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灵千千局》吟火

2、聚灵会（二） 这是我师兄

　　聚灵会（二）

　　王炎与重遥骑上快马一路向南，往金陵城南的行杨山疾驰而去。
　　梅雨初歇道路泥泞不堪，泥水随着马蹄四处飞溅。

　　行进路上重遥突然面色有些凝重，侧头对王炎道：“我闻到附近有阴气，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阴气是什么味道，我怎未闻得。”王炎说着感觉背后有些阴凉。

　　“你没有修为怎么可能感知阴气。”重遥说着双腿一夹马背，那马嘶鸣一声加速前冲去，王炎也赶紧加快了速度，一边抱怨道：“为何你们修习术法不能御剑飞行。我听闻你们捕灵玄门已捕灵护百姓周全为己任，怎么你见到地灵就跑。”

　　重遥没好气道：“我们还没有金丹呢，你是戏文看多了吗。就算我能御剑飞行，王公子你这身段我怕是载不动。我若现在去收服地灵，你就自己去聚灵会吧。”

　　王炎看了看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听出了重遥满满的不耐烦，现在有求于人，他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

　　突然一阵凉风从王炎右侧刮过，王炎的马匹像是受惊了一般突然前蹄腾空将王炎掀了出去，王炎大叫了一声：“遥遥救我！”
　　重遥连忙纵马跃身接住了他，将他拉回自己的马背上。

　　惊魂未定的王炎从身后紧紧地环着重遥的腰。

　　重遥侧目看去，只见原来王炎所骑之马腹下紧紧贴着一个人，那人慢慢地转过头来，重遥怕吓到王炎，忙喊了一句：“别看。”

　　王炎本来将脸贴在重遥背上，听言下意识地朝他所示方向看去，只见那人双目瞪圆，浊白一片，那人竟没有眼瞳！
　　他瞬间头皮发麻，双臂一紧，扯着嗓子骂道：“重遥我去你大爷，你喊什么，你不喊我能看到吗？”

　　重遥感到腰间被猛地一勒，回骂道：“叫你别看你还看，你是傻吗？”

　　那人的整张脸像是一张人皮披在骨架上，松松垮垮。整个人像是长在马腹上，随着那匹马一颠一颠，却十分贴合。
　　他的双手扣在马腹两侧，指尖处深深嵌入马皮之中，戳出了五个整齐的圆洞，一股殷红的血液顺着马背斜斜地流淌着。

　　“这什么鬼东西啊？”王炎欲哭无泪道。
　　“地灵。”重遥简单粗暴地回答道。

　　“你们天天就是和这玩意儿打交道，还好当年我没听你的话进捕灵玄门，天天对着他们我怎么能吃下饭。”
　　重遥骂道：“少说两句会死吗？”

　　地灵突然发力，那只受伤的马匹突然又前蹄腾空一跃，那只地灵顺势腾空借力向重遥所乘骏马扑来。重遥喊道：“抱紧了。”说着单手向马背一拍腾空跃起，离马背不到三尺的高度重遥骂了句：“我去你……”就直直往下坠。

　　重遥一个旋身稳稳落在了地上，大骂道：“叫你平时少吃点，你当我的话是放屁吗？”

　　先时他们骑乘之处却被地灵生生撕下了一块肉，隐约露出了马背上的骨架来。
　　那马嘶了一声倒在地上，咚得一声，溅起了高高的血色水花来。

　　王炎闻声望去，重遥遮住了他的眼睛，道：“别看了。”

　　血水混着积水将马匹身下的一块地染得通红。
　　它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

　　王炎听话地转过头去，委屈道：“我以后少吃点就是了……”

　　重遥抚了抚额头的冷汗，无奈道：“算了，说了也是白说。你先躲到树后，我收拾了这东西你再出来。”转身看王炎时，哪还有人。
　　这小子早就躲在了树后，探出了一个脑袋，笑道：“遥遥你一定可以的。”

　　……

　　重遥黑着脸取出了一个符纸，以符助灵，他的剑上突然出现了淡淡的金光来。

　　地灵并非凡物，凡物不得克制，只有拥有灵力的器物符箓才能制服。

　　重遥挥剑向地灵挥去，那地灵动作极快，刹那间已过十数招，二人你来我往数十回合，重遥渐渐落于下风。

　　重遥持剑向地灵脖颈挥去，那地灵侧身一躲挥爪在重遥手臂上留了三道深深的血爪印。

　　重遥不曾伤地灵分毫，自己身上倒是挂了彩。

　　王炎惊呼道：“重遥你没事吧？”
　　重遥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没事，聚灵会快开始了，你先走吧，我马上就到。”

　　王炎虽然也想早些离开，可总觉得这时候抛下重遥十分不厚道，道：“不行，我要在这里给你鼓气。”

　　重遥喝道：“你别给我添乱了。”话音未落那地灵又乘胜进攻，重遥挥剑相迎。那地灵手掌拍到剑身，传来一阵烧灼之声，重遥趁机旋过剑身一个箭步闪到地灵身侧，掏出一个黄色符箓贴在地灵脑门，道：“定！”

　　那地灵应声停止了动作，闭上了眼睛，定在了原地。

　　“遥遥你真厉害。”王炎见状从树后蹿了出来。
　　重遥不屑道：“小菜一碟。”

　　“不过你的手好像受伤了。”王炎说着将身上的衣袍撕下了一角，替重遥包扎。

　　重遥听着衣料的撕裂声，都是白花花的钱啊，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呲了一声。王炎以为弄疼了他，动作又轻了几分。
　　重遥嘀咕道：“小伤而已，大惊小怪的，到那里再收拾也不迟，用得着撕衣服么，多贵啊。”

