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起兮》丰饶

20、流水有意时，落花已远

　　“大家知道吗，这叫山雨来风满楼。这年头不太平啊，世子叛变，听说不光南国，洋国也蠢蠢欲动啊……”
　　“可不是嘛，你看有头脸的人物都纷纷远走他乡了啊。你看烟四爷这么厉害的角色，不然怎么可能就离开嘛！”
　　“咱们北国短短半年时间，经历了那么多不平凡的事，我又听说，又有劲爆消息：赤宁也和罗允决裂啦！活活像当年的欧涵。罗允座下不容能人果然不假啊……”
　　“怎么说，这么说？”新消息立刻吸引了一群听众的兴趣。
　　“这听说啊，上周赤宁不知道怎么就从洪家楼搬出来了，然后也辞掉了全部罗氏的工作，通过罗云生投奔了芮桀。据说，是两人一段时间，已经互相不理不睬，貌合神离很久了。应该是罗老板担心赤宁本事长的太快，抢了他威风呢……芮桀那边当然的开心的不得了，立刻就将赤宁列为上宾呢。”
　　罗允此时正在自家摽有梅算账，却无意中听到了楼下一群人喝着酒，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本来心神不宁，现在更加郁闷。很少见的特意走到一群人面前，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那些人立刻认出罗允，像吃了闭门羹，立刻买单走人。看着客人狼狈离开的样子，罗允惊觉，苦笑的摇摇头，自己怎么会开始连刚开始打开门做生意的第一课“不要得罪客户”都不会了。但是，赤宁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天了，只有那天赤宁一句要走，接着就再也没有见过赤宁。他想好好谈谈，便托云鸿带话给过赤宁，却迟迟没有回音。难道赤宁真的伤心了，投奔芮桀而去？想到这里，罗允就烦躁不已。不光是一员大将离开，而是像，一个习惯穿着的衣服，突然找不到了，这种失落和严重的不习惯，让人开心不起来，想要立刻找回来，这样一切才是对的。这种情绪的起起伏伏，已经让自认从容的罗允，几晚没有睡好觉了。
　　不行，一定今天要问个清楚！罗允思考良久，决定，自己亲自上门云生家里，寻找暂住在那儿的赤宁。
　　正要出门，云鸿匆匆赶来。云鸿在赤宁来之前，一直是胆小怕事的孩子样子，但是近来，也许是和赤宁年龄相近，更容易沟通，反而在赤宁身上，云鸿学了不少东西，行事比起之前，已经稳重有主见多了。但是今天来的形色，看来是大事。
　　果然，云鸿拉罗允到一旁，小声道：“大哥，你实话告诉我，你娶宫女梁月是自己的主意，还是被逼无奈？”
　　“为什么如此一问？”罗允很奇怪，但看到云鸿严肃的表情，又不能笑出来。
　　“如果你们婚姻取消，对你而言，是好是坏？”
　　“你什么意思？”罗允感觉到事情不寻常。
　　“是不是你让赤宁冒着风险，潜入芮桀一派，挑拨芮桀对你的态度，让芮桀突然改口，死活让主君改梁月嫁给他为妾？”
　　“什么？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我刚从主君今日的宴会上，看到桀派演了一出好戏，暗示主君芮桀对梁月心悦已久，让主君改变心意。而主君自然先心疼自家人，一来二去，竟又改变主意。敖二世子也没有表态，但是看来也很震惊，并不知情。主君自然让我带来歉意，还赏了我白银百两，说是对罗家的歉意，说下次再补偿种种。”
　　“此时无关紧要，但是快，再帮我去约赤宁出来！现在！”
　　赤宁！果然，赤宁去芮桀那里是反间计！以前，如果这么一门帮到自己的婚事告吹，罗允一定扼腕惋惜，但是现在，罗允突然一阵轻松，不光是为这门自己并不想要的婚事，哪怕它能帮到自己，但是以自己的骄傲，也并不想用这种方式让罗家立足；同时，也是为了赤宁这个家伙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行事风格也真是毒辣。但是，自己更要赶快找到他，问一下，下一步，他打算如何在芮桀那里脱身。要知道，芮桀眼里绝对揉不下沙子，如果被他知道赤宁目的不纯，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动作。之前欧涵对自己的下毒，罗允推测，多多少少，芮桀也有参与。但是，反而这时，自己就不方便亲自去找赤宁，只能让云鸿以拜访云生为名去寻找赤宁。而不用提醒，云鸿已然明白罗允用意。
