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成全 ...
-
一夜,赤宁都处于对烟四爷和二班主关系的唏嘘中。如果不是自己的机缘巧合,他们是不是就一直会像朋友一般交往下去,彼此当作什么都没有,错过一生?更有甚者,会不会当二班主有家室之后,两人渐行渐远,终为陌路人?
所以,有话,一定要说清楚。不能不明不白。一定要有人主动,两人才会有幸福。赤宁决定好了一定要和罗允说清楚。
但是,没想到,却在罗家门口遇到了一个他没想到会遇到的人-烟四爷。正当他想起昨晚的事情,有些暗笑时,却看到烟四爷表情凝重,并不像是刚刚守得云开的得意开心。看到赤宁,烟四爷突然上前抱住赤宁,赤宁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口中还喃喃道:“没想到,我竟然也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是我没有办法啊……”
“你怎么了?你和小洪班主还好吧?”赤宁关切地问。
“好,很好。却要牺牲别人了。”烟四爷眼神意犹未尽的看向身后的罗允的房间,便转身匆匆离开。
牺牲别人?罗允?赤宁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立刻赶到罗允房前,急促的敲门。
敲了很久,里面的人才过来开了门。看到赤宁,罗允一惊。
“你?你怎么来了?”话的语气,晦涩难懂,却压抑无比。
“烟四爷来干什么?”赤宁直奔主题。
“你怎么消息那么灵通?你知道什么?”罗允终于笑了,但是笑得苦涩。
“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来问你啊。你要牺牲什么东西给他吗?”
“哈哈,如果是东西能补的上的就好…..我欠他的东西,却是世间无物能还呢……”罗允用手扶住头,敲了敲,想让自己清醒些。
“你为什么会欠他东西,你要还什么给他?”赤宁更加焦急。
“赤宁,赤宁,我现在真的很乱,你给我点时间静一静。晚上,我去洪家楼找你,好吗?”罗允坐在床边,手不断揉着太阳穴,脸色很不好。
赤宁只能答应,转身想要离开时,却突然又走向罗允,在他面前蹲下,视线正好和罗允差不多齐平,伸手搭在罗允肩上,说:“老板,虽然现在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无论什么事情,你还有我,我会永远支持你,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请相信我!”
未想到罗允听了这话,眼眶竟然立刻红了,他及时在落泪前将头扭了过去,默默说:“知道了,谢谢你,赤宁。”
老板怎么了,竟然因为自己一句话差点落泪?
夜色已至,赤宁终于在罗允常待的洪家楼的三楼包间,等到了罗允。
此时的罗允,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没有上午那么失魂落魄。
“今日,我和你说的都是陈年旧事,很久没有和人说起的,希望你酒量够好,可以陪我喝到故事可以讲完。同时,听过后,你就当是这酒一样,穿肠而过,明日就全部忘记。”
“老板,我答应你,你说吧。”
罗允娓娓道来的故事竟是当年罗允10多岁时,在宫中陪芮敖伴读的事情。爆发万佛岭战役,父亲遇难;家中被眼红之人陷害,当铺、镖局全部关门,仅剩一家酒楼。自此,自尊心极强的他,扛起恢复家业的大任。只因当年家道中落时,罗允向当时与父亲相识、而彼时已是主君的芮练求助,谁知芮练早就因为罗凤翔之前在国中是富可敌国,声誉甚至高过当时还是世子的芮练而不满。慢慢地,这种心理竟然变成亦敌亦友的心态,为了出自己的恶气,让罗家后代再也不会嚣张,芮练常常故意找罗允麻烦,借故打骂罗允。但是,还好,罗允当时一同入宫的好伙伴,就是烟四爷。两人同岁,但烟四爷自小就无父无母,是叔父带大他,并且给他一个皇宫内戏乐班的差事。戏乐班也身份并不高,常常挨打,同病相怜的两人竟变成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好景不长,就在罗允以为终于宫中有了知己,可以没有那么苦闷之际,芮练竟然一次喝醉时,令人召唤罗允侍寝,当时的罗允为了恢复家门,并无其它选择。这时,知道以罗允的自尊,如果真的罗氏被救,精神上也绝对不会撑得下去的烟四爷,便在罗允百般的苦求中,答应了帮他去顶替。那次之后,罗允对烟四爷说,今后无论什么事情,只要烟四爷让他帮忙,他一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反观烟四爷,倒也因此,成了宫中重点乐班的培养对象,后来还在出宫之后,被当时最红的尚烟阁班主收为首席弟子。
而那次之后,也许是芮练自觉做得过分,也许是在接触中了解了罗允的隐忍坚毅,为家族甘愿付出自己的一切的想法……总之,芮练之后的确为罗家复名,重列罗家为国之栋梁。
当意识到罗允在说什么时,赤宁开始全身一阵阵发凉。
“所以,以我罗家的基业立誓,阿烟无论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不能拒绝。却没想到,阿烟对人仍然抱有着善意,对之前动不动给他脸色看、之后他成名后又不断巴结的叔父如此,对我也20年过去毫无所求。所以,这个世上,我并不羡慕主君,我却羡慕阿烟,可以活得通透无暇,像太阳一般,给人温暖,照亮周边的人;却也无欲无求,洒脱直爽。别人对他好,他就对别人更好;别人对他不好,他也都宠着对方,毫不计较。但是,他竟然也有冤家。他也终于能遇上一个能左右的了他思绪、能让他重新知道自己还有喜怒哀乐的冤家。他说,此生唯有此人不可辜负;他说抛弃什么都不可惜,只要有他,就没有可抱怨的;他终于找到了,20年前我害他失去的‘自己’,他终于找到了下半生为自己而活的理由…..我曾经不敢见到他,虽然他每天表现的很快乐,但是我知道,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活;我甚至一度觉得,他像一个微笑的木头人,没有为自己存在过,只会不断讨好别人。我怕见到他,因为我对不起他,他越不怪我,我就越在他面前抬不起头……但是,现在,他终于遇到了一个改变他的人,一个让他有血有肉的人,我终于可以在他面前大笑,我终于可以再次把他当作自己的兄弟了,我们终于又平等了!所以,你说,我怎么可以不帮他?!”
