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聚灵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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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灵会（六）
这片空地为条状，周围树木虬枝盘曲，像是已枯死多年，只余半朽的老树皮。
空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坑洞，宽度能抵上三个成年男子头脚相连。
坑洞边缘插着几面破损的三角旗幡，为玄红二色。有的幡旗幡杆折断倒在地上，旗面沾上了厚厚的泥水，破败不堪。
这圆洞看起来是西平村留下的走尸坑，专门用于捕杀走尸。
走尸一类并非地灵一族，只是伴随地灵一族生成的残次品。
在巫族请出秘卷之前，这世间灵族本只有天然生成的天灵一族。
天灵与妖族相似，却有所不同。
二者同为鸟兽草木所化，但妖族受日月精华而化，可化人形却力量弱小。天灵受天地精华所化，力量巨大却始终无法化形。
昆仑妖族便是受昆仑山灵庇护，栖身昆仑山中。因此人族虽对妖族长生秘术垂涎已久，却始终无法入昆仑山境内，只能仰望着西荒大泽上屹立万年的昆仑山，做着修丹长生的美梦。
人族对于昆仑山的认识仅限于当年闳穆王派遣杨朔风将军西入昆仑交好。但这些史书中并未记载。关于杨朔风将军的一切都在王室史籍中被抹得一干二净。只有野史中众说纷纭，不辨真假。
大闳历元年，昆仑妖后倾覆全族之力进攻人族，闳穆王借巫族大祭司之力请出秘卷，修炼成地灵一族。
亡者三魂固之不散，聚而成为地灵。
地灵初成形时只有一副空洞的皮囊，由于以形补形的缘故，在吸入生人三魂后地灵不仅灵力上涨，更是越来越具人模样，有的竟还能生出血肉来。
地灵属灵族，唯有灵物法器方能克制，为守护人族免受地灵所害，捕灵玄门应运而生。
走尸一族也伴地灵而生，并非灵族，却亦受灵物法器所制。
地灵为死者三魂所化，走尸为亡者尸身所化。走尸怨气不足，灵力低微，十分笨拙，不可化气存于封灵袋中。因此巫族命人挖出一圆形坑洞，上插九面玄红幡旗，幡上绘阳符图，是为招阴阵。
招阴阵属阳阵。
走尸行为拙钝，受阳气所引落入坑中后无法爬上地面。管辖当地的世家会派人定期前来清理，倒省了玄门子弟不少事。是以各地争相模仿，走尸坑也成为捕灵玄门阵法中的一类。
只是眼前这年久失修的走尸坑中阴气非常，不像是走尸之类发出的。
坑洞边缘的泥土有些松动，被甘昭一踩，塌落了一大块坠入坑中，他一个趔趄忙往后退了几步，对后面不远处的秦言月道：“秦姑娘，小心”。
秦言月会意放慢了步子。甘昭轻轻地挪到看起来比较结实的土块上，站稳之后示意秦言月跟上。
秦言月也轻手轻脚地来到了甘昭身边，往洞中看去时，扑面而来一股阴寒之气，坑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甘昭吹起了一个火折子，蹲下身往坑中送了送，火光衰微，依旧见不到底。说来奇怪，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走尸坑，难不成这里的走尸比较多？
“这走尸坑看着古怪，孟兄以为……”甘昭抬眼见左右哪还有孟翊，只有秦言月一人眼巴巴地看着他，难怪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回头一看，他正半靠在不远处的干树枝上，这树枝看来没有完全干枯，还能承住一人的重量。
甘昭对孟翊道：“此坑中阴气非常，必有凶灵，孟兄先我二人至此，理应先由孟兄捕之。”
孟翊把玩着手中的玉箫，看也不看，道：“我对捕灵可没什么兴趣，只是看在王族面子上才来的。你们自己慢慢抓吧。”
一大早跑到这阴气浓烈的西平村来，王族的面子可真够大的。
话虽如此，当甘昭和秦言月又蹲下查看走尸坑时，孟翊还是忍不住看了两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的落寞，无人看见。
正在孟翊百无聊赖玩着玉箫之际，见到又有一黄衣子弟过来。
现在才来，可惜此处的灵已经有主了，来了也是白来。
他冷笑了一声，以手撑着头待那人过来，准备好好嘲笑他一番。
那人不紧不慢地走至孟翊跟前，待看清来人是甘家少主甘邳时，孟翊顿时变了脸色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满脸笑容持箫拱手道：“原来是甘家少主，在下孟翊。”
甘邳睨着瞥了他一眼。孟翊，不就是孟栩那个不学无术的堂弟么。
他本不打算理睬这种玩世不恭的废物，但对少主之称十分受用，勉为其难对他颔首示意。
秦言月听到“甘家少主”后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见来人一双长眼，眼角微垂，长得还算能看，放心了不少。而后默默地往甘昭身边移开了几步。
孟翊一脸失意喟叹道：“可惜啊，少主来晚了一步。”
甘邳看了眼走尸坑，不屑一笑道：“这地灵不是还在么。只要没被收入封灵袋中，便不算有主。”说罢扭头面色有些不快地走向了走尸坑。
