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洗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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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天气，仿佛总是阴沉沉。快到了中午，也没有显得舒朗出几分。抬头看看天，都是一片惨淡的灰白色。太阳悬挂在头顶上，也没了往昔的荣耀跟光彩，惨惨淡的像是一个生了锈的银盘子。不管如何吧，太阳还依旧照耀着，继续把光明送到大地上。只是这光明仿佛也是打了折扣，如今地上只能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子。
模糊的影子慢慢的变短了，师婆子这就快到了。堂屋的“宴席”已然是结束了，桌子重新被擦干净，盆盆碗碗都被收回了灶房里——有些还是从邻家借来的，可是不能给打了去。虽然是大冷的天，董婆子还是把窗户给打开了。窗户外，这不知道是东西南北的风，不停的再吹着。一阵风从窗户里面吹进来，让人不禁的袖了一下手。浑浊的空气流走了，清冽的空气涌进来。这会儿，那吞云吐雾的“仙气”已经完全的看不到了。
屋子里的空气变得透亮的时候，董婆子又把窗户关上了。堂屋里，火焰在火盆里熊熊的燃烧着，空气又慢慢的变得热起来。这会儿，没人在“吞云吐雾”了，甚至连说话都吝惜着。不知道这是吃饱了之后困倦了，还是单纯的为着等那个师婆子。
将近午时的时候，师婆子不负众望的来到了。她挺直了腰板，步履从容。身上穿的那青黑色的衣服，都被浆洗的板板挺挺的。头发光光溜溜的往后梳出一个小发髻，一根木簪固定了。她的面容稳重，任何时候都绝对不会让人轻视了，却又不会显得太严厉。她脸上的皱纹，仿佛每个都是刻意长出的。她的步伐，几乎每一步都一样。任谁看，都要说这是一个威严的老婆子。就冲这一幅样子，你也信任着请她来接生。
师婆子一到，董婆子就连忙上去迎接了，那些“三姑六婆”们也一个一个的跟上前去搭着话，颇有一种众星拱月的味道。师婆子时而点点头，时而回应两句话。她天生一个疏离的样子，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太高傲。“鹤立鸡群，相必就是这个样子了。”田二丫在一个角落里暗暗的想到：“也许这样的人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师婆子到了后，背着包袱先是跟着董婆子去了后院的月子房。推开门，月子房里暖和的像春天。一个火盆就搁在屋子的角落，里面放着跟木柴，正在缓缓的燃烧着。小石子已经睡着了，李氏的嫂子——胡氏正在陪着自家的小姑子低声说着话。李氏生产之后的中午，胡氏就已经来到了。两家之间十来里的地，只怕是她接到消息立刻就往这边赶。
师婆子进了月子房后，就开始一条一条的吩咐着。“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记得把火盆熄灭了”。“现在天气干，产妇要记得多喝水”。“吃饭的时候注意下，千万不能加了盐”。“喂孩子的时候，注意下卫生”。“平时可以用温水擦身子，记得不要着了凉”。。。如此种种。师婆子一边说，胡氏在旁边连声的称着诺。
小石子在李氏的旁边睡得呼呼的。刚出生的时候，还是一个皱巴巴的小不点。这才三天，就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婴孩儿。师婆子坐下给婴儿把了一下脉，又侧耳听了一下心肺的声音，然后对董婆子说；“这孩子很健康，是个壮实的。”
一直跟着的董婆子、以及坐在床上的李氏、还有站在旁边的胡氏，这才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想必就是这句话。听到了这句话后，董婆子就去前院里准备洗三的事情了。胡氏也跟着去了茅房里。月子房，此时就只留下了师婆子跟李氏。哦，不对，还有一个不懂事的婴孩儿。
师婆子坐在床边，低声的询问着李氏。李氏也低着头悄悄的回答着。两个人你问我答，有来有往的。有时候师婆子还一边问，一边掀开被子往里面看。有时候，李氏一边答还一边羞红了耳朵根。一问一答的差不多了，师婆子拿着李氏的手腕把起了脉。最后，师婆子低声的嘱咐起了李氏，李氏红着脸，时不时的点了一下头。师婆子这天究竟都嘱咐了什么话，只怕唯有她们二人才知道。
