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聚灵会（三） 巫族远道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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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灵会（三）
到达行杨山时，已至午时。
日升中天，云销雨霁，暌违半个月终于见到了日头，阳光盛得让人睁不开眼。
日光虽暖，可王炎身在行杨山中却觉得脊背发凉，这种感觉不同于往日的寒冷，更多的是一股森然之感。
先前就听父亲说过，围猎之地选的是阴气最盛之处，一日之中属阳气最盛的午时尚且如此，待到夜间不知会是怎样的煎熬。
他打了个寒颤，不由得往甘昭身边靠了靠，暖和了一些。
若不是为了兄长，打死他也不会和这些东西沾上一点关系。
“怎么？害怕了？”重遥看到王炎靠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开什么玩笑，本公子何时怕过？”话虽如此，可他还是紧紧跟在甘昭身边，不离开他一步之外。
甘昭看起来年岁不过长他三四岁，一路上话虽不多，可他眉眼沉静，目光澄澈，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重遥带着一股得意道：“怕什么，有大师兄在，地灵见一个杀一个。”说着还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甘昭语气清朗道：“重遥，不得无礼。”
虽是责备，却如一位兄长教导幼弟，王炎又生出了几分亲切之感来。
甘昭道：“围场之外已安排下甘家子弟把守，公子大可放心。”
王炎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难得乖乖听话的重遥，竟生出了一丝的羡慕之意来。
行杨山猎场中有专门供子弟休息的场所，随行也安排了几个甘家来的医者。
甘昭将重遥安置其中，唤了一位医者替其诊治，带着王炎去往围场。
去往围场路上，甘昭问道：“世子失踪，宁国公可知晓？”
王炎摇了摇头，“不知。”
甘昭眼底划过一抹了然之色，放松了下来，道：“公子何处得知世子失踪？”
王炎道：“操办聚灵会，兄长不在家中，自然是在此处。若兄长不在此处，若非出了意外，怎会不见踪影。”
甘昭沉吟了片刻，语气温朗道：“王族主办聚灵会，宁国公与世子自然是要出面。若是世子半月不见人影，宁国公怎会未察觉，兴许别有要务罢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退一步说，世子若真的失踪，公子先向令尊禀告才是，不应自作主张只身到行杨山来。今日碰巧相遇，在下不才，还能护公子周全。若是万一，其中后果，公子可有想过。”
“我……”甘昭说的句句在理，无可辩驳，王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可不愿承认是自己脑袋不灵光，定是关心则乱的缘故让他一时乱了分寸，脑子一热就跑到此处来。
聚灵会兄长未露面父亲确实从未表示任何异常，若是兄长失踪了，父亲自然比自己更有办法能找到兄长。
他自作主张来到此处，害得重遥受了伤，现在想来真是有够蠢的。
王炎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憋不出一句话来。
甘昭浅浅一笑，摸了摸王炎的脑袋安慰道：“此刻聚灵会已开始，宁国公将出席，届时公子可找国公问个明白。”言语中完全没有嘲笑的意味。
王炎眨着圆溜溜的双眼看着甘昭，用力点了点头。
得知兄长无虞，王炎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又见甘昭温煦可亲，又往他身边凑近了些，问道：“仙人贵庚？”
“一十又八，仙人之称可是折煞在下了。”
