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圈套》董丘

4、Chapter3

　　Chapter 3

　　有个童话故事是这样的，很久很久以前，一位美丽的公主被邪恶的巫师下了诅咒，之后便在城堡里长眠不醒，唯一的拯救方式就是王子前来将她吻醒。

　　多年后的某一天，王子终于来到城堡，打败了巫师并成功救出公主。王子望着公主的睡颜，然后弯腰把她吻醒……

　　“怎么看都是很浪漫的一副画面不是吗？”

　　“浪漫？噗……浪漫那种事就只是把假的东西当成真的而已，完全不值得追求。”

　　“赤司，我真怀疑你这样永远交不到女友。”

　　“原来你现在才怀疑？一开始就该发现了吧。”

　　“……不想知道故事的结局是怎样的？”

　　“无非就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这种结局现在连小鬼都骗不到了。”

　　“所以结局并不是这样的。”

　　“哦，那是怎样？”

　　“终于醒过来的公主，却拔出王子的佩剑，狠狠刺进了他的胸口，王子连‘为什么’都没机会问出口，就咽了气。”

　　“哈哈，这个颠覆的结局我喜欢，非常有趣。”

　　“你知道公主为什么要杀死拯救自己的王子吗？”

　　“为什么？这个啊，我想想……说不定是公主害怕自己睡这么多年已经人老珠黄了，而王子还很年轻，所以怕他变心，留住爱人的最好方式就是杀死他吧。”

　　“……”

　　“怎么，你突然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赤司，你的心理无限接近于杀人犯，状况真是相当堪忧。”

　　***

　　年末举行的冬季杯较之往年更为盛大，参赛学校近五十所，比赛安排也非常密集，在一周内有五十场，这对于各队选手来说是体能和意志力的考验。如果坚持不了，失败便是唯一命运。开幕式后的第一回合战将在初日和次日举行，在由黄濑、笠松领衔的海常轻松战胜平石高中后，接下来即将展开的便是——

　　“噢噢，终于开始了，诚凛对新锐暴君——桐皇高中的比赛！”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声，立刻引爆了看台上的两校啦啦队，加油呐喊此起彼伏，如同汹涌的波涛直扑耳际。

　　“诚凛加油！”

　　“我看好你们！”

　　小金井整个人被包裹在阵阵助威声中，高兴的同时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家篮球部什么时候也这么受欢迎了？

　　“呜哇，这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多人给我们加油！”他抬起头环顾一圈，有种成为偶像明星的错觉，“明明是初战日，看台居然坐满了。”

　　“受欢迎是不错，不过可惜的是……”木吉当场就泼了一盆凉水过去，“受欢迎的不是诚凛，而是另有其人。”

　　旁边几个队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桐皇先发五人正纷纷脱去身上用来保暖的外套，慢腾腾走向场中，怎么看怎么显眼得让人火大。

　　青峰走在最后方，标志性的黝黑皮肤生生把周围的队友变成了移动布景板。他活动着手脚，状似有些无聊，而目光却带着凌厉之气。对青峰来说，一场比赛和十场比赛并无不同，无非就是胜多胜少，可今天却有点不一样，只因为对手的特殊。

　　“哲，果然要证明谁对谁错，还是要用篮球才行，你说是吧？”

　　“呀啊啊啊，是天才青峰大辉！”

　　“桐皇太强了，诚凛完全不够看嘛！”

　　“比赛会像之前那样一面倒吧，诚凛还真是可怜，我都不忍心看了！”

　　“不忍心看还来现场干什么，赶快回家看动画DVD吧白痴！那样还可以快退、快进和暂停，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火神吐了句槽，然后拨弄着手里的篮球，那些女生的尖叫让他皱紧眉头。到底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才会叫成这样，跟被人勒住脖子的鸭子没两样。

　　不爽归不爽，火神倒是一点不怯战，内心反而开始涌出股股兴奋。上回和桐皇的对战就是一次惨痛教训，而接下来只要把教训变成成功路上的踏脚石即可，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输给奇迹世代那些人了。

　　“火神，你倒是很开心啊。”木吉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火神点头道：“啊，毕竟一雪前耻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他不认为之前遇到的那个什么赤司的话很正确。所谓的同伴只是互相利用？别开玩笑了，如果不能信任同伴，他又何必来打五人制的篮球，不如去玩单对单的网球算了。

