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聚灵会（五） 西平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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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灵会（五）
喝下汤药后，甘昭一睡直至天蒙蒙亮，醒来已是寅时。
果然良药苦口利于病，少了一味党参又如何，甘昭此刻除了双腿有些发虚外，并无异常。
他简单盥洗一番后至膳堂拿了两个馒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吃了下去。膳堂子弟来来往往，无人注意到他。
静坐片刻后腹中似乎并无不妥，他这才动身前往猎场。
晨间雾气弥漫，早春的寒意还未散去，呵气时竟还能结出水雾来，悠悠荡荡与山间雾霭融在了一起。薄露打湿的泥土上已留下了不少新的脚印。
虽说捕灵是卯时开始，可有不少子弟已经早早排着队进入行杨山猎场之中。
猎场入口处有甘家子弟把守，那些子弟见到甘昭后拱手问大师兄好，甘昭也颔首示意。
一码归一码，甘昭照例掏出了封灵袋，打开示意里面无地灵藏匿其中。这些子弟也尽职尽责，仔细检查甘昭身上是否有夹带其余封灵袋。
“准入，放行。”
检查完毕甘昭收好了封灵袋，收下甘家给的信号焰，踏入猎场之中。
封灵袋为储藏地灵所用，用法有二。
一为存地灵——捕灵者捕灵时先用符箓制服地灵，而后将其暂存于封灵袋中，再将地灵炼化成为各家所驱使的业灵。
二为存业灵——将炼化的业灵存于封灵袋中，捕灵时放出，以灵斗灵。即指挥业灵与地灵相斗。
本次聚灵会最终评定时看的就是各位子弟封灵袋中地灵的灵力强弱。
若子弟中途欲退出，燃焰为信，同时成绩无效。
捕灵第一步，寻灵。
甘昭从怀中取出风阴盘，口中念咒，指针悬于表盘，指向东南。
风阴盘是用来追寻阴气所用，甘昭所持的为鎏金铜制，上錾刻天干地支之数，用丹朱黑墨二色描明，内嵌有八角镜，镜上悬有一银制指针。
昨日掌尊宣读细则时提过，此次捕灵比的不在于数量多少，而在于所捕地灵灵力大小。通常来说，阴气越盛灵力越强，他自然是要前往阴气最盛处。
暮春时节，经过一番春雨洗礼，山中之景早就变了一番模样。柳枝早已抽出了嫩绿的芽来，杏花也结出了豆大的花苞朵，等着开放。
甘昭见这春景，心情一下明朗了几分，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行不多时，只听得身后有温柔纤细的女子声音传来：“甘昭公子，可否是往东南而去。”
他回头一看，一位蓝衣女子浅笑盈盈向他走来。这衣裳是笠泽秦氏家服，这女子他却从未见过。
甘昭腹中打鼓：孟翊也就算了，连笠泽的姑娘也知道他的名字。难道他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后失忆了。
蓝衣女子见甘昭愣了半刻，抿嘴轻笑道：“小女子秦言月，昨日围场见公子替巫荨姑娘解围，冒昧打听了公子名讳。”
原来是这个原因。
甘家与秦家素来交好，秦宗主经常前来金陵拜访甘宗主，却从未带女儿来过。
笠泽秦氏家主有双生二女，长女为秦念阳，次女为秦言月。据说二人容貌相同，性格却迥然相异，其姊灿若骄阳，其妹静若秋月。
眼前的秦言月娴静声轻，与传言所差无几。
甘昭拱手一礼道：“见过秦姑娘，在下正是要前往东南方向。”
秦言月在家中时就听父亲说过，甘家掌尊首徒灵脉一般术法却超然众子弟。她一直认为这是父亲为教导她姐妹二人有教无类、对子弟一视同仁、勤能补拙之类而编出的故事。
昨日一见觉得这位公子生得仪表不凡，经打听得知这位眉目清秀的公子恰是甘家首徒，她一下便来了兴趣。
或许父亲所言其实呢。
秦言月道：“常听家父提起公子，言说公子年少有为，术法高深，言月也正欲向东南，不知公子可介意言月同行。”
既然是秦宗主之女，本着两家情分也不好推辞。
甘昭浅浅一笑道：“姑娘过誉了。若得姑娘同行倒也有个照应。”
二人结伴沿风阴盘所指来到行杨山东南向，越是向山中靠近越觉得寒意逼人。
阴气所在方圆一里之内，周围一应是干枯的树杈，地上连落叶也没有，仿佛还停留在深冬万物凋零的季节。眼前所见皆是苍褐之色，唯有不远处有一团模糊的青影。
那青影似乎还在动。
秦言月指着那团青影道：“那是何物？”说着朝青影走去，及至十多步之遥，甘昭这才看清是一个身着青衣之人蹲在地上，像是端详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后，那人转过头来，笑道：“甘昭兄，又见面了。”
怎么又是孟翊。
孟翊伸了个懒腰，抱怨道：“甘昭兄怎么才到，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甘昭向孟翊引见秦言月：“这位姑娘是……”话未说完却被孟翊挥箫打断道：“且慢，让我猜猜。”
孟翊持箫在手上轻轻拍打，在秦言月身边踱了几步，扬眉笑道：“姑娘身着秦氏家服，娴静如水，面若皎月，世上能配得上姑娘的，唯有‘言月’二字。我说的可对？”他拱手一礼道：“小生孟翊，见过秦姑娘。”
