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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聚灵会(八) 剑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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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灵会(八)剑灵
这身着墨青袍之人如同巫族人一般,用宽大的袍帽遮住了面目,只能感到他衣袍之下蠢蠢欲动的煞气 。
如此浓重的煞气,这人是敌是友,不得而知。但这人也算救了他一命,暂且看做是朋友。
墨青袍人没有看甘昭,静静地盯着困阵中的地灵,摩挲着腰间所佩,像是在思索什么。
甘昭对着他的背影道:“多谢这位修士出手相助,此处地灵凶残阴狠,恐非我等所等制服。它们暂且受阵法所困,不多时将会有甘家修士前来。”
来人没有作任何回应,背对着甘昭,解下了腰间的玲珑球,用手托着,悬浮在掌心。
玲珑球孔有七窍,孔洞中慢慢地逸出了青烟,飘散至空中,整个困阵被一股强大的阴气包围,阵法外青烟流转。
骚动的地灵逐渐平静了下来,咯咯声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青袍人指尖一动,困阵外的那层青烟逐渐内缩,像是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地灵的手脚,不得动弹。它们身上显现出了细细的勒痕,越来越深,直至勒痕处流出了墨绿的液汁。
那液汁随着青烟慢慢地被吸入玲珑球中,玲珑球微微抖动了起来。
甘昭感到胸中一阵轻微的晃动,伸手摸了摸。他身上携带的玲珑球泛着淡淡的青光,慢慢旋转着。
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那玲珑球就脱手飞出,与青袍人手上的玲珑球缠绕在一起,不断旋转。飘来的青烟与汁液也成螺旋状涌入这两颗玲珑球中。
甘昭走上前去,看到两颗一模一样的玲珑球相吸,地灵身上的灵力剥丝抽茧般的慢慢被吸入球中。
这又是什么术法,这人也有玲珑球,来人难不成是巫朔?
可他看过巫朔灵脉,没有丝毫的修为。
这人到底是谁,这玲珑球又究竟是何物。
他怀疑自己是眼花了,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直至最后一缕青烟飘摇融入球中,偌大的困灵阵中,空无一物,只剩符箓孤零零地在风中翻卷着。
旋转着的玲珑球也慢慢停了下来,闪着剧烈的青光。青袍人伸手一挥,那光亮蓦地消失,两颗球也落回了他手心。
青袍人拿起其中一个玲珑球侧身丢给了甘昭,甘昭下意识用左手去接,伤口碰到玲珑球时滋的一声,像是被灼烧一般,刺痛难忍,他连忙换了一只手。
左手的伤口看起来并没有被烧灼的痕迹。
抬头看时,青袍人已消失不见,一阵山风刮过,所有的阴气与煞气都被裹挟着消失无踪。
甘昭欲用衣袖擦拭玲珑球上沾着的血迹,却发现玲珑球上一尘不染,晶莹无暇。
真是怪事,甘昭举起玲珑球对着白日端详了片刻,并无异常,难不成是幻觉?
他又将玲珑球靠近左手伤口。
滋——这强烈的灼痛感怎还有假。这回他确定玲珑球上沾到了血迹,只见那血迹被慢慢地吸入玲珑球中,可这玲珑球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将玲珑球靠近左手臂的伤口,滋的一声响,一阵白烟冒出。
甘昭双眉皱成一团,怀疑自己是在找罪受。
可这球该怎么解释。
他掏出一盒朱砂,指尖沾了一点,冒着被烫到的风险小心翼翼地涂在玲珑球上,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灼烧感。
奇了怪了。
他将玲珑球翻来覆去研究了片刻,想起佩剑上的血迹还未擦拭。拔出佩剑,上面血痕已干,甘昭还是用玲珑球凑到了剑身的血迹处,剑身上的血慢慢地被吸入玲珑球中。
这么说来,这玲珑球是用来擦血迹用的?
不知是谁炼出了这东西,如此鸡肋。
不过就算它真的能拭剑,他也舍不得。
甘昭正欲收起玲珑球,却发现玲珑球牢牢粘在了剑身上。球剑相接处正是方才涂了朱砂的地方。
……
玲珑球是巫朔之物,佩剑是师尊所赠,九川寒铁打造,这两样坏了哪一样都能让他心绞疼。
他持剑抖了抖,玲珑球像是长在上面似的,抖不下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今后这把剑可以命名为玲珑剑……
什么玲珑剑,玲珑球要在,佩剑也要在。
剑身上的血还在不断往玲珑球中渗入,可玲珑球中却丝毫看不到血迹。所有血液被吸收尽后,玲珑球闪现出了淡淡的红光。一股猩红色的烟从孔洞不断被抽离,融入剑身之中。
这又是在干嘛,这颗玲珑球也太过玄幻了些。既非灵器,又非法器,可以吸灵,吸血,还能吸剑,还能吐烟。
年少时他这么随手一拽,倒捡到了宝贝,巫朔该会有多难过。不过巫朔用得到它吗?
谁知道这宝贝下一秒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只可智取,不可硬来。他尽量轻柔地用双指试着将玲珑球抠下来,生怕弄坏了这脆弱的银器。
可不管从什么角度,这玲珑还是牢牢接在剑身上,不断往外吐着红烟。
剑身上散发出了淡淡的红光,不知是烟气还是红烟所反照的日光。待到玲珑球停止吐烟时,咔得一声从剑上脱落,甘昭忙用手接住。
红烟完全被剑身所吸收,烟雾散尽,这剑居然发出了红色的灵光。
是……剑灵!