　　说到底只是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吧，幸福的人会觉得周围一切都是值得快乐的事物，恶劣的人则不管对方态度如何，会敌视除开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赤司征十郎……应该就是后者。

　　“不管怎么样，我不想再输一次。”火神把掌心覆在篮球上，随即微微收紧，滋滋的摩擦声听上去就像球在发出痛苦呻吟。

　　木吉斜睨着他：“凡事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说的也是。”火神放开手，任由篮球滚落一边，“不过如果连这点必胜的自信都没有，参赛又有什么意义。”

　　相田看到他嘴角边含着的轻松笑容，心底那些忐忑也消散很多。是成长了吧，不只火神，其他人也都有或多或少的改变，现在的诚凛才是真正有资格对抗那些所谓的怪物了。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而团队配合却可以把那些力量聚集并加以提炼，所以坚信这点的他们一定有机会走得更远。

　　“给我加油吧，大笨蛋们。”相田环手站在休息区，低声说着。

　　***

　　场中虽然站着强大无匹的对手，不过只要同伴在身边，黑子便不会觉得惧怕。可真当即将迎上青峰锐利视线时，他突然侧身望向上方，看样子是在寻找什么。目光扫过才结束比赛的黄濑、一脸睡意的紫原以及眼带审视的绿间……

　　“我说，诚凛的11号在找什么啊？”叶山小太郎打个哈欠，把双手放在面前的横栏上。因为部长大人厌恶那些吵闹声，他就随着一起离开看台，站到底层过道上看比赛。不过说实话，这里离休息区和赛场都近，所以视野也就更好。

　　诚凛队员还没有上场，一举一动是一目了然。他盯着黑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该不会是女友吧？真是太羡慕这些家伙了，我都没有时间去和可爱的女生交往。”每天就是上课加训练，真是和尚都没他过得清苦。

　　赤司当然注意到了黑子的动作，也知道他在找什么，于是轻笑道：“他在找一个熟人。”

　　叶山对他笃定的口吻好奇不已：“找谁？”

　　“我。”

　　“……”叶山嘴角一抽，发现自己瞬间得了失语症，嘴巴连半个字都蹦不出来。赤司这该称作什么，自恋？

　　可接下来的一幕证明了赤司的话，因为那个11号在上场前，真的看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嘴巴还动了动，遗憾的是叶山听不懂唇语。

　　“他说‘我一定会赢’。”赤司摩挲着栏杆，冰冷的触感渐渐变得温热起来，“真是越来越不服输了，不过这样才更可爱，你说呢，小太郎？”

　　叶山在心里默默流泪，他为什么非得要称赞一个男的可爱啊，又不是头壳坏了。

　　“怎么，你不同意？”瞥见他仿佛吞了一斤黄连般的痛苦表情，赤司淡淡地问道，只是那双眼睛却眯了起来。这种视觉阻断行为尽管简单，却能向目标物的心理施加极大压力，所以叶山赶紧摇摇头：“我‘非常’同意。”特意还加重了那个形容词的读音。

　　赤司这才又把目光移向黑子身上，权当放他一马。

　　半晌后，叶山犹豫地问道：“小征……”

　　“说。”

　　“我知道那个11号以前也是帝光的，他是不是对你来说很，嗯，很……”他斟酌着用词，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才说，“特别？”

　　赤司愣了下，随即笑道：“特别？不知道。”

　　“哈？”叶山张大嘴，宽度完全能让苍蝇直接飞进去。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再说如果那人不特别的话，赤司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去关注。

　　他那副傻愣愣的样子很能取悦人，笑了两声后，赤司边看向在中圈处整队的几人，边说道：“不久前有人和我做了一个心理测试……”

　　“诶，什么测试？”虽然这回答和自己的问题八竿子打不着，不过叶山还是问道。

　　赤司把那个关于公主和王子的故事讲了出来，然后又说：“小太郎觉得公主为什么会杀了王子？”

