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因果(一) 对他来说, ...

  •   因果(一)

      趁着月色昏暝,巫朔出了赤羽堂,径直朝巫山禁地而去。

      禁地位于巫山一个小山包上,说是禁地,却也不是机关重重的诡秘之地,整片禁地中,唯一特别的只不过是竹林深处一所古朴别致的院子而已。

      六岁那年,初至巫山时,他父亲曾诧异问起如何找到此处。他也说不明白,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将他从千里之外的金陵召唤来此。
      来禁地是因,寻得父亲是果。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这个小院门口有一道结界,无法进入,巫朔就静静地站在门外,身披月光,凝神看着竹屋透出银色光亮的窗口。

      里面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位白衣女子抱着一只毛色纯粹、洁白如雪的银狐走了出来。

      那女子面若桃瓣,莲步乍移,婀娜纤楚,看到巫朔后蛾眉颦笑,将银狐放到了地上,那银狐朝着屋内一溜烟不见了踪迹。

      自巫朔初见瑶姬时起,她的容貌,十四年来,未有任何变化。

      他倒没觉得多奇怪,对他来说,自己才是世间最荒唐的存在,令他无比厌恶。

      “朔风,你来了。”隔着结界淡淡的银光,瑶姬眼中像是有水光闪动。

      自从十八岁那年起,瑶姬就不再以他本名相称,而是唤他“朔风”。听起来倒像是几百年前一位将军的名字。

      当年他只身来到巫山,第一眼见到瑶姬就觉得相识已久,并非好友间的熟稔,而是两人为一体,凿刻入骨髓的那种熟悉。
      可事实上,他对瑶姬一无所知,无知到十四年至今,他二人似乎只是初见。

      巫朔用极少有的温柔的语气道:“你说过,我的身份由来与巫族秘卷相关。如今秘卷之术已现,明日我就会下山。”

      瑶姬脸上闪过了一丝欣喜,道:“你等了十四年,也是时候了。”

      她伸出手掌,掌中出现了一朵铜钱大小的六瓣未央花,递与巫朔道:“这片冰花是我一部分真身所凝,可保你平安。”

      她说着手轻轻一抬,那花瓣轻轻扬扬地飞起,穿过了结界,落在巫朔手掌中,在他手中化为了一泓清水,渗入肌理。
      巫朔感觉胸口处微微一热,很快又恢复如常。

      “路上小心。”瑶姬清楚地记得将军的习惯,不爱说话,不愿道别离。

      “你多保重。”

      临别时巫朔只丢下了这一句,就算做是关心了。

      她静驻在围栏之内,看着巫朔离去,眼眶有些发涩。

      你等了十四年,我等了四百多年,将军他终于要回来了。

      金陵甘家

      早课时间,一团浅黄色的甘氏子弟挤在学堂门口,推推搡搡,伸着脖子张望着。

      “怎么还没回来?”

      “哎,你别挤我呀。”

      不多时,门外一位子弟飞奔而来,喊道:“回来了,回来了!”

      “快快快,快坐好。”子弟一窝蜂涌回了位子上,正襟危坐,一阵朗朗书声从学堂中传来。

      甘昭腰间佩着玲珑剑从门外进来,看到师弟们如此用功,甚是欣慰。

      按规矩,若有捕灵者生得剑灵是要登记在册的,为此他不得已去了一趟岐山肖家。

      不久记载有玲珑剑灵的《浣灵录》将会传遍玄门百家,届时甘昭的名字也会随之传遍大江南北。

      一回到甘家甘昭就赶来主持早课。
      世家宗族中子弟众多,分为入室子弟,入门子弟,学道子弟。
      子弟入门后按能力高低挑选几人成为入室子弟,授掌尊亲传。因此凡是入室子弟者,必属精品。
      子弟太多,掌尊事务缠身哪有空将子弟一一照顾到,于是简单的基础课业就指定几个入室子弟前去教导。

      重遥两只眼睛从桌上立着的书卷探出,偷偷觑了甘昭一会儿,见甘昭端坐西席,手中持卷安静审阅,似美玉琢成,眉间清朗,浑然没有奔波疲惫的样子。

      他按捺不住喜悦,从书卷后探出了脸,笑嘻嘻道:“师兄这回可是光我甘家门楣了。”

      重遥邻座子弟刘显听言也乐得放下了书籍,满面春风道:“师兄,你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们吧。”

      其余子弟早就心痒痒了,整个早课脑袋灌了水似的什么也装不下了,听言也应声道:“就是就是,师兄,教教我们吧。”

      “方法只有一个,”甘昭浅浅一笑,放下了书卷,一手负于后走到重遥面前,一把扣下他的书。
      “第一步,专心读书,脚踏实地。”

      “切。”子弟们一阵唏嘘,胃口被吊得十足,结果师兄又来这一套。

      甘昭虽术法精妙,待他们从来不恃才放旷,反而不遗余力地指导他们。这回他们是真的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甘昭忍俊不禁,转身回到席位上,持卷待看时,门外传来少年变声时期特有的公鸭嗓,道:“师兄!”

