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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冬至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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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生辰的那夜,成了一个不眠夜,璇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虽然她是一个知道结局的人,她也清楚如果历史没有出错,八阿哥嫡福晋就是郭络罗氏,可她以为姓郭络罗的女子有很多,却没想到,那个人就是曦雯。
第二天清晨,北京城下起了雪,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璇滢倚在窗前,看漫天的雪花扬扬洒洒,从天而降,不多时,屋檐上已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格格,这是德主子刚送来的,说是特意让人为你做的。”晓月打外面进来,手里拎了个包袱。
璇滢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件红色围了兔毛领子的斗篷,除了颜色不同,其他的几乎和那天曦雯披的如出一辙,璇滢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抓起那件衣服就向门外扔去。
“格格这是怎么了?不过一件衣服,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晓月捡了拿衣服进来“格格若是不喜欢,收起来便是,这叫人看见传到主子耳朵里,又生麻烦”
“德妃娘娘是看着我碍眼了,连你也来挤兑我,这同顺斋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话一出,璇滢拔腿就要往外走,晓月吓得拉着她的衣角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双眼含泪道“格格这是哪儿的话,奴婢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挤兑格格呀,奴婢若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格格不高兴,格格愿打愿骂奴婢绝不会说个不字”
“你这又是生谁的气呢?”十三抬脚进屋,见此情景叹了口气“怎么我每次来都能看见你生气?”
璇滢不语,十三瞟了一眼跪在地上晓月道“不过是个宫女,你也犯不着和她生气,回头让人打发了遣出宫去便是。”
听十三一说,晓月更急了,眼泪唰唰的往下掉“格格,你打死奴婢吧,奴婢没有亲人了,奴婢就是死也要死在宫里啊!”
璇滢本来也不是有意和她生气的,只是一肚子的火恰好撒在她身上,璇滢也觉得过意不去,软声道“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起来吧,把那衣服收了,给十三爷沏壶茶来。”
转身又对十三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十三爷屋里坐吧,这大雪天着了凉,我可担待不起呢”
十三苦笑,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好生厉害的一张嘴!”
璇滢抿嘴一笑“爷是夸我呢吗?”
“你说呢!”
“我自当是你夸我的”
十三走到桌前,见桌子上的盒子精致无比,一时好奇,问她道“这是什么?怪好看的。”
璇滢心里一惊,昨天拿出来的那个装风筝的盒子忘了收回去,眼见十三要伸手打开那盒子,璇滢一把拦住“别动”
“怎么了?”被她一吼,十三愣了愣神,“这里面装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璇滢支吾着“女人用的东西,你不懂”
十三立马红了脸,咳嗽了一下道“不收起来,放着这儿做什么?”
璇滢借势抱了那盒子收到柜子里,此时晓月奉了茶进来,十三道“茶不喝了,让你一打叉,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什么事?”
“今儿个冬至,我想去趟广济寺,找你一起过去。”
“我能去吗?”
“那怎么不能,今儿个百官向皇帝呈递贺表,皇上施恩,各宫的主子都出宫去寺庙里祈福了,我们也去。”
“只有我们两个吗?小十四怎么不去?”
十三淡淡道“我一早就没见到他人,听说八哥病了,想是陪着八哥去了。”
璇滢心里一紧,“什么病?严重吗?”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十三带着探究的眼神道“听说是急火攻心,又感了风寒。”
“怎么会呢?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吗?”
十三叹了口气“我猜他八成是心病”
“你怎么知道?”
“我和你说了,你可要保密。”
璇滢点了头“好”
十三压低了声音道“八哥好像不想娶那个郭络罗氏,他其实心里有人了。”
璇滢胸口蓦地一紧“你听谁说的?这事也敢混说!”
“谁混说了,昨天八哥到良贵人那儿跪了一晚上,这事宫里早就传遍了,不过我就是想不通,八哥若是心里有人娶回家做个侧福晋不也是一样的,何苦平添烦恼?”
璇滢也跟着陷入沉思,又一想,左右八阿哥心仪的人不会是自己,自己这是操的哪门子心呢,转而对十三笑了笑“本来说小十四的,怎么扯到这事上来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这就走吧”
十三也回过神“叫丫头给你添件衣服吧,外面雪大”
璇滢虽是穿了厚厚的棉衣可还是觉得冷,一毛腰跟着十三钻进车里,两手来回的搓着,十三看她瑟瑟发抖的样子觉得好笑,“没想到你这么怕冷,等下次围猎的时候我打只狐狸让人做个手笼给你。”
璇滢不语,上次出宫的时候还是和小十四一起,转眼半年都过去了,璇滢掀了帘子,街边上几个百姓的孩子正在雪地里嬉戏,边玩边拍着手唱道“冬至在月头,要冷在年底;冬至在月尾,要冷在正月;冬至在月中,无雪也没霜”
“他们唱得什么?”