　　“啊哈哈，这个……可能是公主的诅咒还没有完全解开吧，所以一时间把王子当作巫师什么的。”他抓抓头，说出自己的猜测。

　　而此时，场上的哨声已然响起，诚凛对桐皇的比赛也正式开始，这场命运的对决由木吉和若松这两名中锋的跳球而拉开帷幕。

　　“我当时的答案是公主害怕自己睡这么多年已经人老珠黄了，而王子还很年轻，怕他变心，所以才会杀死他。”据说回答这种答案的都有潜意识犯罪的倾向。

　　叶山听得瞠目结舌：“这、这个还真是……”十足十的杀人犯心态啊。身体本能地拉响了危险警报，他不由得往旁边挪了一步。

　　赤司摸摸下巴，欣赏着那场前搭档的对决：“也就是说留下爱人的方式就是杀掉他，如果哲也对我来说真的是非常特别，那我以前为什么还要放开？是说明其实他没有那么重要吧。”

　　喂喂，如果特别的意思就是要杀掉对方，那还是就这么算了吧。诚凛那个11号没有和赤司读一间学校，完全是再英明不过的选择了。

　　叶山咽了咽唾沫，好歹滋润了一下干涩得快冒火的喉咙。“或者也说明11号太特别，所以你舍不得吧，啊哈哈。”他开了个完全不好笑的玩笑，搞屁啊，早知道就不问那种无聊的问题了。可是赤司和11号的眼神太过纠缠，让人实在是太脑补他们以前的关系了好不好。

　　赤司闻言，在青峰猛烈的扣篮声映衬下，把注意力移向他：“小太郎，有时候你还挺聪明的。”

　　“是吗？哈哈，谢谢夸奖。”叶山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有时候挺聪明……那不就是说他大半时间都很笨了？这么反讽人真是太过分了！

　　篮球、小猫征太郎、同学、队友……对了，还可以包括他一直丢在储藏室里那些没怎么用过的自行车、模型飞机等等的物品，赤司拥有很多东西，也可以很轻易从这些里面找到几样特别的。但说是特别，也并非失去就会痛不欲生，他还没到偶像剧男主角的程度。

　　而黑子则不同，他花了大量时间在这个人身上，相信今后相当长的日子里还会继续如此。如果真要给出个理由的话，那就如叶山所说，黑子不仅仅只是特别，所以赤司当初才没有强行把人留下来，而是放任自由。

　　“你的脸色不太好。”比赛从一开始就由桐皇完全占据主动，可要求黑子必须取得胜利的赤司却像没事人一样，只是冷眼旁观着，似乎那两个前队友和自己就是陌生人。

　　叶山下意识摸摸脸：“不太好？”

　　“放心，我可是守法公民。”赤司说道，“那个心理测试也只是测试，你以为我真会杀人？”

　　他赶紧摇头，不过虽然不是要杀人，但至少证明有这个潜质吧。啧，想想都惊悚。

　　“是吗，这就好。”赤司满意地点头道，“要知道，我平时对你们还是不错的。”

　　叶山嘴角一抽，这“不错”就是体现在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的地狱练习上的？不过他倒是没什么怨言，因为这段日子确实变强了不少，而且……赤司不仅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练起来就跟个疯子一样。

　　明明已经是强者了，这么做的理由到底在哪里？这么一想，他这才发现居然把心头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于是赶紧捂住嘴。

　　“理由？我不想当那只以为自己看见的便是全部天空的井底之蛙。”赤司自顾自地说道。带领球队成为地区第一？不对；称霸全国？不对；成为全高中篮球界的顶尖强者？也不对。

　　“到头来只是想看见更高更宽广的天空罢了。”

　　叶山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上方，那里看不见蔚蓝天空和片片白云，只有明晃晃的灯光和灰白房顶。

　　果然赤司这个人……也是有着所谓的理想吧，只是那个理想和别人都不一样，所以就显得另类和怪异了。

　　***

　　比赛甫一开始，桐皇就全面占据上风，单靠青峰一人的左突右进，已经让诚凛众人疲于奔命，汗流浃背。所有人都没有抱什么期待，仿佛诚凛的失败已成定局。

　　而这时伊月俊把球传给左前方的黑子，后者控住球，轻吸口气后，身体重心忽地下沉，右手臂也猛然往后。

　　这突兀的动作让青峰一愣，随即想起了他那个会加速的传球。不过……这样真的有用吗？不、不会有用的，青峰不认为自己拦截不了黑子的传球。对于这个前搭档的习惯和技术，他可是了如指掌。