岂有此理，甘家子弟见少主视若无睹，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架子。
甘昭正盯着走尸坑凝神思索，并未注意到有人来。他将火折子往坑中一扔，火焰噌得跳了起来，火龙迅速蔓延点燃了整个坑底。
坑中火光冲天，二人被吓了一跳。
甘邳阴着脸负手走到甘昭身后，咳嗽了一声。
甘昭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甘邳面色顿时僵住，像耗子见到了猫瞬间蔫了下去，有些诧异道：“师、师兄……”
甘昭简单应了一声，道：“师弟，你也来了。”复又看向坑中。
孟翊见坑中火光漫起，一股焦腐之味传来，伸着头喊道：“甘昭兄，你怎么把人的坑给烧了。你们甘家是这样捕灵的？”
坑中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有了火光的照耀顿时一片明亮，晃得让人睁不开眼。在炫目的火焰下，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甘邳杆子般杵在甘昭身旁，望着坑中的烈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并不想同甘昭争这只地灵，也不想这只地灵白白被甘昭得去。
三人静静站了约半柱香的时间，火势才稍微小了一些。
借着坑底的火光，可以看清这走尸坑坑壁被烤干后结成了几个干土块，像是后来填上去的。甘昭用剑轻轻一拨，这些干土碎成几块塌落了入了坑中，露出了暗红色的纹路来。看起来像是某种符图，但并不是走尸坑的招阴阵。
这坑中是用术法困着什么东西，阵法年久失修又被他加了把火，恐怕已经失效了。
甘昭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不好，这坑中有法阵。”
话音未落，在坑底逐渐衰减的火堆中突然伸出了一只干枯的手来，咔吱咔吱地响着，有如折木之声。
随后一只地灵缓缓抬起了身子，佝偻着背，站立于火光之中，凡火根本不能伤它半分。它微微向上抬头，对上了甘昭的眼睛。
这只地灵双眼空洞无物，在火光映照中更显得狰狞可怖，他的心蓦地一凉——
地灵是死者三魂所化，不管生前肢体如何破碎，成灵后依旧会保持着完整的躯体，只是眼瞳会变为□□之色。
可这只地灵双眼却被剜去，右手手掌被砍断，难道是成灵后受捕灵者所伤，然后被封印于走尸坑中。
那只地灵似乎刚刚苏醒，有些生硬地转了转脑袋，闻到阳气后突然站直了身子，循着阳气缓缓走到了甘昭面前。它用空洞的双眼向上朝甘昭的方向打量了一阵后，沿着坑壁慢慢地向上爬。
“好大的怨气。”甘邳说着拔出剑，用符箓助灵，对甘昭道：“师兄，这地灵谁先收服归谁。”
半柱香的时间，甘邳已经打定了主意，定要拿下这地灵夺魁。
甘昭见甘邳像志在必得之势，识趣地后退了几步，为甘邳施展身手留出了空间。
秦言月正打算见识下甘家少主的术法如何，也后退了几步，正合了甘邳的意。
那只断掌地灵看起来有些笨拙，慢吞吞地爬上了地面。还未站住脚跟甘邳就持剑挺身刺出，直取地灵面门。
那地灵却灵活往侧边一闪，甘邳扑了个空，猛地收势，险些掉入走尸坑中去。
不远处观战的孟翊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还好无人发觉。
看来不可轻敌，甘邳蹙眉脚尖一点向后退了几步。
那只地灵受到攻击后开始盯着甘邳所在的方向，牙齿咯咯地响着。而后左手成鹰爪状，腾空跃起，如鹰疾袭猛地向甘邳扑去。
一阵阴风刮过，眨眼之间它已闪至甘邳眼前，手起掌落扣向他前额。
甘邳忙挥剑相抵，一道金光闪过，地灵左手手掌被剑身划过，嗞的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冒着青烟。
地灵受伤后低吼了一声，像是其喉下翻滚着闷雷。
它低吼着挥起无掌的右手朝甘邳腹部一拳，甘邳被巨大的力道一顶飞出了十步之遥，眼看就要落入走尸坑，他将剑身往地上一插才停在了走尸坑边缘，半个身子悬在坑洞上。
他一只手死死握着剑柄，一只手借力往上爬，只要泥土稍微松动就将落入坑中。
那只地灵牙齿咯咯地打颤着，挥掌往前一闪直奔甘邳而去，他忙呼道：“师兄救我！”
地灵势如疾风以手扣向甘邳脑门，千钧一发之际甘昭持剑而去，身形只留残影，手起剑落地灵左手手掌随剑而落。
他顺势挥手一符稳稳贴在它脑门上，那只地灵瞬间僵在了原地，伤口处青烟逸散，流出了墨青色的浑浊液体，一股腐尸之气扑面而来。
甘昭掏出封灵袋，道：“算你的。”
甘邳冷冷回了句：“不必。”
坑洞周围土地本就不大结实，甘昭还未来得及将此地灵收入封灵袋，地面猛地一陷。他连忙拉起甘邳足尖一点跃至空中，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同时方才立足之地轰得坍落入坑中，地灵也被埋入其中。
甘邳见地灵重新落入坑中，心中焦急，不顾伤势持剑向塌落处走去，却在距一步之遥时猛地顿住了脚，慢慢地向后退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聚灵会（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