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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聚灵会(十) 天意 ...

  •   聚灵会(十)

      “甘家大弟子甘昭不是生了剑灵出来么,怎么没有听到他的名字。”

      “我听说他点燃了信号焰,视为弃赛。”

      “那真是可惜了。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就炼出剑灵,甘家首徒果然了得。”

      甘邳经过这两个相谈甚欢的子弟,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玉蟾。
      难道聚灵会魁首,还不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么,一路走来他耳旁挥之不散的,只有那“甘昭”二字。

      一个清脆的女声道:“想什么呢,过来。”甘绰朝他挥了挥手,领他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甘邳见左右无人道:“姐,你来做什么?父亲不是说不让你来此处么。”

      “父亲只是不让我进猎场,这围场我总能来吧。”她直直盯着甘邳的眼睛,语气有些严肃道,“你不是燃了信号焰,怎么还能拿第一。”

      甘邳攥住袖中的玉蟾,有些难以置信道:“姐你胡说些什么,我捕得的灵彘灵气无人可比,自然是第一。”

      “连姐姐都骗么,我亲眼见着师叔们将你带回来的。若信号焰未放,拿来给我看看。”甘绰伸出手,四指往回勾了勾。

      “你这不是无理取闹么,那东西丢了,懒得理你。”甘邳转身就走。

      甘绰有些窝火,喝道:“站住!你虽为父亲养子,我一直将你当作亲弟弟看待。父亲怎么想我不知道,姐姐只希望你能够凭实力夺第。我再问你一遍,你这信号焰到底放没放。”

      甘邳头也没回道:“没有。”
      背对着着她,只不过是怕被看出眼底的心虚。

      甘绰小跑过来从身后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扬眉道:“我就知道你没有。走,咱们回家。”

      聚灵会散后,甘垸韦回到后堂,迎面走来了李思子。
      李思子与他向来势如水火,十多年来皆是如此。甘垸韦也没期待他能讲出什么好话。

      李思子道:“掌尊,汝之首徒甘昭收服地灵生出剑灵,那只灵彘如何能比。为何不定甘昭为冠。”

      甘垸韦道:“聚灵会之规,燃焰者是为弃赛,甘昭已然退出,如何评第。”

      李思子云淡风轻道:“虽已燃焰,这剑灵可是他一人所收,你还真是一根筋。不过论识人为师,我不如你。”

      对于名声在外的捕灵者,仅是“我不如你”四字,分量亦有如泰山之重。

      他看着李思子负手从容离去的背影,微微一愣,莫非这些年自己还未摸透这老小子的脾气。

      “师尊。”
      甘昭清润的声音将甘垸韦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他转身对甘昭,神色了然道:“昭儿来此,是为了剑灵?”

      甘昭已换了干净的衣裳,欠身一礼,恭敬而温雅道:“师尊容禀,收服西平村地灵并非徒儿之力。徒儿见有一身披墨青衣袍者,用腰间玲珑球为渡,将灵力引入弟子的佩剑中。剑灵由此而生。”

      甘垸韦眼底划过一抹诧异:“哦?确有此事?”他端坐在方椅上,起了一盏茶,听甘昭道来。

      甘昭道:“那人衣袍下煞气冲天,不知是善是恶。其玲珑球并非法器却制灵,徒儿以为此人并不简单。”

      甘垸韦不置可否。

      甘昭继续道:“徒儿听一位朋友道西平村十九年前遭到屠村,又在其村走尸坑中发现大量断掌地灵与无掌白骨,怀疑其与巫族秘卷有关。”

      听到此处,甘垸韦若有所思地用右手轻点桌面,道:“如此说来,当今唯有巫族秘卷可化灵,这人必然拥有秘卷。”

      甘昭本已准备好长篇大论说服师尊,以甘家之力查出此人,师尊这么快就认可了他的说法,让他有些意外。
      “若是此人盗走巫族秘卷,当日必成大祸,徒儿以为,应集玄门百家之力,查出此人,防微杜渐。”

      见甘昭有些愤然之色,甘垸韦不忍心打击他,轻松一笑道:“昭儿之心,为师理解,只是昭儿可有想过,人族真的有能力从巫族手中盗得秘卷么。”

      掌尊不轻不重的话如同春日第一声惊雷一般,劈头盖脸砸向甘昭,他只觉得现在自己外焦里嫩,有些麻木。
      若是巫族监守自盗,那人族只有等死的份。

      “可巫族向来顺应天命,此等暴行,真是天命么?”
      话音未落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人登于朝堂,振臂一呼道:“你们巫族不是顺应天命么,孤就是天!”

      “昭儿?”
      直到掌尊唤他,甘昭才回过神来。他揉了揉眼角,道:“今日捕灵受了些小伤,师尊不必挂心。”

      “来人,去请妙春院的大夫前来。”

      师尊总喜欢小题大做,甘昭忙制止道:“师尊不必挂心,徒儿并无大碍,已去药堂抓过草药。”

      “该是如此。”甘垸韦听言挥手将待命的下人打发走了。

      本不愿插手此事,怕这傻徒儿胡思乱想,阻碍修习,甘垸韦只能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施此术者,当不容于世。只是是否与秘卷有关,还有待商榷。为师信昭儿所言,可玄门百家未必相信。为师虽为掌尊,可毕竟不是甘家之主,未得家主之令,不可号令子弟。
      若昭儿执意追查,为师唯有派心腹几人前去调查。结果如何,为师也不得而知。昭儿守陵期未满,当守子弟本分,潜心修习,守卫将军陵。
      待到一纪期成,届时海阔天空,为师绝不阻挠。”

