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聚灵会（七） 困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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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灵会（七）
甘邳顿住脚慢慢后退，他身前的坑中一顿一顿有土块碎裂之声，一股强烈的阴气直面而来。坑中又爬上了一只地灵，这只地灵看上去形状更加惨烈。
它双目空洞无物，双手手掌皆被斩断，双腿自膝以下都被砍去，只剩下四个狰狞的结痂断口。身上的皮肤上有无数利剑刺破的裂口。其形与书中所载的人彘所差无几。
在场四人修习术法十余载，见过地灵无数，早已麻木。可当见到这只地灵时，他们还是不忍侧目。
从未见过如此狠辣的手法，将地灵炼成灵彘。
捕灵玄门中，是谁手段竟如此残忍。
甘昭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佩剑，虽然他一直以捕灵救人为己任，可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地灵也在受人族杀害。
人族弱小，捕灵以自卫，可此做此暴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四体残缺的地灵像是要站起来，却一个不稳摔在了地面上。它睁着空洞的双眼望了望自己的双腿，有些无措地抬头看向了四周，在看往甘昭的方向时蓦地一顿，牙齿咯咯地响了起来。
它调整了自己的四肢，如同走兽一般四足触地而行，缓缓向甘昭爬去。
这只地灵灵力比先时那只更甚，有了上次的教训甘邳没有轻易出手，持剑横于身前做防守状。见地灵没有进攻他的意思，稍微放宽了心。
在甘昭的意识中，地灵生性嗜杀，残害人族，因此他素来出手毫不留情。可那只灵彘向他扑来的那一刻，他竟然有了片刻的犹豫。
地灵速度一向疾步如风，容不得半刻迟缓。
直到灵彘的身体如千钧之中朝他胸口猛地一击时他才想起还手，可为时已晚。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顶撞着直直飞了出去，被灵彘狠狠撞在地上，口中一股血腥之气涌来，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地灵闻到血气后会更加兴奋。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地灵打到吐血。
灵彘用双手压着他的胸口，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身上。
这时候十分适合上演一出胸口碎大石，不，是大石碎胸口。
孟翊见甘昭倒地忙喊了句：“甘昭，你干什么呢，还手啊。”说着持箫奔了过来。
灵彘探头嗅了嗅甘昭，咧开嘴角，露出了一排尖牙，猛地向他脖子咬去。
甘昭忙右手挥剑左手相扣抵在面前。灵彘一口咬在剑身上，牙齿与剑身相撞嗡的一声。甘昭的左手掌心被剑刃划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一股血流顺着剑身缓缓流向了灵彘口中。
灵彘尝到血腥味后突然抬头，盯着甘昭的左手。
甘昭双手一松忙将剑丢在一旁，从怀中掏出一个符箓绕着左手手心包住，掩住血气。
灵彘将头转到了地上的剑，慢悠悠地从甘昭身上下来，伸出舌头如家犬一般舔舐着剑上的血液。
甘昭连忙翻身而起，捂着受伤的胸口退到一旁。
像是突然得到什么心系已久的东西，灵彘小心翼翼，安安静静地舔完了剑上的血液。随后意犹未尽地又转向了甘昭的方向。
人向来是贪婪的，明白了甜为何物后越发渴望糖的味道，成为灵后也是。它对这只猎物越发地感兴趣了。
它伸舌头将嘴唇旁的血液舔舐干净，牙齿又咯咯地响着，空洞的双眼像是要发出光来，前足一跃就扑向了甘昭。
此时没有佩剑，甘昭只能硬着头皮掏出一张符箓，准备当灵彘到跟前是往他脑门一贴。不知道以他的灵力是否足以应付。
灵彘在半空中张着血盆大口扑来，一排锋锐的尖牙在他面前清晰可见。在不到一臂之距时甘昭手持符箓一贴，那符箓瞬燃起了青火，烧成灰烬。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匆忙往后一退，看灵彘直冲他面门。
在即将咬上他脸颊那一刻，灵彘却突然改变了方向，从他身边险险擦过，脸朝下摔在地上，轰的一声溅起了一团小土块，脖子上散发一圈淡淡的蓝光。