      这声音,重遥转头一看,见王炎身穿甘家家服背着书袋扑哧扑哧跑来,他脱口而出道:“王……八蛋,你来此作甚。”

      王炎经过重遥时得意地扬起眉梢,跑到甘昭跟前,将身体绷成个方木头道:“王二火见过师兄,我奉父亲之命来此修习。”说罢庄重到过分地行了个礼。

      重遥听言猛地一咳差点被口水呛到:“二火这名字听着怎么那么像二货呢,亏他想得出来 。”

      刘显用胳膊肘捅了捅重遥,“王姓,这家伙是王族人?你认得?”

      宁国公有两个公子,一位就是他们所熟知的国公世子,另一位据说每天只知捉鸟摸鱼,寻花问柳,一个十足的纨绔子弟。既不与他们来往,也没几人记得,更何况王炎这个年纪,身体似竹节生长一个劲往上拔,一天一个样,谁还认得臭名在外的王二公子。

      王炎耳朵尖,听言立马转了过来,咪咪笑道:“远亲,远得不能更远了。他们是孔雀的话,我就是……山鸡!”他脑袋一转,自以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比喻。

      刘显见这个师弟看着圆润可爱,也放下了戒心。“那就好。”
      若是得个正儿八经的王族人在此,他们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王炎隐了真名,甘昭也会意地指了一个空位,“不论你先时如何,既入我门下,就当守我甘氏家规。”
      暗示王炎收起他在王族的种种做派。

      王炎故作的庄重与他的稚气格格不入,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屁孩。“二火明白。”说罢迫不及待地入座取下书袋,将笔、墨、纸、砚、书一一摆在书案上。

      邻座子弟看着王炎有条不紊地往桌上摆着一副精致无比的墨宝,心中感慨,果然是王族,远亲也这么大排面。

      入玄门者,未必是为捕灵。
      玄门理论术法基础,皆是百年前巫族亲授,里面的天地人道,大有玄机,时至今日人族还未完全参透,有相当数量的学道子弟就是专门为此而来。

      下早课后,重遥追上乐呵呵挎着书袋往回走的王炎道:“你没事来这里干什么,我只是救了你一命而已,用不着这样变着法接近我。”

      王炎啐了一口道:“你少臭美了,我是为了师兄来的。”

      “那你还是省省吧,整个甘家追师兄的师姐师妹多了去了,师兄待谁都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上她了。可师兄待人好是好,实际上对谁都不大亲近。我瞅着师兄清心寡欲,男女统统不吃。”他大手一挥指着王炎的鼻子道:“你,也没门。”

      “嗷。”王炎一巴掌拍下重遥的手,“你想什么呢。大师兄炼成了剑灵,我是来学术法的。”说罢昂着头朝玄池院去。

      重遥与王炎并肩而行,道:“你也住玄池院,还说不是为了接近我。”

      “入门子弟不都住玄池院。”

      “那倒也是。”

      “你怎么还不走。”王炎到屋里准备关门,见重遥杵在门外,揉搓着手。这小子难道被我呼了一巴掌心里不爽却不敢直说。
      “我打痛你了?”

      “看你吃得圆乎怕是连稻杆都拿不动,我替你收拾屋子去。”只要王炎说一个“不”字,他立马就走。

      “这还差不多,进来。”重遥有些无措一愣,跟他进了屋子,错愕的心情很快就被懊悔所填补。

      “王炎,你能不能动一动。”重遥端了一盆水喘着粗气道,他里里外外跑了不下三趟,王炎真是连根杆子都不拿。

      王炎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吐了一口瓜子壳,道:“都说了叫我二火,我求你帮我了吗。”

      怎么会有这种无赖之人。重遥将麻布往盆里一甩,老子不干了。
      “老子……”话未说出口,只见王炎笑盈盈地替他上了一盏茶,一脸真诚道:“遥遥,累了吧。”

      一杯茶水就想收买我。
      重遥接过茶水,嗯,还挺甜,手又不由自主地拿起了麻布。

      ……

      这小子总是能在他怒气濒临决堤时给他开闸泄洪,真是拿他没办法。重遥就这样一心犯嘀咕,时而安静如鸡,时而暴跳如犬地替他收拾了屋子。

      午时到。王炎从座上跃起,开门一看,父亲派来的家丁准时到了门外。

      “我这屋子已收拾妥帖,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去回禀父亲,我一切安好。”

      “是。”家丁应声告退。

      王炎检阅着着一尘不染的居室,这重遥真别说,还真是做得像模像样,不愧是厨娘之子。

      嗞,这隐约的心疼是怎么回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