王炎完全没有理会，左一个仙人右一个仙人叫得更欢了。
“仙人姓甘，可是金陵甘家宗主之子？”
“非也。”
“侄子？”
甘昭摇摇头道：“余自幼便由掌尊抚养，在甘家长大，不知父母为何人。”
王炎自悔失言，甘昭却先开口，浅笑道：“掌尊视我一如己出，亦师亦父。”
他忙转移话题道：“甘家子弟是否都如仙人一般厉害？”
“术法在我之上的子弟比比皆是。”
王炎扬眉道：“我才不信。重遥说了，大师兄是最厉害的师兄。”
甘昭轻笑，语气温煦道：“师弟谬赞了，人外有人，今日聚灵会聚齐捕灵玄门中最优异的子弟，届时优劣自出。”
虽然重遥总是一见面就向他吹嘘甘家多么强盛，子弟术法如何高深，他未得全信，但他能感觉得到，重遥往日对师兄的崇敬不似有假。
交谈之间已至围场，玄门子弟早已排列齐整于席台之下，颜色芜杂陆离，又不失规整，王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敛住了呼吸。
只见围场中央由各家子弟排列成了硕大的方阵，每一列都由一家子弟构成，从他们身上的家服就能看出。
一个宗室家族子弟家服如出一辙，佩饰也是大同小异，子弟们个个神采十足，看上去倒是赏心悦目。
每一列队皆有一位子弟手持着一个巨大的家旗立于队首，上绘有家族之徽。
凭借这么些年对捕灵玄门的一知半解，他大概能推测出一些家纹所代表的家族。
黄旗上绘宝相花纹自然非金陵甘家莫属，玄旗白虎纹案为岐山肖家，青旗龙纹为琅琊孟家，蓝旗双鱼戏水纹为笠泽秦家。
其余小世家与散家旗帜既有在世家家纹上作出些改动，也有完全异于世家的。
子弟们英姿勃发，精阳之气引来的猛烈罡风使得家旗迎风而展，行杨山中向来的阴寒之气顿时被一扫而光。
按理说只有世家听命于王族，因而王族的聚灵会只有世家子弟是必须参加的，但每年王族给出的奖赏都十分诱人，惹得散家子弟也纷纷踏破门槛前来。
上届夺魁者的奖赏为遗落多年的杨朔风将军印 ，印鉴之物本就正气十足，辟邪驱祟，经过五百年的精华沉淀极易修炼成上等法器。此外各类玉石灵器数不胜数，对于修为极有裨益，因而各家子弟都跃跃欲试前来参与。
当然，这些也是他从父亲口中得知的。
玄门子弟面对的席台之上两侧也插着两排旗帜，一排高旗为王族的朱色赤焰火纹之旗，稍低一些的是承办的甘家黄色家旗。
席台中列坐几人，正中一位为他的父亲，宁国公。宁国公两侧各有两把鎏金方椅，左侧两位空余，右侧两位坐着已逾不惑的男子。
甘昭领着王炎站在一列散家之后，像是看出了王炎的困惑，介绍道：“国公右侧一位为甘氏宗主，二位为甘家掌尊。左侧一位应是世子之位，这空余一位，余亦不得而知。”
午时三刻，甘宗主幽幽开口道：“国公，可以开始了。”
宁国公道：“不急，世子还未到。”
甘宗主掩过了眼底的不快，冷肃道：“聚灵会乃我玄门一大盛事，国公召告我玄门中人时，期于午时三刻。如今世子过期不至，听国公的意思可是让我玄门百人等你一人。”
宁国公声如洪钟道：“世子逾期不至是其之过，孤自会管教。只是尔等守陵世家，亦为人臣。毓麟堂堂金陵国公世子，尔等区区片刻都等不得，难道是不将我王族放在眼里。”
甘宗主冷笑了一声，道：“世子逾期不至，国公反倒怪起我捕灵玄门来，这又是何道理。”
二人言语藏针，有剑拔弩张之势。台下子弟也出现了微微的骚动，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甘昭身旁一位身着青衣之人把玩着手中的玉箫，勾嘴笑道：“有些意思。捕灵门中传言王室式微，我看这位宁国公底气倒是足得很。近年甘家跃然而成世家之首，国公却敢公然与甘氏宗主叫板，不知是狐假虎威呢，还是只纸老虎。”
王炎听此人言语处处讥讽王族，正欲发作，只听得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在下为迎接远客来迟，还望诸位见谅。”一语传出，所有的议论声骤地散去，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与肃穆，伴有铜铃声微微响动。
一位青袍银冠的公子款款走来，见到兄长后王炎彻底放宽了心。
