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起兮》丰饶

7、相信，为什么那么难

　　“你去哪里了？”云鸿一声呵斥，赤宁才知道糟糕，早走忘记和店里打招呼了。
　　“不说话？怎么，不服气？今天允哥在，你都不把领班当回事，私自早退，可见平时多么的散漫和嚣张！”
　　呸，我之前一向言听计从，哪有过半点散漫？
　　“罚你从现在开始，上山砍柴，一直砍到厨房满了才能停！快去！”
　　赤宁咬着牙，心想：现在外面黑漆漆一片了，就算这山上是没有猛兽的，但是夜里来回多次，也不要指望可以睡觉了。刚想讨个人情，却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允哥，你要走了……没事，我已经和赤宁交代好了，让他去打点柴回来，小惩大诫，免得惹人口实，说允哥你招的人我们区别对待。”云鸿突然声音变得尊敬无比，还满脸的笑容，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全然不见。
　　小人得志！赤宁心里骂，但是看到罗允听到的表情，那似笑非笑，好像顿悟，又好像真的相信罗云鸿的话的样子，赤宁不容分说，立刻说：“我马上去！”

　　天蒙蒙亮，还有一些不去南方的鸟儿，开始早早出来觅食了，偶尔在天空撒下它们的叫声，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早上，格外清亮和悦耳。从山路上回来的路上，赤宁看看自己，无奈的笑了：衣服有几次没看清树枝，被划破了，脚上有处被石头磕到，现在也痛的要命。但是赤宁却心里感到开心：罗老板的任务，自己又一次完成了！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为了一个梦想如此拼搏的时刻了！最后一次，应该是和闲叔为了求生而起早贪黑时；现在却不是为斗米，而是为追梦。前面有一个可以追随的身影的感觉……很好！
　　终于最后一批柴火，扛到了厨房里时。也到了正常厨房一早打扫、整理的时间了，不用说，这些最近一直也都是赤宁做的。没有什么怨言，赤宁闷头走了进去，打扫完后，一出来，但却看到那个身影又到了摽有梅。
　　身影也看到了赤宁，这次没有走开，而是停在那里，赤宁开心的追过去。那张脸，今天看到赤宁的表情，是温和的，虽然没有暖暖的笑容，但是也没有戏谑的假笑，赤宁很满意。
　　“罗老板，今天又来了？”
　　赤宁的声音丝毫没有疲惫，反而还有些雀跃，伴随着早上的晨光，微微有些耀眼。罗允本想用手微微遮避那光亮，但还是没有那样做，迎面看着赤宁冲着自己飞奔而来。
　　“你的柴砍完了？”
　　“是的。厨房也收拾完了！”
　　“厨房的收拾也是你做？”好像有些吃惊。
　　“对啊，怎么了？这一个月都是我收拾啊！”
　　“哦，没什么。没事，我就先走了！”罗允的脸色还是没有比之前红润，看来在摽有梅遗失东西的事情，也没少给罗老板带来麻烦。
　　但是此刻，赤宁却很想弄清楚一件事。
　　“老板，等等……我想问，柳儿是……哎，没事了，你看起来很疲惫，好好休息一下吧！走好！”柳儿是谁？为什么会愿意去做压寨夫人？为什么和你很亲密？赤宁还有一堆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但他相信，罗允一定有让他满意的答案。所以此刻，还是让罗允先去忙其他事情更重要。
　　看着赤宁活力十足的又跑去搬东西了，罗允不禁感慨：年轻真好，连被人迁怒，都仍然无所畏惧；再辛苦再累，却都可以丝毫看不出来。如果梦想有样子的话，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为了缓和云鸿对自己的不满，赤宁总是有意无意的和他套近乎，用尽了浑身解数。今天送个闲叔专门托人找的鼻烟壶，明天对着云鸿有意无意的拍几句马屁，好像稍微管用了很多。很多工作顺便就这样交出去给新人了，自己也有了更多自由，而不是每天被盯着了。这样更方便赤宁去探望雷燕兄弟两人和一群孩子们。
　　每次去，赤宁都带去好吃的和城里大街小巷的趣闻。雷燕兄弟已经对他完全放下防备，甚至还会让赤宁帮忙带东西，丝毫不当外人了。孩子们对赤宁也越来越喜欢。
　　聊天中，赤宁还是想多了解些他们之前的事迹，但发现，说着说着，就跑到罗允解决芮敖的劫持事件上去了。
　　“为什么我说罗允和那二世子关系不简单？闯了那么多年，也没有少看到逢场作戏。但是二世子看罗允的眼神真是绝不简单啊；而那罗老板在二世子身上甘愿如此破费，也是敖派死党无疑了！”这句话，绕在赤宁心中，挥之不去，让赤宁莫名的烦躁：罗老板对芮敖好的真过头，自己什么时候能有那样的分量呢？