“民间流传的歌谣,我小的时候也会唱的”说着自己就哼哼起来。
马车行进了一会就停了下来,十三跳下车,刚要伸手扶她,璇滢不着边际的推开了他,打趣道“你是皇子,身子金贵着呢,我可不敢劳您大驾。”
十三撇了她一眼,“出了宫,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璇滢不再答话,一抬头,“广济寺”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广济寺门前人头窜动,前来上香的人络绎不绝,璇滢伸了手,雪花一片片的落在手掌中,立刻就融化了,她下意识的拉了拉衣领,“下着雪怎么还这么多人?”
十三侧了头“瑞雪兆丰年,下雪是好兆头,正赶上今日冬至,大家都想赶在这天祈福呢!”
璇滢突然好奇,“十三爷,你想求什么?”
十三思索了一阵,“我额娘今年总是身子不好,一直病着,我想替她求个平安”
十三的生母是敏妃章佳氏,璇滢脑子里盘算着,如果没有记错,敏妃是在康熙三十八年毙的,算起来,也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璇滢,你有没有想求的?”
“我?”璇滢一抬头,正对上他的眼,咧了咧嘴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璇滢快走了几步,十三方明白过来,追上去道“我刚才都和你说了,那岂不是不能灵验了?”
璇滢回过头,露出一个调皮的笑,“你是阿哥,是天子的儿子,自有上天为你祈福的。”
十三低吟了一声,“借你吉言吧!”
璇滢学着十三的样子在一尊高大的佛像面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双眼微闭,心里默念“请佛祖显灵,保佑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吧,四阿哥、八阿哥、九、十、十三、十四他们都是可怜人,还有曦雯,虽然我并不喜欢她,可我希望他们都能幸福,日后也不要有征战。”
璇滢起了身,十三正好奇的打量着她,“你在求什么呢?这么半天?”十三似想到了什么,于是说“哦,你是不是心愿太多了,说半天也说不完,我告诉你,在佛祖面前不可有贪欲,求的多了就不灵了。”
璇滢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正要踏出大殿,见门外立了一个老者,留着雪白的胡子,身上披了件袈裟,手里攥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十三双手合十,上前恭敬道“恒静法师!”
老者回礼,“十三阿哥!”
老者抬眼看了看十三身边的璇滢道“敢问姑娘芳名?”
十三对璇滢道“恒静法师是是得道高人,四哥经常听他讲禅的。”
璇滢对着老者福了福身“博尔济吉特•璇滢见过法师。”
老者双目含笑,捋了把胡子道“老衲见姑娘与佛法有缘,老衲倒是愿意为姑娘卜上一挂,敢问姑娘刚才可是求的一个‘人’字?”
璇滢心里一惊,这老法师倒是猜的准,莫非他真能参透人的心,璇滢也不敢怠慢,于是恭敬道“法师有何见教?”
“老衲以为姑娘不是凡人”
话一出,璇滢先是一惊,没等说话,十三有些微怒道“法师这是何意?”
老者笑而不怒,“十三阿哥莫急,老衲并非恶意,老衲只是想劝这位姑娘一句,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一切自有缘法,只是天命不可违。”
老者说完又仰头大笑了两声便离开了,见璇滢仍站在原地愣神,十三轻声道“别想那么多了,恒静法师一向都是这样的,说话总让人听不懂又参不透。”
璇滢叹了口气,看着十三,想起他日后要在养蜂夹道内度过十年,不觉得心伤,过了半晌道“十三爷,你答应我件事”
“你说,我能办到的,一定照办”
璇滢沉声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冲动,遇到事情要多和四阿哥商量。”
十三觉得奇怪,嘴角扯了扯,“怎么想起说这个?看你说话的语气倒似经历过许多,一点都不像你这个年龄能说出的话。”
在现代时,自己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自然经历的比他多了,璇滢想,“你还没答应我呢?”
十三突然一本正经道,“你对别人也说过这些吗?”
璇滢摇头,十三又问“为什么是四哥?”
这倒把她问着了,璇滢总不能告诉他四阿哥就是日后的雍正皇帝吧,于是道“是直觉”
十三一笑“你这人倒怪了,谁都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四哥,我还以为你讨厌他呢”
璇滢红了脸“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