秦言月有些惊讶道：“孟公子如何得知，好生厉害。”
看破不说破，甘昭在一旁笑而不语。想必孟翊先时就已知晓秦姑娘来此，故意演了这一出好在姑娘面前卖弄一番。
孟翊见秦言月一脸深信不疑的神情，趁机围着秦言月说长道短。
甘昭沉默着走向先时孟翊待着的地方，只见地上有一残碑，大概一尺宽，已碎成了好几块，又被重新拼在了一起。
方才孟翊蹲在此处就是在捣鼓这些东西。
秦言月笑着应答了孟翊几句，转身走到了甘昭身边，凝神看着石碑上的字迹。
碑上字体有大有小，小字已模糊不清，大字残缺不全，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孟翊也走到甘昭身旁来，手搭着他的肩膀，问道：“甘昭兄，可看出什么来了？”
甘昭思索了片刻，蹲下伸手将几块碎石换了个位置，隐约可见“西平村”三字。
甘昭道：“此物应该是界碑，过此碑即是西平村了。”
孟翊双眼一亮，道：“西平村竟在此处。”
孟翊又知道了？
甘昭眼底划过了一丝疑问，道：“孟兄？”
孟翊勾嘴一笑道：“我听闻，十九年前，一夜之间，西平村全村百姓不知所踪，成了一个空村，也不知是真是假。没想到真有这个地方，这村子有些意思，没准还能找到什么宝贝。”说罢转着箫向村中走去。
甘昭和秦言月也跟了上去，总觉得孟翊有些幸灾乐祸之感。
西平村中空无一人，房屋大多数完好无损，只有一些受雨水冲刷而坍塌的痕迹。其中有不少都是近几日新增的坍塌。
房屋虽破败，可屋中桌椅也没有打翻的迹象，不像是经过了打斗。若非全村搬迁，怎么会突然之间全村人消失无踪，器物仍完好无损。
孟翊仔细在几个房屋之间转了几圈，有些失望道：“不过是一个无人村罢了，没有法器，连灵器也没有。”
法器制灵，灵器号灵。
可甘昭见他根本连柜子也没翻一下，哪里像是找东西的样子。
孟翊东张西望着转到了甘昭身边，觑着他和秦言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坏笑道：“近年来甘家倒是与秦家走得很近。”
甘昭眉间微蹙，孟翊又想干什么。
“若孟某没有猜错，甘秦两家交好是在二十年前广陵之变后。”
谈到广陵之变，甘昭的脸色蓦地黯淡了几分。
孟翊毫不顾忌，手持玉箫轻拍手掌道：“说到广陵之变，那可真是惨绝人寰啊。”孟翊啧啧叹了几声，一副不忍的样子，可语气却饶有兴致，道：
“那一夜，血光冲天，甘氏旁支甘逊一支被杀了个干净。上至甘逊夫妇以及未出世的孩子，下至子弟家奴，无一幸免。整个广泽被血液染得通红，腥气弥漫，数月不散。”他看了眼秦言月，颇具玩味道：“这其中，秦家也出了不少力吧。”
秦言月没有答话，她曾听父亲说过，甘逊一支怀有异心，欲对王族不利，这才助甘逖一臂之力铲除了甘逊一支。也因此两家交好往来，直至如今。
虽说身为人臣以忠义为先，可她也觉得手法太过残忍了。
甘昭语气清冷道：“宗主只是尽臣子本分，保王族周全。”
孟翊捂住了耳朵道：“知道了知道了，多少年了也不换个说辞。”
“可事实……的确如此。”甘昭语气有些迟疑。
广陵之变时他尚未出世，其中缘由他怎会知晓。虽然当年广陵一事宗主确实下了狠手，惹得众说纷纭，他还是相信宗主也是不得已出此下策。毕竟甘逊是宗主的同父异母的兄弟，若非甘逊有谋反之意，他怎会舍得对自家兄弟下手。
孟翊自顾自道：“说也奇怪，自从广陵之变后，甘垸韦继任掌尊之位，甘家从此风生水起，超越了岐山肖家，一举成为捕灵世家之首。你说这两者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呢？”他意味深长看向了二人。
见孟翊意有所指，甘昭收敛了脸色，语气冷肃道：“孟兄，还请自重。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私自揣测的。”
孟翊似是嘲笑的语气道：“不过宗主也真是够倒霉，为了王族大义灭亲，现在倒惹得王族怀疑有异心，只怕里外不是人喽。”
甘昭暗暗握紧了佩剑，对孟翊喝道：“够了，孟兄。你身为世家中人，更是琅琊宗主之弟，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今日对我也就罢了，若是对他人说起，其中后果，你可曾想过。”
孟翊见甘昭耳根通红，终于成功激怒了他，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用讨饶的语气道：“甘昭兄，方才说笑而已，切莫放在心上。”
甘昭没有理会，冷着眼沿着风阴盘所指朝村外走去。
秦言月有些敌意看了眼孟翊，“孟公子既为琅琊孟氏之人，可知诋毁世家是何后果。这不是你一人之干系，更代表了孟氏立场，牵连到三个宗族。”说毕跟上了甘昭。
孟翊神色未明低头摸了摸鼻子，喊道：“方才孟某说笑呢。”也跟了上去。
甘昭来到离村子不远的一片空地时，一阵阴风刮过，风阴盘上的指针猛烈地左右摆动了一阵，最后落于盘中。
看来就在这附近了。
甘昭收起了风阴盘，拔出了佩剑，用符箓一扫，剑身发出了淡淡的金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聚灵会（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