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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机遇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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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数日,终于到了北都城仲天总镖局,将银两原封不动上缴。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开始商议去哪里逛。只有赤宁东张西望,但却没有看到那个他想看到的身影。
“阿宁,他们都说洪家班是你的地盘,带兄弟们去看看呗。你不是也顺便去看看家人嘛。”阿包起哄。这家伙,一刻都闲不住。
“好啊。”赤宁忍不住的失望,但是马上可以看到闲叔的喜悦稍微冲淡了一些。
没想到一进门撞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自己真正偷师的师傅-小洪班主。他那白皙瘦削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淡淡一句:“宁儿,这些年你成熟了。不枉费我对你的栽培。”已经是赤宁从这个高冷班主口中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了。
赤宁恭敬的鞠了个躬,从小洪班主的认可中,他才真的相信,自己成长了。匆匆寒暄了几句,小洪班主就催他去找闲叔。旁边的师兄弟们却一直到走都在盯着小洪班主看:“哇,我们遇到神仙了,肤如凝脂、身材高挑、声音低沉,好帅的班主啊……”
赤宁却无心听这些他早就听惯了的对小洪班主的称赞,一心只想去见闲叔。
“你小子,终于回来了啊。我看看,哎呀,一年了,瘦了但是壮了啊,高了,又长高了......”闲叔不知道是笑还是哭,但是看出来,虽然提前已经传书告诉他自己这几天会回来,但是他还是激动不已。赤宁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陪在闲叔身边。一年的时间,闲叔好像两鬓又多了些白发,但那看自己的眼神,还是熟悉的样子。这个他从来没有叫过爸爸,却亲过亲人的闲叔。
“闲叔,我想你了。”赤宁硬忍住没有哭出来,却把闲叔惹哭了。
“死孩子,什么时候那么肉麻了,你是赤宁吗?我好的很,承蒙罗老板的关照,班主对我很是照顾,现在我还管着个小跟班小皮子,那不是吗,那家伙还挺机灵……”
“你说罗老板关照你?”赤宁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到这个话题上。
“是啊,他今天来时还送了服补药给我,让我补身子,现在……哎,那不是吗,罗老板,你看,赤宁回来了,刚说到你呢!”
像是慢镜头一般,赤宁看到了罗允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赤宁的手脚定住一般,大脑中却迅速出现一串问题:怎么办,要说什么?老板还生我的气吗?要谢谢他对闲叔的照顾吗?要问他最近还好吗?要说注意身体吗?
“赤宁,这趟镖我都听阿志说了,辛苦。” 罗允淡淡地语气,好像两人昨天才见过面一般平淡的招呼。
一年没见,老板丝毫没有变样子,还是那丝绸的白衣,可能是天气凉了,加多了件围巾。但身形好像又瘦削了些。黑眼圈好像又加重了不少,脸上明显的疲惫,近期应该是被烦事缠身。但他仍将那礼节性的笑容戴在脸上,语气也是一副客气的样子,完全不知道是否还在生气。赤宁感觉自己的一腔期待瞬间泄了气。但是他在期待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他只是想要老板一句夸奖,但是明明一句“辛苦”,好像又远远不够。
罗允转身时看到赤宁眼中的闪亮淡下去,却不知觉的笑起来。还真是变化不少呢。其实,镖局的事情,他听阿志和阿金都说了,这个少年别看年龄不大,也许是之前曾经有戏班的功底在,也许是吃惯了苦头,再多的沿路艰辛,甚至遇到劫匪时的刀锋血雨,他也没有临阵退缩过,而是沉着冷静,又事事亲力亲为。现在19岁俨然要成为金师傅的最得意弟子,马上可以独自出镖,也已经是各个镖局间小有名气的最年轻的副镖头。刚才远远看到他和闲叔的亲情,拨动起他心底的波澜,想到最开始,也是被年轻人和闲叔的父子之情而打动而上前帮忙,才有了后面的种种;看到他胳膊上的纱布,罗允想过要去看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对他的气好像还固执的没有消去。自己有时都仍像个孩子一样偏执呢,他摇摇头自嘲。
“罗老板,等一下。我有事问你。”此时,赤宁和闲叔说了几句,就丢下他,追过来。呼唤声打断了罗允的思绪。
“你说。”罗允转过头,带着那客气的笑意。
“你知道举人村吗?”