可众人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了世子身后。
只见世子身后跟着一列子弟身披赤色宽袍朝席台缓缓而去。
那子弟红衣上绘有朱雀之纹，宽大的红袍上用金线绘有日月山川之纹，随着千尺罡风高高扬起。
他们腰中用黄绦系着铜制宫铃，随着步子轻轻摇曳，发出清越的声响。
红衣人的脸皆隐藏于宽大的帽檐之下，看不真切，只有为首的女子以面目示人。
那女子长相虽不出众，倒也顺眼，眉宇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之感，似是与生俱来，让人油然而生出敬畏之意。
这女子不同其他子弟，腰间用五色宫绦系着三枚铜币。她目不斜视地径直穿过众人坐在了宁国公下首之位。其余子弟一如玄门子弟列成纵队立于甘家子弟之旁。
玄门子弟中鸦雀无声，王炎总觉得这些红衣人身上有种隐隐的威压之感。
“巫族人。”甘昭看着这群红衣人喃喃说道，不知是说给王炎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宁国公起身迎接，满面春风道：“巫荨姑娘大家光临，孤有失远迎。”说着看向玄门子弟的眼神现出了一丝轻蔑之意。
巫荨微微颔首，神色淡漠，未多做表示。
宁国公摆手对左右道：“可以开始了。”
掌尊甘垸韦从见到红衣人那一刻起，手掌紧了又松，见到红衣女子坐下后，悬着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可台下子弟们却各怀心思。
巫族人不远千里从巫山而来，难不成还是支持王族的。
青衣人低声嗤笑道：“我说呢，这宁国公气势夺人，原来请了靠山。这次是要借聚灵会向捕灵玄门示威来了。看来倒是真如传闻所言，王族自危，否则又何必搞这么一出呢。”
有一个胆大的散家子弟打破了沉默，吊着嗓子问道：“敢问姑娘，可是巫族中人。”
巫荨淡淡开口道：“正是。”
“数百年前巫族遁世，从不插手人族事务，今日为何派出个姑娘家来此。”
巫荨淡漠的眼神扫过众人，落在这位子弟身上，冷冷道：“巫族何时插手你人族事务。”
甘昭向前两步，拱手对那子弟道：“这位修士，数百年来捕灵玄门之事向来以巫族为尊。聚灵会乃我捕灵一门盛会，巫族来此有何不可。更何况捕灵一事以术法能者为胜，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别？”
青衣人听言转了转手中的玉箫，朝甘昭一点，附和道：“说得好。我看这位仁兄在此信口开河，蓄意滋事，恐怕术法不及巫荨姑娘半分，真是自讨没趣。甘大弟子，你说是不是呢。”说罢一脸邪魅朝甘昭眨了眨眼。
甘昭低声问道：“敢问阁下是？”
青衣人凑到甘昭身边，低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孟翊，孟寻欢是也。”孟翊还欲说些什么，见周围子弟侧目朝此处看来，叹了口气，道：
“再逗留此处兄长怕是要拿我问罪了，甘大弟子，在下先走一步了。”说毕脚下生风绕过了几人一溜烟不见了。
甘宗主倒是坐怀不乱，一脸冷肃道：“巫族远道而来，也是给我捕灵玄门几分薄面。诸位修士稍安勿躁，聚灵会继续。”
甘宗主一席话毕，众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聚灵会始，席台左右号角声悠扬响起，众人敛声屏气，听掌事展开卷册宣读细则。
考虑到诸位子弟跋涉至此，至山中捕灵一事便延后至次日卯时。今日诸位子弟暂且先于行杨山中歇息。
一应事则吩咐完毕后众人三两散去，王炎也跟着宁国公与世子离开了。
酉时三刻，甘昭正欲睡下，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猛地奔向了茅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聚灵会（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