董婆子准备洗三的差不多的时候，师婆子也说完了嘱咐李氏的话。师婆子离开了月子房，往前院的堂屋走去了。“洗三”就在堂屋里面办。
董婆子已经在堂屋准备好了一张案。师婆子请出三霄娘娘的神位摆放在桌子上。三霄娘娘的神位前，摆着一个陶瓷的小香炉——这是师婆子带来的。香炉里面装的是筛出来的细小米，这是董婆子装了进去的。
点上一炷香，洗三礼这就开始了。师婆子拿着香，对着神位低声的祷告着。前世的冤孽全部都散去，今生的因缘从此展开来。祷告毕，师婆子把香插在了香炉里。然后对着神位拜三次。
王氏这时候端来了一个宽沿的铜盆，里面装着槐枝艾叶熬成的热水。热水烧的滚烫，现在还在冒热气。铜盆是师婆子带来的，这可是个金贵的玩意儿，整个田家村也没几个。槐枝艾叶是胡氏带来的，这水是张氏熬煮的。师婆子接过铜盆后，放到了桌案上，这就到了添盆了。
第一个添盆的应该是家里的长辈。董婆子就往前走一步，第一个来。她先给盆子里添一勺清水，又往盆里放了三十个铜钱。师婆子站在盆子后说：“长流水，聪明伶俐。”董婆子就笑着退后了。
第二个，就轮到了娘家人。胡氏先是添了一把落花生，也放了三十个铜钱。师婆子站在盆子后面说：“连生贵子。”胡氏也笑着退后了。
接着就轮到了邻居亲戚了。胡氏之后，就没有三十个铜板的大钱了。多的添个七八个，少的只有两三个，总不会出现空手的。这些亲戚邻居，七大姑八大姨，一个挨着一个的去添盆。也有的往里面添花生，有的往里面添枣子。师婆子总有对应的吉祥话。董婆子高兴，宾客们也开心。热热闹闹的，添盆这就结束了。
那铜盆里的水，这时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师婆子拿出一个棒槌在盆子里面搅起来。她一边搅，一边的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
悄悄的试了一下水温，师婆子从张氏的手中接过孩子来。这孩子忽然从娘亲的身边抱过来，他揉着眼睛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师婆子解开婴儿的襁褓，用铜盆里的黑水子开始慢慢的洗孩子。这就是所谓的洗三了。
师婆子一边洗婴儿，一边说着吉祥话：“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
那婴儿，初来乍到的，猛一见到这情景，直接“哇”的一声吓哭了。“这是响盆”，“听声音，就是一个健壮的”。屋里所有观礼的人都一边说，一边的笑起来。唯有中间那被洗得孩子，他还一个人哭泣着。
师婆子又拿出姜片艾叶球开始在婴儿的身上炙起来。从头顶到脚底，以及重要的关节，这是希望孩子关节不痛不生病。也是希望拔出过去的因果，好好地面对这一世。
接着又拿出一把小梳子，象征性的梳一下婴儿的胎发。拿出青盐茶叶擦一擦婴儿的牙床。师婆子都是做惯了的，动作无比的熟练。她做到哪一步，就说着那一步的吉祥话。“左描眉，右打鬓，找个媳妇（女婿）准四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说话免丢丑”。“鸡蛋滚滚脸，脸似鸡蛋皮儿，柳红似白的，真正是爱人儿。”
最后，师婆子用绳子把孩子捆好。拿出一颗大葱在婴儿的身上打三下，口中念念有词的说着：“一打聪明，二打伶俐。”这葱，是聪明的谐音。打完了孩子，有人接过葱递给孩子的父亲。田老三早在院子里等着了。他接过葱，轻轻地一扔，就扔到了房子顶。观礼的人都喜悦的笑起来，仿佛确定了孩子长大后就一定会是一个聪明伶俐的人。
“这也是一种期盼吧。”田二丫站在角落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柱子出生的时候何尝不是这么的被人期盼着？可是他如今到底怎么样了呢？
扔完了葱，这个“洗三的”仪式就算是将要结束了。师婆子烧了一刀黄裱纸，对着三霄娘娘祷告着。没一会儿，香炉的香就烧完了。这礼算是彻底的结束了。
宾客围着董婆子逗孩子，师婆子在桌案前一个人收拾着东西。所有添盆的铜板、干果、以及香炉里的小米，都归她。田二丫在旁边默默的算着账：“干果之类的且不论，她今天至少收入了一百个铜板。我在这个家，要多久才能挣这么多铜钱呢？”
收拾完东西，师婆子就背着包裹慢慢的走出了院子门。忙碌了这么半天，她也累惨了。
田二丫看着家里热闹的人群，想着隔壁的柱子，忽然有种孤寂的感觉。她想了想，趁着家人不注意就跑出了院子门。“师奶奶，你且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洗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