罗允的笑意微变,眉头的一皱也许只有赤宁看得出来:“为什么这么问?”
“你既然听说我们来路上遇截,也一定听到过,我说这些人说自己要去举人村,并且提到了你的名字。”还是那么直言不讳。
“就算我听到,但我与举人村并无瓜葛……”
“那你的利益并无损失,会不会有人因此受伤害呢?”赤宁看到罗允面色一变,直视着自己。一年不见,好像自己马上和老板一样高了呢,也终于可以平视那锋利的目光了。
罗允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盯着赤宁的眼睛,眼中深不见底,像是要将赤宁看穿。又是这种眼神,像是当年发现雷燕两兄弟时,看自己的眼神一样。那是一种审视、疑虑、忌惮混在一起的眼神,还有着淡淡的厌恶。只是这次,那双有神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疲倦。赤宁不喜欢这个感觉。
“老板无论做什么,我都相信有你的理由。就像一年前,罗小三爷看到我帮忙找工给两人打,有所怀疑,便假意与我改善关系,也是为了套话而已。当识穿两人为盗墓兄弟的秘密后,您也是说不追究的吧?否则凭老板你的势力,怎么可以找不到你想找到的人。但当时,你与我的一番话,是想试探我的态度。虽然我们观点一致,但我缄口不言的方式还是让您顾忌。我相信是云生的事情造成的后遗症吧。这才有了我被转去镖局的‘发配’。对吗?”
罗允几乎是在吃惊中听完的,但是很快恢复冷静。那一抹笑意又挂在了嘴边。“谁告诉你的?阿金?”
“老板这样问,算是承认了是吗?”赤宁其实是自己在和金师傅的交谈中,了解到老板的行事风格和对人的态度,而猜测的。但是当得到了老板的默认时,还是欣喜若狂。
“.…..”
“我说过,我绝对不会背叛老板,请你相信。”
“我……信。”
听到这句相信,赤宁简直开心的不得了,不由的有些飘飘然起来,接下来的话也更有勇气追问了:“那如果是老板自己无忧,却不得已会连累到别人,而导致老板现在又夜不能寐的事情,我也可以帮老板分忧。我会私下进行,就算败露,我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是老板的意思……”几轮交谈下来,他判断,这件一定是棘手的事,所以罗允并非对自己说话淡淡的,而是他真的身体孱弱,在大病边缘。能让商海沉浮已久的罗老板伤神不已的,一定不是小事,如果能帮罗允分忧,赤宁求之不得。
“随我来。”罗允示意赤宁随他上了三楼。
在上楼时,更看出老板忧心忡忡,以至于步伐一下没有踩稳,险些要仰面跌落。赤宁眼疾手快,在身后一把抱住跌下来的罗允。罗老板是那么瘦的吗?好像一手就能够托得住。白色绸缎下的身体,感觉没有任何赘肉,很是清瘦。身上冷冷的,没有什么温度。出神间,罗允慌忙示意赤宁放他下来,盯着他的手臂看。这时,赤宁才发觉疼痛,原来自己接罗老板时,正好用的受伤的手,此时伤口一定是又裂开,因为白纱布又印出斑斑血迹。
罗允引赤宁进到了他惯住的三楼隔间,示意赤宁坐下,很顺手的便要帮赤宁换纱布。赤宁却觉得十分不自在,但也不做声的照做。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越来越鲜红的血迹,那本来有些愈合的伤口,现在又掀起皮来。但是,罗允丝毫没有回避,反而轻轻用从书柜里拿出的药物帮赤宁敷上,动作轻缓却精确。指尖触到赤宁皮肤的地方,凉凉的温度让赤宁打了个激灵。像有一根神经牵动着,那凉意直达心脏,赤宁僵硬的大气也不敢呼,但眼神却从罗老板的手顺着看向老板的脸庞。印象中,这是第二次,这么近的看老板。上一次,还是老板故意的挑逗时。然后这次老板的亲近是真实的:下垂的眉睫,微微颤动,温柔的眼神,皮肤虽然偏黑,但是却一点瑕疵都看不出来,皮肤真好。头发浓密,向上束成一个发髻。浓密的眉毛,配上明亮的眼睛和因倦意而加深的卧蚕,却那么协调……
“最近没睡好,你猜对了,今天精神不好,才……总之你莫要四处宣扬。”淡淡的声音突然打断赤宁思绪。赤宁觉得老板的语气好像在生气自己形象受损的样子,这么要面子的吗?不过,好像的确从来都是看到老板华服鲜亮的样子,最多有些倦意,却没见过他狼狈的样子。如果他的束发散下来,会是什么样子呢?不过罗老板有些别扭的解释的样子,然赤宁突然觉得老板很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有些可爱呢。赤宁突然回过神,自己刚才都在想什么啊。稍稍放松了些的心脏,又开始跳个不停。上次老板离自己更近时,都没有那么紧张呢。
“我和你说个故事,听的懂便听,听不懂,我也不会再讲第二次。” 包扎完伤口,罗允开始说。
“明白!”