　　两人约到洪家楼，还真是自从赤宁离开之后，自己也很久没有来了。罗允想到这里，有些失神，但是听到上楼的脚步声，立刻回了神来。
　　“赤宁，你来了！”罗允有些莫名的欣喜和期待，失物复得，应该如此开心吧？
　　但是，罗允看到的赤宁，像是一个陌生人。那平时小狼狗一般尾随自己的样子半点全无。站在门外的，是一个冷冷的面庞，没有情绪，没有表情，像是只是一个陌生人。
　　“听说罗老板找我，我实在推脱不了，只能来了。” 那张脸很僵硬，语气也是，眼睛也并没有看着罗允，而是随便看向别处。
　　“赤宁，我知道你的计划，你是怎么做到的？”罗允无暇猜测，赶快问。
　　“计划？我的计划？罗老板说话一向高深莫测，恕赤宁不懂啊？”赤宁露出一丝苦笑。
　　“主君将梁月赐婚给了芮桀？”
　　“哦，你说大世子纳妾之事？自然，世子心仪于她，主君当然先选自己的孩子，没错吧？”这顾左右而言他，让罗允开始越来越不舒服。
　　“我是说，这是你策划好的是吗？为了我？”
　　“如果我说是为了你，你会怎么表示呢？”
　　“什么？”
　　“你会说你对我也有意吗？你会和我一起吗？”赤宁表情很严肃，站起来靠近罗允。罗允一时不知他的意思，下意识的回避他靠近的脸庞，面露难色。
　　“从烟四爷和二班主身上，我知道了。任何一段感情，如果双方不足够勇敢，都走不到一起。我之前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我向你走近了99步，我想你怎么也会向我迈进1步吧？但是，你却没有！我对你百般迁就，你却当我是傻子一样耍！”
　　“赤宁，不是这样，我从来没有要耍你的意思。”
　　“那，你允许我亲你、牵你手，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我说破呢？之前这样不好吗？”
　　“哈哈，我现在知道了，原来我等下去的，也从来都是一个幻影。原来我从来都只能躲在角落…..”赤宁仰头大笑，为了不让苦涩的泪留下来。
　　“赤宁，你听我说，罗家……”
　　“不要和我提罗家！我只问：我算什么？你随时要结婚时，我连一个说不的身份都没有！你却轻轻松松的接受了一切！”
　　“我知道你为了我做了很多事情，但是我也不轻松……”
　　“为了你？你竟然说出为了你的话，哈哈哈，我没听错吧，罗老板，你不是为了罗家什么都可以付出吗？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我给你搅黄了，你竟然说我是为了你？”这夸张的笑声让罗允发毛。
　　“不是为了我，但这个结果，你不开心吗？”
　　“我为什么要开心？一个马上要娶别人的人，心思根本不在我身上的人，我为什么还要留恋呢？我不是帮你，我是让你罗允结不成婚，娶不了妻，这才解我心头之恨。之后，我们也再不是师徒，也不是任何什么暧昧不明的关系！”语气讥讽之意明显，罗允惊出一声冷汗。
　　他上前抓住赤宁的双臂：“你说真的吗？告诉我你不是真的这么恨我吧？”
　　赤宁的手覆到罗允手上，还是那熟悉的温暖的手掌，罗允刚要开心，却见那手掌狠狠的将自己的手从他身上拨下。两人距离很近，罗允可以看到那眼中没有任何的温度，冰冷如霜：“今日来见你，当作给你一个交代，让你不要再胡乱猜测。你我恩怨已了，主君赔给你的银子，你也没赔，当我最后送你的礼物。以后，你见到我，就当作不认识；我见到你，就只当遇到空气！世上再无那个傻傻的赤宁！”
　　说罢转身要走，罗允一手抓住，“赤宁？你怪我，我知道，但是你说真的？你当真要投奔芮桀？当真要和我一刀两断？”
　　赤宁回过头，看了看抓住自己的手，眼睛又回到罗允身上。突然脸靠过来，带着邪魅的笑，突然一手握住罗允的脸，竟是要强吻罗允。罗允震惊，用力挣脱赤宁。
　　赤宁嗤笑一声：“你想让我留下，那你让我上啊？不是你可以利用的东西，你都会不惜一切得到吗？”
　　“什么？”这不是赤宁，赤宁从来不会说这种让自己难堪的话。难道两人真的就此两断了吗？
　　罗允盯着赤宁的双眼良久，想从中探究真假。然而赤宁眼中射出的只有决绝和凉意，没有半点留情。
