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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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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体育馆外的空地根本没有什么遮挡物,一阵风吹过,让降旗光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面前这个人的缘故,总之那股凉意从脚底一直蹿上心头。有些后悔陪黑子前来和这些奇迹世代见面了,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作为男人总不能临阵脱逃。
这样想着,他本打算往后缩的身体又停止动作,甚至还朝上挺了挺。
赤司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畏缩的男生,心里只觉得厌烦。这只小老鼠明显跑错了地方,而且还没有自觉地站在黑子身边,是想炫耀自己的存在感?
“你很怕我?”话一出口,旁边几人同时看向降旗,后者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和他说话,只是嘴皮子动了动,却怎么也张不开,好像已经被赤司的气势给压垮了一般。
很多时候人都会有这种感觉,不一定是那件事物本身有多恐怖,而是败给了自己的心理暗示。关于赤司有太多传闻,但无一例外地都是讲述着这人的可怕。所以在见面初始,降旗就认定了自己是弱小一方,从而产生畏惧。
所以说,世上很多坏事并不是由恶劣之人铸就的,而是源于自己的软弱。
对方惨白着面孔,而黑子像是注意到这种动摇,朝身侧又走了几步,挡住了赤司扫过来的视线,这才让降旗松了口气。不过赤司的心情彻底跌入谷底,而且没有再回升的可能。
“你的狐狸也许会因为离别而伤心,但这种伤心总不会维持很久。”
“所有的等待都是有期限的,就像所有花朵都会凋谢一样。等狐狸找到新的特别的存在时,它就不会再伤心了。”——联想到书中那些话,赤司不由得开始认真打量起降旗来。身材和长相基本都低于常规值,胆小如鼠还浑身虚汗,这样的人连作为棋子的价值都没有,当然更不可能是黑子会选择的类型。
于是他收回了危险的审视目光,如同施舍般说道:“不好意思,接下来我想和曾经的队友说说话,小老鼠是不是可以先回洞里去了?”
降旗的腿像灌满了铅,就算想立刻逃开,却怎么都移动不了。
这人很擅长给予猎物精神上的压力,不断释放着让他们恐惧的气息,因为无法料到自己会遭遇什么,所以意志力就变得薄弱无比,后来更是连一丝反抗都无法做出。
“光是让猎物依赖你是不够的,只有完全掌握他们的弱点,你才能真正成为主人。”——这就是赤司的哲学之一,他在初见一个人时就能迅速掌握住对方的弱点,而后针对性地加以攻击。
黑子也是知道这些的,但此刻却无法帮降旗说点什么。赤司表面虽是在和别人说话,可余光始终瞥向他。“要是出面帮忙,降旗可能会更惨”,基于这个认知,黑子只得保持沉默。
而有个人却是不懂这种僵硬气氛的,径直走过来,把手搭在降旗肩上:“哟,这不是那个故意指错路的红发小子吗?你胆子很大啊。”
“诶?”降旗偏头看去,仿佛看见救星般的激动不已,“火神,你回来了?”这人前阵子为了寻求篮球上的突破,只身回了美国。不过现在回来。那是一点都不迟啊。
“啊,我回来了。”火神朝黑子点点头,然后又对着前方那人说道,“你就是赤司?果然恶劣到无以复加。不过作为我将要打败的对手,果然要这样才更有趣一点。”
他是不知道降旗在怕什么鬼,世界上没有永远都不会失败的人。就算这个赤司是怪物,他也一定会变成狩猎怪物的勇者。
眼前的人倒是有一副很适合篮球的身材,眼神也透着不轻易动摇的坚定,赤司很想这么夸奖几句,到底还是把话又咽了回去。只因这并不是真的强大,而是出于自尊心,火神竭力用宣誓般的语言想要压倒对手。到最后挑战不像是挑战,倒像是对奇迹世代的复仇了。
不管火神和黑子的“复仇者联盟”是否真的能取得成效,只是比赛总要有点波折才更吸引人。
“有趣?对手?”他笑得很亲切,仿佛和火神私交甚笃,可是那笑容就是昙花一现,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消失无踪,“真太郎,把你手上那东西给我。”
绿间没弄懂他怎么突然和自己搭话,只是下意识把剪刀递了过去:“你要这个干什么?”
“头发长长了不少,我之前还觉得很烦心,正好这个能派上用场。”赤司把手指伸到剪刀把手的两个孔洞里,然后试了试,“所以说碍眼的东西是一秒钟都不能让它存在的,你说是吗,火神……君?”