“从前有个有权势的人,因为势力扩张速度太快,被官宦忌惮。于是,官宦设法查到了他们以为是这个人大本营的地方,并决定要消灭全村的人丁。这个人,的确有盘根错节的势力,但是他不想让官宦知道他的能力已经去到可以知道官宦内部信息的程度,所以即使收到这个消息,他也不能做任何举动。但是可怜的就是那全村人,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要落得灭顶之灾。”罗允看向赤宁,眼神中竟然充满着期望。赤宁太清楚这个眼神,当闲叔遇到麻烦时就是这个眼神,仿佛自己就是他的全部解决方法;当几天前在路上遇到那些盗贼时,一班师兄弟也是这样看他的。只是,赤宁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天罗允会用这种求助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受困的野兽,寻求着安抚。那弯弯的眉毛,此时不舒服的挤在一起,忧郁的像是再也解不开一般。
自己这是魔怔了吗?又一次当赤宁意识到时,他竟然一手抚摸在罗老板的脸上,想要抚平他眉头上浓的化不开的忧愁。自己的手竟然在老板的脸上!罗允也错愕的看着他,没来得及等老板有任何反应,赤宁迅速抽回手,跳起来,立定一样站的僵直。
“我都明白了,事情交给我了。现在认识我的并不多,所以我出行最隐秘,也无人会知道。你放心,我会尽可以救人出来。老板,我先走了!”说罢,逃一样跑了出去。
“哎,注意安全~~”罗允看着落荒而逃的赤宁,噗嗤的笑了出来。果然,这个人是自己的宿敌。他可以那么迅速的看穿自己的心思,明白自己的想法,听懂自己的意思,还有那么快的行动力。不过,他刚才手热热的,触到自己的脸颊的地方,余温还在。对那种眼神,自己其实并不能说陌生:很多官宦贵胄曾经也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但只会让自己觉得恶心;芮敖也曾经是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但被自己婉拒了。但是,赤宁?他对自己难道是那种意思吗?但是他逃走的狼狈样子,还真是好久以来,最好笑的事情。他果然最可怕的,是能轻易影响自己的心情呢!
后来街坊传闻,举人村染了“十日烧”的可怕疾病,全村多人感染,后来还全村都被一把大火烧尽。但是具体死伤人数,因为火势太大,加之病疫可怕,无人愿去详数,便不了了之了。只留下一些对朝廷办事不力的质疑。
一日,信书传来,罗允振惊不已,上书:全部未感染村民转移至庙仁村。安顿完毕,今后再无举人村之人,只有庙仁村之忠心于主之人!
竟然连庙仁村的关系都知道了,又处理得当,且保密措施做的一流。罗允一方面感叹赤宁不像之前那般按照性子行事,但又有些忌惮,他已经有这样的本领,可以如此在外人面前滴水不漏、暗度陈仓了吗? 7年前的大青山的盗贼,让罗允意识到,如果不将自己的势力做好储备,一旦被人断后,自己在北国将步履维艰,所以在远离主君的庙仁村,他秘密设立了自己的人和足够的银两,而金师傅其实就是秘密的掌事人。而这刻意为之的产物,却被一个毛头小子抽丝剥茧看了出来。7年间,唯一发现其实帝王庙的发源地的庙仁村其实才是自己的秘密基地的人,也只有他。赤宁,你究竟能否一心向我?罗允暗下决心:此人,不可放在远处,要近身观察才行。
不久,在金师傅极度的不满和阿基吃醋一般的笑中,赤宁被召唤回了摽有梅这个他熟悉的地方,不过这次是从二掌柜开始,也就是晋升了。平时的话,升职加薪,赤宁真是梦寐以求;但是现在,赤宁的心里只有一件事:罗允终于愿意自己在他身边,不会避开自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