　　王炎一脸认真道：“这还算小伤，万一成了疡症该如何是好。一件衣裳也值得你心疼。”言毕绕过了他去看那只地灵。

　　重遥嗤笑了句：“富家子弟就是事多。”心中却暗爽地打量着这蹩脚的包扎手法。

　　王炎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重遥，这黄符怎么还会着火？”

　　重遥道：“正常，说明……这符箓灵力不足以克制地灵。”他心中一紧转身看到那只地灵突然睁开了眼睛，向王炎一掌挥去。
　　重遥脑子一热冲上前替王炎挡下了这一掌，被地灵一掌拍飞撞向了树干，继而倒在地上。

　　“重遥你没事吧！”王炎扶起他靠着树根处。
　　重遥咳出了一口血，道：“你看我像是没事么？”

　　那地灵歪着脑袋打量着二人，王炎捡起了地上的剑，双手握着对着地灵，挡在重遥前面，声音有些发虚道：“重遥，这可如何是好？”

　　那地灵风一般向二人扑来，王炎将剑举在身前，吓得闭上了眼睛。重遥见状一把扯下了王炎腰中的玉佩摔在地上，突然一道金光闪过二人身边出现了七尺结界，将地灵挡在圈外。

　　王炎想问些什么，看到虚弱的重遥难得自觉地闭上了嘴。
　　重遥捂着胸口声音有些虚弱道：“你身上这玉佩是个法器，一个时辰之内这地灵冲不过这结界。这地灵灵力非比寻常，我怕是制服不了，抱歉，我救不了你。这玉佩，我也赔不起。”

　　王炎自觉手无缚鸡之力，只有挨打的份，心中懊恼道：“是我拖累了你。”
　　重遥倚在树旁，道：“算是了吧，我摔了你的玉佩，替你受了一掌，那我们两清了。”

　　“谁要你赔玉佩了，家里多的是。”
　　重遥不再说话，闭着眼睛。

　　那只地灵在圈外逡巡着，有几次想突破结界却被强烈的灵力所伤，只好耷拉着脑袋立在结界不远处打量二人。

　　王炎端详着重遥的剑，道：“若是当初我进了捕灵玄门，没准现在我们就不会被困在此处。”
　　重遥听言觉得好笑，引得胸腔一阵刺痛，皱了皱眉头。
　　“得了吧，你去只能将甘家吃垮，捕灵？省省吧。”

　　王炎哼了一声，将佩剑插回了鞘中，双手抱着腿盯着外面的地灵，那只地灵正啃噬着先时那匹马的血肉，引来他一阵反胃。
　　他突然想起了重遥和父亲说过的话。

　　若是捕灵玄门中人有异心，则王室危矣。

　　在此前的他看来，更多的是杞人忧天而已。地灵即使再强大，只不过是蛮力而已。
　　地灵现世已逾百年，如今留存于世的地灵虽多，但同人族数量相比，也只是九牛一毛。更何况我人族兵强马壮，训练有素、捕灵世家维系的钱财用度皆是来源于王族。
　　如今王室衰微又如何，世家如何能冒着举宗覆灭之险来争一个本不属于他们的位置呢。

　　可现在看来，一只地灵力量就可怖至此，不敢想象拥有庞大业灵的世家若存有异心，利用地灵图谋不轨，届时仅凭人力的王室该当如何。

　　但愿这些皆是谣言。

　　正思索着，突然周围树叶突然无风自响，伴随着一阵铜铃声悠悠传来，将王炎拉回了现实。那地灵听到铜铃声也蓦然转向声起处。

　　两人定睛看向树叶响动方向，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手持铜铃与剑，像是踏风而来，周围树叶未干的雨露纷飞舞落。
　　那少年落在地灵十步开外，衣上点缀着浅黄色的宝相花，腰间佩着一枚黄穗白玉，眉清目秀，衣袂飘舞，神采飘逸。

　　真是神仙下凡！王炎心中惊叹。

　　重遥见到来人眼前一亮，道：“大师兄！”

　　白衣少年摇着铜铃，突然阴风乍起，那地灵箭一般朝少年扑去，他一个侧身便轻松躲过，持剑回击。
　　少年举止飘逸灵动回击，游刃有余，二人交手不至三十回合，他朝地灵胸中一剑刺穿了它的胸膛，那地灵霎时间化成了灰烬。

　　王炎见甘昭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这只地灵，连忙捅了捅重遥道：“快看，这是仙人吗？”

　　重遥道：“什么仙人，这是我师兄甘昭。看不出我们衣服一样么？”

　　王炎这才注意到二人皆是白衣黄衫缀宝相花纹，只不过重遥身上早就滚了一身泥水。
　　“重遥，你师兄是宝相花，你这是泥花吧。哈哈哈。”

　　重遥见师兄在才没有骂回去。

　　甘昭制服地灵后将剑归鞘，见到树旁靠着的人，眉间微蹙，语气清冷道：“重遥，你受伤了。”

　　重遥欲起身作礼，对甘昭恭敬道：“这位是王二公子炎。”

　　甘昭向王炎拱手一礼，背起了重遥：“我带你先回甘家。”

　　重遥道：“王世子半月未归，也不在甘家，当务之急须是先找到王世子。”

　　王炎愣愣地看着甘昭，听到“世子”二字才回过神来，焦急道：“我兄长不见了，甘大仙人。”

　　甘昭语气冷冽道：“如此，即刻启程前往行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