黑子瞳孔一缩,想上前拦住,可还是迟了一步。赤司已经拿起剪刀朝火神刺去,好在后者的反应足够敏捷,才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火神!”降旗大叫了声,冷汗跟被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嗖嗖往外冒。他完全没料到赤司会有这手,万一火神没避开,那不就……
火神抬起手,阻止他上前。而后摸了摸脸颊,手指感到一点黏腻,那是血液的触感。
“动作还算敏捷,不过也只是这样的程度而已。”赤司收回剪刀,那人脸上出现了一道划痕,点点鲜血浸了出来。可不知是不是长相和他的审美观有异,赤司不仅不觉得有丝毫美感,反而有些恶心。
“你不是真正的强者,也许有一点才华,但是不足以让你走得太远。如果再失败一次,你就会看到包围你的是怎样的人。说不定他们会把你的坚持、你的努力甚至是日夜磨练说得一文不值。所谓的同伴不过如此,在有需要的时候会支持你;当发现你不足以帮助他们的时候,就会走得老远。”所以他没有同伴,只有棋子,现在如此,将来还是如此,这也正是和黑子分歧最大的一点之一。
火神听得咬牙切齿,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口舌不够厉害,才会连反驳的话都拿不出来。
“想和我成为对手?很可惜啊,小丑似的你还不够格。”
“你说什么?”他往前走了几步,想直接用拳头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却忘了随意动手会被禁赛的事情。
黑子拽住了火神的衣角,力道大得指关节泛出白色:“火神君。”
“哈?”火神想要挣脱开,一时间又移动不了分毫,黑子这家伙最近力气倒是练上去了。
这种小动作当然瞒不了赤司,他看得眯起眼睛,只觉得之前那次攻击太小家子气,一点没有警告到火神。怎么办,有些后悔自己的手下留情了。
“小丑……”他微扬起下巴,虽然身高和火神不对等,但仍然营造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记住我的名字,我是赤司征十郎,赢得一切的男人。”
火神并不退缩,而是直视过去,任由脸颊的刺痛感火辣辣地传来。
“违背我意愿的人,就算是父母都得死。”
“你说什么?”这家伙是变态吗?说出这种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赤司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轻笑出声:“我不怕哦,天打雷劈那种事。”
黑子想起曾经的记忆,赤司也这么说过,他确实不在乎说这样的话,只因为父母已经不在了。这到底是在纾解心头的郁闷,还是想要某个人来阻止这样的自己?除了他本人之外,没人能给出答案。
即使这么久未见,连通电话都不曾有过,可黑子依然能看出对方眼底隐藏的一股寂寞,只是他也还是如同个别扭的孩子,从来不承认。
欣赏完众人或压抑或挑衅或无所谓的表情,赤司终于满意了。果然自己不舒服的时候,看见别人更不舒服,才能愉快起来。
“好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你们回去吧。”赤司转身打算离开,当然,并没有把剪刀还给绿间。
青峰一副“你完全是没事找事”的表情,语气里有丝抱怨:“赤司,你把我们叫来这里,就是听你和火神那些废话?”
赤司回过头看向他:“本来想确认一些事,不过现在看起来没有必要了。”
“你想确认什么?”
“是啊,是什么呢?”他静静瞧着手上的剪刀,半晌才说,“就是所谓的誓言吧,不过那种东西的保质期太短,我个人是不怎么相信。”
一席话让几个人表情一凝,通通静默不语,最后还是绿间打破了沉闷:“你说的誓言,是指奇迹的世代再次聚首?”
即使成为对手,也要再次相见,这是何等的执念?
赤司不置可否地说道:“或许吧,不过你们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无论是谁,都只是剧本里的一个角色,兴许在某段时间里会取得辉煌,可最终的命运也只是操纵在导演手里。
青峰冷哼道:“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无敌。”
绿间只是把眼镜取下来,用衣服口袋里的软布擦了擦。
“啊啊,大家好久没聚一起了,别把气氛弄这么僵。”黄濑边发电邮,边插科打诨。
紫原见到零食吃完,觉得没必要再留在此地,反而是第一个离开的人。
至于黑子……在和桐皇的比赛开始前,他还想获得某种力量的加持。
***
赤司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剪刀在手里挪来挪去,灵活得像在耍着杂技。也许是冬季杯开始的首日,来观战的人不少,到处都是徐徐进场的人群。有几个拿着海报的女生路过他的身前,嘴里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果然黄濑大人才是最帅气的!”
“诶?你是诚凛的吧,帮海常加油真的好吗?”