只见秦言月戴上了清冰蚕丝手套，紧紧牵着一根带勾刺的法器鱼线，那鱼线死死绕着灵彘的脖子。
笠泽秦氏主辖水域，精通御水，这鱼线便是秦氏专有的法器。
以秦言月一人的力量怎能与之抗衡。灵彘起身往后一拔，秦言月往前跌了个踉跄眼看就要撞向灵彘，被孟翊一拉才站稳。
孟翊也转起玉箫吹奏镇灵诀，音律如水般顺玉箫一泄而下，绕耳不绝，灵彘逐渐安分了不少。
二人合力控制之下，甘昭连忙又掏出一符向灵彘脑门一定，灵彘瞬间停止了动弹。
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甘邳还立在原地，像是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十分识时宜地匆匆走至甘昭身前问道：“师兄，你没事吧。”
甘昭面色有些苍白，语气仍如常温朗答道：“无碍。”
孟翊瞥了眼甘邳，无声地冷笑了一声。
甘邳看着面目狰狞的灵彘，面露愁色道：“此灵为我等合力制服，不知该属何人。”
孟翊拍了拍衣袖，连忙走开，道：“这丑东西我可不要。”
秦言月看了眼灵彘，虽然凶残，可她还是有些不忍心：“随公子处置。”
甘邳又看了眼甘昭，十分大度道：“方才师兄的封灵袋落入走尸坑中，不如师兄用我的。”说着手背向上，将封灵袋递给了甘昭。
甘昭向来不在意名次，只说了句：“师弟收着就好。”
既然是师兄的意思，甘邳听话地打开封灵袋，将灵彘收入囊中，封好。
灵彘虽收服了，可此处的阴气却不见减弱。走尸坑中的火光黯淡了了许多，甘昭往坑中看时，只剩几处火苗幽幽闪着淡青色的光。
咯咯，咯咯——
坑底整片焦黑的泥土，从地底下一起一伏地鼓动着。像是沉睡的巨兽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还伴随着轰隆的呼吸声。
先时布下的法阵残迹犹在，几个铜制法器散落在坑底。这器物两端细小，中部似壶腹鼓起，不知是何用途。
甘昭指着其中一个法器道：“秦姑娘，可否用鱼线将其钩上来。”
言月会意重新戴上了蚕丝手套，抛出一捆鱼线钩住法器上下两端，单手往回一拉那法器顺鱼线落在了甘昭面前。
孟翊突然感了兴趣，也围了过来。“甘昭，你可知这法器是何用途？”
甘昭摇了摇头，道：“不曾见过此类法器。”
孟翊搓着下巴打量了片刻，指着法器道：“该器上下尖口，中空，像是为了困住地灵所炼。兴许是为了困住这走尸坑中的地灵。”
甘昭点头暂时同意孟翊的看法，道：“说来奇怪，此人术法高深莫测，既然可设阵困住这些地灵，为何不除去，抑或是将其炼化成为业灵呢。”
甘邳在一旁若有所思道：“是不能，还是不想。”
言毕三人齐齐看向了甘邳。
甘昭沉吟了一番，看到坍塌得不成样子的走尸坑缘，突然明白了什么，道：“施此术者，断此地灵一掌，另一只被做成灵彘。想来是施术者痛恨这二人，困住其灵于走尸坑中，让其死后也不得安生。”
他又用剑鞘朝坑壁一戳，落剑处的土块碎裂掉入坑中。“近日阴雨连绵，土地松弛塌陷，坑中阵法被破坏，导致阴气逸散。而后我又一把火将其余阵法烧去，这才使这些地灵被放出。”
他蹙眉道：“只是这灵彘已被收服，为何这阴气依然浓烈不散呢，似乎还越来越浓郁。”
咯咯，咯咯——
谈话间坑底又传来了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爬了出来。
甘昭向坑中看了一眼，身上的鸡皮疙瘩乍得立了起来。
只见坑底黑压压一片，站满了无数只地灵。它们一头散乱的头发，双眼空洞朝他张望，牙齿打颤，密密麻麻地挺立着。
咯咯，咯咯的声响交织相叠，从坑洞中一齐发出，脚下的地面好像在微微震动。
甘昭慢慢地退了几步，这时候还保持着临危不乱的风度。他语气沉稳道：“这地灵实在太多，仅凭你我之力恐非敌手。快走。”
甘邳听言点了点头，立刻握紧佩剑转身离开。
尽管捕灵者是以能力断高下，秦言月毕竟是一个姑娘家，哪见过这么多地灵。她看着拥挤在坑内的地灵，像是麻木了一般，愣地没反应过来。
孟翊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吓傻了？跑啊！”说着拉起她的手腕就跑。
甘昭正准备拾起地上的法器再走，坑中的地灵顿时像蝗虫涌了出来，前赴后继踩踏着同伴的身体。咯咯声与地灵骨头被踩碎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成为空旷的山谷中壮观的交响。
可惜现在谁也没心情欣赏这聒噪刺耳，令人毛骨悚然的噪声。
秦言月被拉着跑了十多步才回过神来，面色苍白地缩回了手。看甘邳早已跑没了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孟翊和秦言月朝着不同于甘邳的方向撤退，见甘昭还没跟上，有些担心，可秦言月又要人保护，真是分身乏术。