甘昭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凡物炼制成法器需要在长明灯前供养数载,刀剑嗜杀偏偏最不容易增长灵气,因此捕灵者皆要用符箓向剑中注灵才能与地灵一战。
要炼成剑灵,需要捕灵者收服数量极大,灵力极盛的地灵。就算是最有天赋的捕灵者,也需要至少长达二十载的积累。
他入门十一载,至今还未达十中之三。
这世上拥有剑灵的,除了巫族人,屈指可数。就算有,也已年过而立之年,像他这样还未加冠就拥有剑灵的,五百年来,算是首例。
凭方才地灵之力,用此剑斩尽阵中所有地灵,倒是有可能炼成剑灵。
他向来不大喜大悲,这剑灵于他而言,并非以正道得之,取之有愧。
但既然已经存在,即是天意。
他将玲珑球收入怀中,孟翊突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喊道:“小昭昭,你让我好找,再找不到你我都准备给你烧纸钱了。”
甘昭放下袖子盖住了手臂上的伤口。转身对孟翊浅浅一笑,道:“劳孟兄记挂。”
见他一人前来,甘昭道:“秦姑娘呢?”
孟翊甩甩袖子,道:“甘家人放心不下,把她带走了。你们甘家和秦家都好到这份上了么?”
“算了先不说这个,”孟翊看了眼林中的困阵,心中疑惑道,“我方才见到金色信号焰,便跟着过来了。奇怪,这阴气怎么突然消失了,你这困阵怎么连地灵的头发丝都没有。似乎还有法器的气味。你把那个烧得黑不溜秋的法器捡来了?”他说着凑近甘昭身边闻了闻。
甘昭摇了摇头,拔出了佩剑,一道红光乍现,有如旭日初升之耀,红色灵光流转其间。孟翊顿时睁大了眼睛:“这是剑灵?!”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空无一物的困阵,磕磕巴巴道:“你……一个人……收服了……这些?”
甘昭也不知该怎么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回去再同你慢慢道来。”
“好小子,真有你的,害我白白担心了这么久。”孟翊激动地往甘昭左臂一拍。甘昭蹙眉闷声一哼,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孟翊道:“既然已生剑灵,此剑可否有名?”
甘昭望着远方,双眼有些迷离,缓缓说道:“此剑名为,玲珑。”
谈话间像是有马蹄声传来,一列甘家子弟策马至此,问道:“凶灵何在?”
孟翊指指困阵,又指了指甘昭,“被他收服了。”
来的甘家子弟为上一任掌尊之徒,为首一人名为李思子,按理甘昭需唤声师叔。甘昭拱手朝来人致了一礼,李思子微微颔首示意,对孟翊的话却是半句也不信。
李思子身后一人低声对他说了些什么,李思子道:“阁下可是琅琊孟寻欢?”
孟翊听这话有些不是滋味,但看在甘昭的面子上还是以礼答道:“正是小侄。”
李思子冷笑了一声,对甘昭道:“方才我等见此处阴气冲天,师侄一人之力将其收服,或者算上这位琅琊子弟,倒让我等刮目相看。”
早些年甘垸韦欲立甘昭为首徒时,遭到了李思子之列的强烈反对。他们以为甘昭灵脉一般不足以堪大任,甘垸韦力排众议立甘昭为开山大弟子,得罪了不少人。
近年来甘昭表现也不负众望,这些人更是觉得脸上无光。如今他却和琅琊一个不学无术的子弟混在一起,还口口声声自己收服了这些地灵,说出去谁会相信。
冷嘲热讽孟翊见得不少,可李思子对甘昭这副模样使他不免有些来气。他夺下甘昭手中的佩剑,扔给李思子,道:“打开看看。”
李思子冷笑了一声,轻轻一拔,剑纹丝不动。而后他又加重了力道,仍然未出鞘半分。
孟翊轻蔑一笑,道:“这些地灵已被甘昭所杀,生出剑灵。”
李思子将剑扔回给甘昭,示意他验证孟翊所言是否属实。直到在甘昭手中见到那耀眼的红光时,他突然明白了为何当年甘垸韦执意要将这资质一般的孩童立为大弟子。
果然掌尊不是他等可以相匹敌。
李思子对甘昭道:“师侄不至加冠便炼得剑灵,甘家术法后继有人。望尔勤勉修习,来日可期。”说着一拉缰绳,纵马疾驰而去。
孟翊道:“你这师叔翻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一眨眼就好像你是全村的希望似的。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顺便给我讲讲你是如何大杀四方的。”他说着兴奋地搓起了手。
甘昭将佩剑系回腰间,道:“在此之前,先同我去一趟走尸坑。”
走尸坑中阴气已经完全消散,甘昭一跃至坑底,吹起了一个火折子。
孟翊也随之跳到坑中,一落地见坑中之物直跳脚道:“好你个甘昭,这底下有这玩意儿也不告诉我一声。”
甘昭无奈一笑,蹲下察看坑中的白骨。地灵离开后者地上散落了密密麻麻的白骨。这些白骨虽残缺不全,可整个坑底见不到一个右掌手骨。
孟翊缩在弹丸之地下不去脚,又不好意思离开。
甘昭仔仔细细在坑底查看了一番,语气平缓道:“那些地灵生前就被砍去手掌,而后被杀抛尸入走尸坑中,再用术法困住三魂不散,使之成灵。我怀疑……”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西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