　　“你少瞧不起人了，哲！”

　　赤司看到青峰轻松的防御姿势，不禁摇摇头。这人并不是笨蛋，但有时候看事情却没什么深度，所以只能作为冲锋陷阵的尖刀，而永远成为不了运筹帷幄的大将。一年之所以有三百六十五天，那是因为地球不停在转动。同理，人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原地不改变。把以前的印象套过来真的可以吗？

　　现在的黑子……早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黑子。

　　“去吧，让我看看你的进化，哲也。”赤司双手搭在栏杆上，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黑子表情更加深沉，仿佛正在蓄力。突然，左脚用力一踏，腰部跟着扭动到让人诧异的程度。而后手借由腰部的力道，猛力一推，球跟以螺旋状的方式急速朝冲往篮下的木吉飞去。而青峰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到伸出的手被嗖地弹开，耳边还刮起微风。

　　这是黑子之前的加速传球的改良加强版，通过身体扭动把力道全都附着在篮球上，让直直的传球轨道变得扭曲回旋，如同出膛子弹一般。如果随意出手拦截，只会得不偿失。

　　“青峰君，改变的不只是你。”黑子留下句话，便奔向前方。青峰愣愣看向那道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禁捏紧拳头。

　　“改变吗？”怔愣过后，他却弯起嘴角，注视着自己还有些颤抖的指尖，“可是不管再怎么改变，黑子哲也始终是黑子哲也啊。”

　　要怎么才能让旁人欣赏自己？不，或者是不厌恶自己就好。应该是直率的、恭顺的、不多嘴多舌的，并不把聪明和天赋流露出来，这样才不会激起别人的妒忌。所以黑子就算再怎么存在感低下也好，都没有太多人把他当作眼中钉，连赤司那样的人也处处为他着想。

　　只是……青峰大辉成为不了、也不能成为同样的人，所以外人欣赏也罢，厌恶也好，都和他无关。为什么要成为战无不胜的强者？因为除此之外，青峰不知道自己还能成为怎样的人啊。

　　木吉接球后做了个扣篮的假动作，在若松出手拦截前，就手腕一动，把球抛向身后。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被骗过的若松不禁瞪大眼睛，暗想自己到底小瞧了这家伙。

　　速度插上的火神立刻跳起，单手把球狠狠扣进篮筐。一个空中接力大大地打了一下桐皇支持者的脸，也证明诚凛并非弱者。

　　“诚凛，加油！”

　　“进得好！”

　　休息区的替补队员大声叫喊着，而相田则仍旧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在她看来，这一次进攻成功并不说明诚凛就吹响了反击号角，说不定还会经历更强一波考验。

　　小金井在旁边瞥见她凝重的表情，于是问道：“有他们三个人在，一定有机会的。而且黑子的传球不是连青峰也突破了吗？”

　　“是啊，不过……”相田望向场中的桐皇众人，眉头渐渐皱紧。

　　“不过桐皇并没有因为哲也的传球而动摇，脸上还是一如之前的轻松和自信。”赤司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山摇摇头，他哪儿知道别队的人是怎样想的啊。

　　“因为光传球是起不到太大作用的，篮板、拼抢、投球、防守……所有这些凑到一起才组成了篮球，所以在其余地方赢过诚凛就能拿下比赛。撇开传球，然后用自己的优势去彻底击败对手的弱势，这样就能立于不败。诚凛想要获胜，这样可不行，虽然哲也却变强了一点。”赤司把手掌收紧了下，然后忽地笑了，笑得很愉快、很开心。

　　这笑容出现得太过突兀，以至于叶山看得背脊一寒。“小征，你笑什么？”

　　场中的黑子看了看这边，对于男生来说有些过大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而后，他又转身和伊月击了下掌，以庆祝刚才的顺利进攻。

　　“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个以前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他想要看见更广阔的天空，可是人的双眼毕竟很小，连青蛙的那口井都不如，能装下的天空也只有那么一点儿。而天空也实在太高太难以触及，手伸得再长都无法够到。所以在四馆第一次看见黑子时，赤司才会立刻生出兴趣。

　　不是因为对方有特别的能力，不是对方长得符合自己的审美标准，仅仅只是……他从黑子眼里看见了天空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