“有什么关系,只要长得帅气就好,篮球那种事谁知道啊。”
对不太懂篮球的她们来说,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很单纯,不是什么学校荣誉感作祟,只是想来看看帅气的男生。即使觉得自己和对方并不匹配,不过远远看着就能得到满足,还真是简单到不行的想法。
“自己学校的人为别校加油,你的心情应该有些复杂吧,哲也?”他把手臂放到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瞥着从棵树后闪出的人影,这人刚才果然没有跟着火神一起回体育馆。
被人轻易指出所在,不但没有让黑子不高兴,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赤司果然还是赤司,无论他的存在感练得再怎么低,也还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到。
“不管有没有人加油,该赢的比赛始终会赢。”见到赤司把剪刀递给自己,黑子没有询问,而是径直站到面前,为他修剪起额前过长的头发。即使两人久未见面,可相处起来却一点都不生涩,只是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意图。
赤色头发放在指尖,和主人强势的性格不同,反而比常人更为柔顺。在薄荷的味道飘到鼻间之前,那发梢带起的痒意就让黑子已经武装好的心又软化开来。
“说的也是,没想到哲也的能力有进步了,性格却是一点都没变。”赤司把头往上仰了一点,以方便他剪发,“不过你选择那个火神大我似乎是个败笔,至少目前是。性格冲动,难当大任;实力是有一些,不过离打倒奇迹世代还有一段距离。不过……接下来的比赛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如果幸运女神站在你们这边的话。”
他开着不伤大雅的玩笑,看似把火神贬低得一无是处,实际上赤司对于没有任何用处的人是从来懒得花费时间的,更遑论这样仔细的分析。
“赤司君,你刚刚是在故意试探火神君。”黑子用的是肯定句,他并不相信赤司会无缘无故的用剪刀攻击人。
赤司捡起飘在膝头的一缕断发,然后再打量了一下黑子的头发,像发现某种新奇事物般,眸子闪了闪。
“之前是在试探没错,但是后来……”他伸手一拉,把黑子拽到身旁坐下,“我发现我真的很想把人毁掉,因为哲也好像很在意火神,我心情就不太愉快了。”宠物之所以是宠物,原因就在于它所依赖的只能是主人,能让它生存的也只有主人,可黑子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伙同了新的伙伴,想要反抗他。
这种勇气是可佳的,不过也只是愚蠢的勇气。赤司期待着黑子在之后的比赛里的表现,却没有认同他作为对手的地位。
“你说,我当时为什么没有一剪刀把他刺死呢?”眼神似一把利刃,足以让胆敢违背者死无葬身之地。
黑子的脸沉了沉,没有回话。
“哈,不会吧,难道哲也相信了?”森冷的表情瞬间消失,赤司笑道,“我开玩笑的,再说为了火神当杀人犯,我是不是太没追求了?”
“赤司君说过你不喜欢开玩笑。”他也从那道目光里看出了杀气。
赤司的嘴贴得很近,近得只要伸出舌头就能舔到黑子的耳廓。他能看到对方的皮肤因为自己喷出的热气而浮上小小颗粒,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到细微的颤抖。这个人……依旧不喜欢别人太过靠近,不过他有时间让黑子变得更加习惯。
“先不提火神,哲也过来找我,是想得到必胜的法宝吧。”赤司从那缕断发里找出根最长的,然后用手指捻着。
黑子回道:“我并不是想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打败青峰君,只是……”
“只是?”
只是想从这人看似战无不胜的人身上得到自信,以及能应对所有困难的平静。而此刻,黑子却不知该怎么表达出来,明明是想把赤司当作对手,打败他后再彻底扭转那种唯胜利论的思想的。结果只要软弱,一瞬间想到的还是这个人。
没得具体回答,赤司也未追问。而是把那根赤发绑在了黑子额边的头发上,两两纠缠,仿佛永远都不会被扯开。
“把我的头发和你的绑在一起,这是必胜的咒语。”他说。
“诶?”黑子下意识摸摸额边,不明白赤司的意图。
赤司又说道:“我想你赢大辉,知道原因吗?”
黑子摇摇头,在他看来,是桐皇胜还是诚凛胜,赤司应该都不会在意才对。
“因为哲也说过啊,你想成为我的对手,然后把我打败。”他站起身,那根绑到黑子头上的赤发早就隐没在一片“汪洋”里,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出来,不过心里却是满意的。
“既然你已经重新回到了我的面前,那么在和我比赛之前,是绝对不能输给任何人的,不然我不会饶恕轻易许下承诺的哲也。”
他从来不愿意相信承诺,那种东西充满变数,只是傻瓜欺骗傻瓜的把戏。可是在国三毕业那年,他却遵从了黑子的承诺,选择把手放开。这对于惯于把控一切的赤司来说,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如果世界上要是某个人让他相信了承诺的话,那么那个人一旦违背,便是罪无可赦。
“过来,握着我的手。”他朝黑子摊开右手,笑中透着愉悦,甚至还有点几不可见的稚气,“说‘赤司君,好久不见’。”
黑子直觉想要拒绝:“我……”
“说。”
最后还是败在了对方的笑容之下:“赤司君,好久不见。”
赤司满意地点点头,把那只递过来的手握得死紧:“然后呢,哲也应该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我回来了。”
“很好。”
再次落入圈套的猎物该是个什么下场呢?或许会被从此豢养,或许会被杀了吃掉,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命运从此不再为自己掌握,而是任由猎人摆弄。
赤司想,贪玩的猎物是时候回到自己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