　　翌日，赤宁又找机会请云鸿喝酒，果然不负所望，在云鸿也醉醺醺后，赤宁开始套话：“小三爷，你听说过柳儿这个人吗？”小心地试探。
　　但是得到的却是失望的答案：“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但是印象不深了。她
　　……谁？”
　　哎，我就是想问你，你却反过来问我。赤宁感觉这一顿白请了。
　　“我给你说，我知道允哥看重你。但是你别……太嚣张，如果不是你，我哥也不会被发现……做出错事，可能现在还在家里……父亲也不会每日牵肠挂肚……”
　　哎，还没说完，云鸿竟然睡着了。赤宁没料到。他本以为云鸿是个败家子，只会一味摆架子落威。原来之前的针对，不是罗允的指示，而是云鸿单纯想要替哥哥出出气。还真的是傻的天真，单纯的有些蠢。但知道这点，赤宁反而很开心。这表明：罗老板真的有把自己当自己人吧？
　　“你的问题问够了吗？”
　　赤宁突然的一惊，罗老板的声音！这还真的是神通广大，自己只要做点坏事，就总能撞上他呢。
　　他尴尬的装傻：“哈哈，我和鸿哥喝酒，他醉了，哈哈……”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来告诉你，让你死心。”罗允此时安静而从容，但反而让赤宁有种接下来说的事情会很重要的感觉。赤宁咽了咽口水，认真的等着罗允要说的话。“你问柳儿是谁，我可以告诉你：柳儿是我对不起的人……是我让她去大青山，做我的说客；是我让她离开北都城，背井离乡，成为了山寨夫人的……”
　　“我其实听说了，但是很多事情，你也不能预测……”
　　“怎么可能，世上还没有什么是我罗允预测不了的。我知道她美丽动人，是我将她从青楼赎回，是我教她如何成为一流的说客，是我知道那大青山寨主一定会对她垂涎三尺，进而对我言听计从！”
　　“但是你也是帮她赎身……而且，她如果真的去到山上，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对吧？”
　　“不是！她不想离开北都城，而我利用了她对我的一片深情，是我告诉他，芮敖我一定要帮，不是她，也会是其他人。于是，她就说可以为我做这些事情，如果可以让我记住她……呵呵，可笑吗？”
　　赤宁看着面前的人，笑的样子却像是要哭一样。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真的吗？原来利用别人的感情这种手段，罗老板也是会用的。
　　“怎么，你以为一个人走到今天的地位，是真的可以清清白白就做得到吗？你以为我是神仙，不用手段就可以登峰造极吗？你以为想要成功，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吗？”罗允笑意变得邪魅而残酷，好似另一个人，盯着赤宁。
　　“.…..”赤宁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如何。
　　“失望了？小朋友，这是大人的世界。她不是我辜负的第一个人，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不是你想要拜师的对象，不如你早日放弃幼稚的想法！”笑意消失，却转为了气愤。这应该是赤宁第一次看到罗允真正生气的样子。
　　“我没有说要为此离开，我不是小孩子。虽然，有些手段，我不认可，但是，我知道一个人打拼，并不容易！”赤宁字字肺腑。
　　“好啊，如果不想走，那请把近日在摽有梅的盗窃贼交出来吧！”
　　“啊，你知道什么？”赤宁一惊。
　　“又知道柳儿，又近期行踪成谜，只有这一个可能！盗墓兄弟之前我便听说过，略有印象，上次遇到之后，想起来时，你已经追出去了。现在不要告诉我不是！”
　　“这，这个，我不能说！”
　　“你想要保护周围的人单纯，就要自己一身黑；而我想要长久的成功，就只能牺牲某些人短期的利益，甚至有时是自己的部分利益！这就是等价交换。想得到某样东西，就要失去与它等值的其它东西！今天就是你选择的时候：你是选择心诚于罗家，还是选择忠于别人？”
　　“罗老板，他们是为了帮助他人才出此下策，并且保证不会再牵连摽有梅了。我们就算装作不知，其实事情也不能证明东西遗失是与摽有梅有直接关系的；但是他们不在，他们照顾的十多个流离失所的小朋友就会失去依靠。北国主君无道，人民遭殃，不能连侠义心肠的人的血性也失去！”赤宁慌忙解释。
　　“强词夺理！偷盗就是偷盗，目的再伟大，为何不用更正大光明的方式挣钱！”这几乎是吼出来的，赤宁还没有见过这样发怒的罗允。
　　“那世上可利用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要利用别人对你的感情！这不是一样卑劣吗？”赤宁说出口的同时就已经后悔了。但此时，他不能妥协，紧紧盯着罗允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面，他看到的是越聚越浓的愠色，但又有一些其它的情绪，失望？难过？伤心？赤宁还无法对自己有这样的信心。
　　“好，即使我明天将你逐出大门，你也仍然要这样是吗？”罗允的忍耐到了极限，但说回来，在这家伙之前，自己有多久没有在不算熟悉的人面前大吼过了。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畅快喘气的感觉了。
　　“是的！但是，我希望老板可以为北国流离失所的人着想，太多人已经被战后这些年的生存压迫着，可人活着应该有的价值是这样而已吗？北国人要想要翻身，一定不能再任由党派自私为己，而需要更多悲天悯人的热血男儿！然后，我还想说，希望你相信我，不会害你。”赤宁最后一搏，他想要留下来，但是却不能背叛自己相信的东西。

　　第二天，赤宁被通知，立刻去仲天镖局最南边，快靠近边境的分号报道，并且点名此后跟随镖局里最苛刻、徒弟吓跑了好多个的“刀疤”金镖师一同出镖。山高水长，日夜离乡，这是一种发配，还是一种惩罚吧。但赤宁觉得还能留在罗老板门下，便是一种庆幸，只是去的地方，很久也不能见罗老板一面了。而雷燕兄弟那里，他走前也真的做到了倾囊相助，交代他们去南边做些正经些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