚和我说过了,他过得不错。
特别的人……特别的人?
黑子突地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忙对青峰说了声“抱歉,明天再联系”,又朝赤司追了上去。
“等一等,赤司君。”
赤司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嘴唇的弧度越弯越高。这可是黑子主动跟过来的,他可是什么都没有要求过。所以……会遭受到什么对待也是咎由自取。
见到赤司把绑着那只肥猫的绳子交到黑子手上,似乎还说了些什么,让黑子平板的表情都生动了些许,青峰“切”了声,长腿往前一踹,正好踹到地上的篮球。球因为这力道而飞起,砸到了篮架,又反弹了回来。滚了几圈后,又重新静止不动。
青峰看不惯那种安静,用手指戳过去,把球弄得左右晃荡:“搞什么,至少把球拿走吧!”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也不看就摁下通话键:“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大酱,你还在外面?”
原来是桃井,看到青峰家的灯一直灭着,就打电话过来询问,生怕他闹出什么麻烦事。
“在外面又怎样?”
桃井愣了愣又道:“这么凶干什么,你吃错药了?”
“啊,我就吃错药了。”语毕就直接挂断。
“怎么了?”桃井盯着嗡嗡作响的手机,搞不懂那小子在不爽什么。或者该说青峰的脾气本来就是一阵阵的,不爽也应该很正常?
“喂,你说,哲和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青峰蹲下来问着篮球,可惜对方只是个死物,是绝无可能有所回应的。
“切,休想我会把球给你带回去!”
不久后,街头球场没有了打球的喧闹声,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归于平静,而本来放置篮球的地面也空空如也,应该是被某个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