这甘昭跑这么慢，待会儿再回头替他收尸好了。孟翊想着带秦言月穿过西平村，到达了界碑处才停住脚步。
身后并没有地灵追来，难不成甘昭连骨头都不剩了，真是倒霉。
他对秦言月道：“秦姑娘，此处阴气不重你应该足以应付了，我回去看看甘昭那小子哪儿去了。”说罢就往回走去。
秦言月道：“我同你一起。”跟上了孟翊。
……
话说甘昭方才正欲撤离，却突然犯病——主角的通病，正义感爆棚。
甘昭心下寻思，若自己就这么跑了，这些地灵出危害人间岂不是他之过。身为玄门子弟，甘家首徒，放任地灵不管这种事他不能做。
想到此处他三两下跳上了一棵枯树，回头看去，那些地灵倾巢而出，男女老幼皆有，右掌缺失，双眼空洞。若是寻仇，这人也太过小心眼，这么多仇家。
那些地灵从坑中源源不断地爬了出来，被踩碎的地灵干瘪的皮肤烂泥般瘫在地上，任人踩踏。出了坑后四散而去，一部分追甘邳去了，一部分向他所在方向奔来。
“天地万物，不出五行。
地灵属土，当以木克之。
灵属阴性，以阳克之。
九九阳数……”
他迅速在树林中穿梭了一阵，找到了九棵勉为其难状似八卦排列的枯树。一棵在中，另外八棵似八卦阵列。
他掏出八张符箓，按八卦之位乾、巽、坎、艮……一一贴在树上，又从怀中掏出一小盒朱砂，用手指沾了一些。
凭他的修为，只能暂时困住这些地灵，杀阵恐怕画不出。他迅速画出了一个困灵阵，然后盘腿坐在阵中的树下，手指飞舞做法，结煞。
只差最后一步。
困阵，需有阳气相引，没有诱饵，猎物怎会乖乖踏入陷阱。可此时手边法器不足，唯一的诱饵就是——他自己。
甘昭撕下左手的符箓，伤口的血已止住。
这么多地灵，看来不下血本不行，他无奈地拔出剑对着原来的伤口又是一划，手掌伤口深可见骨。他静静看着血液顺着伤口不断外涌，滑落，飞溅，眼瞳变为了异样的血色，眉间一阵刺痛现出一个血红的未央花印。
不知怎么回事，他从小灵脉不足，但吸引地灵的本事一流，屡试不爽。
当活靶子的滋味真心不好受，但看着自己手中不断外涌的血流，他竟有种莫名的快感。
那些地灵闻到血气之后顿了顿，三三两两转头朝甘昭的方向涌来。
难道还不够？甘昭毫不手软挥剑朝手臂又是一剑，血液霎时间喷涌而出。那些地灵突然兴奋了起来，朝着甘昭飞速靠近。
果然有效，只不过他现在眼前有些发黑。
之后也不用他做什么，只需要静静等这些地灵踏入他的法阵。
眼下唯一的难题就是——他自己该如何抽身呢。
那些地灵从四面迅速朝甘昭奔来，完全未意识到已经踏入阵法之中。
为了吸引更多的地灵，甘昭没有立马就走。但他坐在树下两眼闪着金星，只看得到满目的断掌地灵不断靠近，究竟来了多少他也不能确定，只好硬着头皮能撑多久撑多久。
地灵源源不断地靠近，周围的阴气越发地浓烈，地灵的包围圈已经缩小到距他不过三尺的距离。它们牙齿咯咯响着，伸头张开大口猛地朝甘昭扑去。
应该差不多了，电光火石间甘昭一跃而起跳到树上，那些地灵猛地咬在了一起，脸皮被同伴撕扯裂开，两排尖牙没有遮蔽地挂在脸上，一缕墨绿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见甘昭上树，那群地灵踩踏着同伴的身体向上爬，甘昭用脚踢下了几个，其余的地灵又一窝蜂替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在阵法失效前合众人之力制服这些地灵。
他掏出信号焰朝空中一放，一朵金色的宝相花在空中乍现。而后那金色的焰火逐渐下落包围住他，形成了一个金色的结界。
那些地灵一碰到结界就会被灼伤，但还是飞蛾扑火般地不断向结界撞击。
还是先出困阵再说，甘昭轻轻一跃向另一棵枯树，却突然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直摔了下去。
看来喝药还是要喝全。失血过多加上昨夜遗症未愈，他身体终于不堪重负。
不过还好有结界在，摔下去也没什么。正当他思考屁股先着地还是头先着地时，一阵浓烈的煞气袭过，他感觉腰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撞，横身飞出了困阵。
他终于有了答案，是屁股先着地。
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眼前一闪一闪都是星星。在繁星闪烁中，他看到一个身着墨青色衣袍之人背对着他，缓缓落在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聚灵会（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