      “明年就一纪了。”甘垸韦又是欣慰又夹杂着落寞,喃喃道:“一转眼,你都十八了,来年就不必留在甘家了。”但这句话的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甘昭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一个毛病,稚气初脱,血气方刚,只知道往外走,干一番名堂,哪会想到长辈用心。他此刻只是一心想着秘卷一事,并未注意到掌尊微变的神色。

      难道真的是他多心了?
      孟翊说的没错,红口白牙,初出茅庐子弟所言,不会有人相信。即使是他最亲近的师尊,也止于派几人察看而已。
      听掌尊的意思,是不让自己再追究此事。但既然掌尊答应追查,总比他单枪匹马好得多。

      “多谢师尊相助,若无吩咐,弟子先告退了。”言毕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等。”甘垸韦从未见过甘昭如此浮躁的样子,怕是他对今日名次有所怨言。

      甘昭顿住了脚,听师尊缓缓说道:“今日聚灵会无你之名,是为师的意思,你可会怪为师?”

      甘昭浅浅一笑,道:“师尊一向最懂徒儿心意。捕灵者当以捕灵济世为任,此等虚名徒儿并不在意。”

      甘垸韦欣慰一笑,挥手道:“下去吧。”

      甘昭如蒙大赦,听言立刻转身从后堂出来,脚不沾地直直穿过甬道,抄近道朝巫族子弟居所去。

      可巫族子弟早已人去楼空,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玲珑球,这就走了么。

      月上树梢头,一阵穿堂风吹过,浅黄色广袖下一缕青色尾穗微扬,今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冷了几分。

      巫山赤羽堂

      巫朔与巫荨诸人回到巫山后立刻至赤羽堂向祭司复命。

      祭司主司巫族祭祀、巫医、捕灵一类事宜。祭司以上即为巫族族长,族长只管理巫族之人事。
      祭司虽受命于族长,亦可不从族长之令。
      究其原因,祭司为天选,族长为人选。

      赤羽堂为巫族祭司主事设堂,入目皆是赤火之色。堂上高悬“赤羽堂”额匾,匾下一副巨大的朱雀浴火图。
      堂中挂落飞罩皆是红云火纹,垂帘帐幔上绘朱雀盘旋火云间。

      堂内条案上奉着一方环形玉璧,以紫檀木为底座。玉璧通体晶莹无暇,内环雕刻谷纹,外环为朱雀之纹。

      巫族子弟复命之后尽皆离去,只余巫荨和巫朔二人。

      巫荨道:“父亲,兄长在金陵时,发觉西平村中有些蹊跷。”

      “哦?”祭司示意巫荨与巫朔二人入座,详细道来。

      巫朔淡淡道:“西平村走尸坑中有断掌地灵,似乎是用秘卷困住三魂所成。”

      “西平村?”祭司的目光突然变得深沉而遥远,像是在回忆中搜索已经尘封起的往事。

      “当年我与你师祖捕灵路过西平村时,在走尸包围的走尸坑中捡到了你九师叔巫未蒙。师父一向心软,在他苦苦哀求下,将他带回了巫山。师弟一向话少,关于他的以往,他从未提起,我们也从未询问过。”
      “二十年前,广陵之变,我与族长从甘家逃出。回到巫山时,秘卷已失,师父遇难,九师弟不知所踪……”祭司微微垂目,声音也有些颤抖。
      良久,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以为,他不记得了,原来,他一直恨了这么多年。”

      怕祭司沉溺悲伤,巫荨忙唤了声:“父亲……”

      “都是些陈年往事了。”祭司微微抬手示意巫荨无妨,语气轻松了不少,“当年大祭司举族迁回巫山时曾立下族训告诫族人,若有人族盗秘卷者,不救。可师弟当年在天坛已受天意为我巫族人。”

      巫荨有些不明白:“身为巫族人,只顺天意而行。当年大祭司为拯救人族而化灵,若西平村化断掌之灵为师叔所为,亦是天意? ”

      这也正是他不明白的地方。

      天意,究竟何为天意。

      “为今之法,须找到九师弟下落,再做定夺。在未寻得师弟之前,当依祖训所言,有秘卷所载异灵,不救。”祭司声稳如洪钟般说道。

      巫荨道:“可如今已过二十载,如何寻得师叔?”

      “他人未必可以,但有一人能成。”祭司说着看向了巫朔,“傀王掌天下万灵,若秘卷之术重现,必能查得施术者。”

      巫荨知道巫朔一向不愿与人来往,让他去到人族不就是变相的折磨么。

      巫荨忙道:“可是兄长……”还未说完就被巫朔打断:“我去。”

      只听巫朔淡淡道:“蒙巫族之恩苟活至今,无以为报。”

      祭司朝巫朔拱手一礼,“如此,便有劳大人了。”

      “秘卷被盗,与金陵甘家脱不开干系。朔儿可沿此线追查。”

      巫朔会意,朝祭司拱手一礼便退下。

      巫荨盯着巫朔背影消失的方向,仍有疑问:“父亲怎知与金陵甘家有关?”

      祭司叹了口气,怅然道:“不可说,不可说。”

      让巫朔去查,是对是错,若他知道了当年广陵之变真相,当如何对待人族。

      因果报应,也许,这亦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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