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琅轩》爱拉草草

10、第十章 冬至（下）

　　跟着十三出了广济寺，此时雪已经停了，刚要上马车恰好碰上四福晋那拉氏，十三上前道“四嫂这是要去哪？”
　　那拉氏瞧是十三连忙道“刚去进了香，这会子正要回去呢”
　　“我们也去进了香，怎么没碰上？”
　　那拉氏听他说“我们”，眼睛往他身旁一扫，正巧对上璇滢的眼睛。
　　璇滢也上前，福身道“福晋吉祥！”
　　那拉氏笑盈盈的回了礼，“滢格格也在呢，正赶巧了，今儿个四爷请了几位阿哥来府上，十三弟和格格也一道来吧”
　　十三道“那可好，我们正愁没地方填肚子去呢！”
　　跟着那拉氏一道进了四阿哥府，穿过了几条回廊，又进了一个院子，院中央摆着四脚矮桌，桌子上供着“天地码儿”，前头一只祭天用的小猪仔系着大红段子。璇滢暗叹，原来冬至还要祭天啊。
　　进了屋，四阿哥正和几个文人雅士闲谈着，见他进来，起身恭谨道“十三阿哥吉祥！”
　　“我一早差人进宫寻你，阿哥所的小太监都说没见着，你这是去哪儿了？”四阿哥道
　　十三也不客气，自己捡了椅子坐下，端起一旁的茶杯也不问是谁的自顾自的大口喝起来，“我和璇滢去广济寺进香，正好遇上四嫂，听说四哥府里有吃的，我们一道过来讨顿饭吃。”
　　四阿哥指着他，又气又笑，“什么不学，偏学的老十一副泼皮赖子像！”
　　正这时忽听门外报“九阿哥、十阿哥到”
　　“我怎么刚来就听四哥说我呢！”老十腆着肚子阔步进来。
　　四阿哥一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没人说你，快进来坐吧”
　　九阿哥、十阿哥落了座，四阿哥又问十三“你不是说和璇滢在一起吗？怎么没见她人？”
　　“她见这一屋子的人可能不好意思进来，跟着四嫂玩去了。”
　　老十轻哼了一声“她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璇滢不喜欢沉闷的场合，所以央着那拉氏带她四处转转，璇滢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康熙三十六年的四阿哥府几乎和后来的雍和宫没有多大的区别，这里几乎就是皇宫的缩小版，大小殿宇、连房及东书院内各建筑，一应俱全，豪华程度可见一斑。
　　正和那拉氏边走边聊着，迎面走来一个嬷嬷，怀里抱着个男婴，屈身向那拉氏请安，那拉氏伸手接过那男婴对着璇滢道“这是弘晖，是四爷的嫡子，已经八个月大了。”
　　璇滢凑到那拉氏身边，只见弘晖粉嘟嘟的一张小脸正往她怀里拱着，“这孩子真可爱，想必四爷是疼极了的。”
　　那拉氏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那是自然”，话一出口，那拉氏也觉得自己在璇滢面前失仪，又道“四爷的妾室李氏，六月里也生了一个小世子，取名弘昐。”
　　那拉氏平静的语气让璇滢心里暗叹，同为女人有哪个愿意和别人共同分享一个丈夫呢？当别的女人为自己的所爱的人生下孩子时，自己又必须表现的大度，并且不能有一丝的嫉妒或不满，这种事情是她以前在现代时无法想象的。
　　那拉氏把孩子又交给嬷嬷，“孩子饿了，带他下去吧”
　　等嬷嬷把孩子抱走了，璇滢才回过神，只听那拉氏又说道“夏天的时候城里来了一个南方的裁缝，听说手艺很好，我选了些料子做了几件汉服，样子倒还稀罕，格格若不嫌弃，挑一件留着明年穿吧”
　　璇滢正好想要一件汉服的，以后出了宫都用得着，便没推辞。那拉氏叫丫环拿了那几件衣服，璇滢看了看，样式倒很别致，只是颜色都老气了些，璇滢最后挑中一件鹅黄色月华裙，裙子看上去颜色淡雅，上身配了白色的云衫，下摆捏了细细的摺，宛如月光掩映。
　　“格格可是看上这件了？”那拉氏拿起那件月华裙问道
　　璇滢点头，那拉氏笑道“格格真是好眼光，那件衣服九公主也来讨过的，我当时只想自己留着没舍得送。”
　　璇滢一推手，“那我怎么好意思收呢？还是福晋留下吧，左右我穿的机会少。”
　　那拉氏大方一笑“一件衣服也算不了什么，格格既喜欢就收下吧，过阵子我再照样子多做几件也是一样的。”
　　那拉氏叫人包了那衣服又道“这会子也该用膳了，他们爷们聊得热闹，怕是忘了时辰。”