　　“你……说真的吗？”
　　“放心，你现在愿意，大爷我也不要了。以后，不要来找我！”赤宁突然脸色一变，露出狠狠的神情。那浓密的剑眉，配上凌厉的面庞，之前已经有时会让罗允觉得心惊，只是没有想到，真的有一天，这张脸上露出的满满敌意，全部会向自己而来。而这种寒意，竟然比寒冬腊月的空气，还让自己浑身发抖。身上最后一丝暖意也要抽离。罗允一下瘫倒凳子上，而离去的人，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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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都城近两个月充斥着夏日不该有的冷清，平时热闹的集市，现在人影稀少；摽有梅和洪家班的生意也是门可罗雀。也难怪，短时间内，世子叛变的消息刚刚被纠正，但是又传来洋国马上有所动静，要利用自己的厉炮攻打北国或者南国；这边还未定，北国内部几派人马又彼此睚眦已久，豪不齐心：这赤宁现在是桀派的红人，现在活动密集，到处在挖之前的能人志士，连罗云鸿和罗允的关系都受到牵连。罗允如此护内的人，竟然一次在摽有梅所有人面前斥责云鸿三心二意，虽然云鸿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据说赤宁当晚立刻有所行动，对云鸿又是拉拢，又是劝解。之后云鸿事事总是要和罗允顶撞，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现已全无，而是据理力争，简直像换了个人。
　　“赤宁，我真的没说错，现在大哥想法太保守了。如果这种战时，不暂时关闭几家染坊和摽有梅，我怕罗家支撑不到战时。你说呢？”
　　“你问我，我的答案就一定对吗？”
　　“我也是想多问问人嘛。”
　　“这点没错，不要盲目相信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你大哥。多问问不同的人，不同身份地位的人，看看他们的观点，都没错。但是，最后，拿主意的人，如果是你，你怎么办？可以拿的了主意吗？”
　　“哎呀，我又不用想这些事情。只是觉得大哥这次关心则乱，说到罗家产业收紧，他太紧张了，硬撑门面，这不是为罗家好，是为了他自己的执着啊。”
　　“罗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罗家，这点毋庸置疑。所以，绝对不是不为罗家着想！但是，有一点你说对了，关心则乱。所以，永远不要被感觉和冲动牵绊。”
　　“那，你和罗大哥……”云鸿悄悄扫了一眼赤宁，看到赤宁没有厌恶。
　　“我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能不能走通，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我再也不会为身为罗家人的罗允做事。”
　　“哎，你们的事情，我真的搞不懂。大哥在外人面前决口不提你，你也不说和大哥怎么了。但是怎么就来了桀派了呢？不会真的想搞垮罗家人吧？”
　　“你赶快从罗允背后走出来吧，不要总是做跟屁虫了。你远比自己想象的聪慧和坚强，我希望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这次，如果你真的觉得所做的是对的，是为了罗家好，就应该坚持到底。毕竟，你也是罗家血脉，和罗云生一样。”
　　“二哥，最近还好吗？我近期见到他的机会不多，也是碍于大哥和他之前的事情……”
　　“你希望二哥回到罗家？还是希望自己来到桀派？”
　　“这？我没想过。”
　　“现在开始想吧，不晚。早晚一天，你要做出选择的！”
　　“你真的不后悔离开罗家？”云鸿拉住要走的赤宁，闷声问道。
　　“如果，最后的结果能如我所愿，中间的波折又算什么呢……”像是自问自答后，赤宁径自离开，留下云鸿独自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