　　那拉氏亲自到膳房检查过，一切都准备妥当才叫大家开席。
　　璇滢随着那拉氏坐在女眷一桌，对面两个女子都是四阿哥的妾室，一个是李氏另一个是耿氏。互相行了万福礼，只听邻桌的十阿哥道“你怎么坐到那边去了？”
　　璇滢一嘟嘴，“我是女人自然要坐到这边啊”
　　老十一阵嘲讽，“你这样也好意思自称女人？充其量就是个没发育完全的黄毛丫头！”
　　“你！”璇滢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十哥，算了，璇滢好歹也是姑娘家”十三道。
　　老十嘿嘿一笑，“开个玩笑，十三弟不用当真，今儿个八哥不在，没人弹琴唱曲的，好没意思！”
　　四阿哥低低的咳嗽了一声，“老十，我记得你不是最爱吃白肉吗？这盘子肉都喂了你，还堵不上你的嘴？”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那拉氏夹了一块白肉到璇滢碗里，“冬至要吃白肉的，这是习惯，你以前在草原时很少吃吧？”
　　璇滢咬了一口肉，胡乱答应着，这时只见门帘一掀，跟着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八阿哥胤禩，另一个就是小十四了。
　　八阿哥不是病了吗？璇滢一脸疑虑的打量着他，八阿哥脸色苍白，一双眼正向她投来，璇滢心里一阵不安，正这时只见八阿哥一脸温和的笑，对着四阿哥道“我和十四今儿是不请自来，四哥不会不给面子吧？”
　　四阿哥起了身，一边吩咐下人添了两把椅子和两副碗筷，一边道，“八弟见外了，我听人说你病了，小十四陪着你，没好打扰”
　　“小毛病，不碍事的。”
　　“刚还说的，你不在，没人弹琴唱曲，可巧你就来了。”老十道。
　　胤禩瞟了一眼邻桌的璇滢，转而冷声道“想听曲到怡香园去，那儿的姑娘多，想听什么曲没有。”
　　老十气的直跺脚“今儿个怎么了，都和我过不去，刚才十三弟护着，怎么连八哥也护着？”
　　胤禩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十三，也许他比自己幸运吧，至少可以在她身边，陪着她、护着她，和她一起长大，而眼下自己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想到儿，胤禩心里一阵酸楚，他听说她在四哥这儿，不顾自己病着还是巴巴的赶来了，为的就是看她一眼，原来，他还是放不下她啊！
　　九阿哥见胤禩面如死灰，心知他不快，又用胳膊捅了一下老十，“你少说两句吧！”
　　几个人带着各自的心思吃过饭，又有人提议到院子里赏景，众人在前面走，璇滢跟在后面，时不时的摸摸这个，摸摸那个，胤禩回头看了她一眼，也随着放慢了脚步，璇滢一个不小心差点踩到他，璇滢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人了。”
　　胤禩不语，看着她只笑。
　　“你病着怎么还往出跑？”璇滢伸手摸了他的衣服，“雪天还穿这么少，不怕冻着吗？”
　　璇滢光看他都觉得冷，下意识的两手来回搓着，胤禩见状一双大手将她的小手轻轻抓了捧在手心，又哈了一口气给她取暖。璇滢一时尴尬至极，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这般亲近，虽然以前也常在一起，但也从来没有逾越过，她想挣脱，但是这次他没有放开。
　　“八爷！”她有点急了。
　　胤禩抬起头，此刻璇滢红着的小脸映在月光下更加娇艳动人，似乎又触动了他心底的那块柔软处，“我该拿你怎么办啊？”他想
　　璇滢见他愣神，一双手仍抓着自己不放，一时情急喊了十三的名字，胤禩一惊，手就松开了，此时听到璇滢的声音，十三顿了脚，璇滢笑嘻嘻的赶上去，“你肩膀上有个虫子”
　　十三侧头“大冬天的哪来的虫子？”
　　璇滢假装替他掸了掸，“好了，现在没了。”
　　十三回眸一笑，见胤禩正远远的看着他们，又上前道打趣道“八哥大喜，娶了个美娇娘作福晋，臣弟几个都羡慕的很呢！”
　　胤禩面上淡淡一笑，心里却苦涩至极，“十三弟客气，等我大婚之日，十三弟还要备份厚礼才好。”
　　十三拱手一笑，“那是自然！”
　　“你们几个说什么呢？”见他们没了人影，四阿哥一群人停了脚。
　　十三狡猾一笑，“八哥大婚，正说让我给他备厚礼呢！”
　　众人一笑，九阿哥道“这回我和八哥算是亲上加亲了！”
　　老十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可得意的？我家里的表妹一箩筐，赶明让八哥挑个十个八个的娶进府！”
　　“你当挑女人是挑萝卜呢！”璇滢一旁嘟囔着，众人听了无不笑得前仰后合。
　　老十一副不服输的样子“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啊！皇阿玛后宫三千佳丽，就连通政使司那个陈老头子，今年都六十多了还娶了第十七房妾室，我们好歹也是皇子，娶个十个八个算什么？”
　　让十阿哥一说，璇滢倒没了话，一会只听四阿哥道“你说的那个陈大人我知道，他年过六十却膝下无子，要说起来他府里那群女人生孩子都一窝一窝的，先前也生了几个儿子却都夭折了，再往后生的都是丫头，那老头气愤的不行，这两年女人是接二连三的往府里进，这不？都第十七房了，还是一个儿子都没有，你们说，这事怪不？”
　　老十一挑眉，“有这等事？”
　　九阿哥沉声道，“我看，准是他上辈子做下什么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