说到此时,罗允潸然泪下,像是为自己的好友开心,也像是在为什么难过。
“所以呢?你到底答应他什么?”赤宁几乎是在麻木和空白中,听完后面的话的。
“所以,练主君的赐婚,是指配给他的,如果想让主君收回成命,让自己看重的宫女让人笑话是不可能的,只有说有人早早便倾心于她,希望主君成人之美,配上二世子的配合,才有可能达成所愿。”
“所以,赐婚的不再是小洪班主,而会变成-罗允……”赤宁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昨天促成烟四爷和二班主时,忘记赐婚的事情了呢?如果要抗旨肯定是不可以的;不抗旨,难道要让一个无辜的女子做一个形同虚设的婚姻,相信罗允不会同意,而自己又真的愿意当一个影子吗?所以,无解,死结!
这件事上,自己不是自己砸自己脚吗?赤宁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罗允吓了一跳,赶快拦下赤宁的自残行为。
“他们怎么能为了自己,牺牲你的幸福呢?他们有喜欢的人,难道没有想到,你也会有的吗?”赤宁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几乎在说出的同时,赤宁苦笑了出来:“是啊,能有他们的勇气,已经不是所有的人都有的。正常的人,不过就是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妻子而已。但是想想,我真的佩服二班主和烟四爷,对彼此的感情决不与人瓜分,更不愿在他人面前惺惺作态。认定了彼此,就一心一意,不闪避、不隐藏。”赤宁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仰头时,他感到热热的泪水从脸上滑落,抑制不住的无助和感伤,不断的冲上心头,他的心像爆了一般,疼痛不已。
“我真羡慕他们!但愿相识,便可相知;但愿相知,便可相念;但愿相念,便可相恋;但愿相恋,便可携手,从此不相忘!”赤宁又一杯,一饮而尽。
“我从来没有分量,可以改变你的决定是吗?”
“……赤宁,不要再让我难过。”
“为什么难过,这个梁月是主君器重的人,家里也身世显赫。你一直未娶,能有此门当户对的姻缘,应该是罗家上下张灯结彩才对,罗二爷和罗小三爷应该早就想你给罗家留后了。为什么你要难过呢?”赤宁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需要说出来,不然自己会炸掉。
“你真的不知道?”罗允声音幽怨而清凉,盯着赤宁的眼睛。
“你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你记得吗?”
“真的要我说吗?又有什么意义?”
“是啊,你已经决定了一切。而我,只会是一场过眼云烟。为什么再要给你添麻烦呢…..”
“赤宁……”
“那我呢?”
罗允默默抱住赤宁,两人相拥无言。
北都城的八卦一向传的很快,特别洪家楼又是这次八卦的风暴中心。这个月,街坊都在传:罗允早就对梁月心仪已久,竟然要求练主君赐婚,而芮桀一派竟然很支持,芮敖反而一直避嫌。主君竟然答应改婚,结果洪二班主气不过,竟然愤然离开北都城。而新的八卦又起,同时一起消失的,还有尚烟阁的老板,忽然一日,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人说得罪了罗允,看罗允得势,赶快逃之夭夭。
知道真相的,估计只有罗家不多的志叔和赤宁,还有洪大班主。在小洪班主和烟四爷一起离开北都城当日,这极少的人去送行。想来随便一个,都是一等一的风云人物,却仅仅很少的行李和一驾马车,便再无归期。
大洪班主虽然豪爽,却也一直赌气,直到最后都在问二班主:“你从来没有吃过苦,为什么选择这条苦路?”
二班主听了,和烟四爷相视一眼,眼中充满笃定和坚毅。淡淡地说:“这不是苦路,是唯一的路,我不会后悔。就是放不下哥哥……”
“还有你,你一个尚烟阁的未来,你要他毁在你手里,老阁主怎么说你!你本来受人敬仰,现在却……”越说越气,差点上去抓烟四爷的衣领。
二班主赶快拦住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大哥,你不要怪他,请相信,我们选择的是最开心的一条路。以后,一定有人会理解我们,会比我们更容易接受世人的祝福!在那之前,至少,请你祝福我!庭敬以后不能年年给大哥祝寿,不能再延续洪家香火,我先在此谢罪了!请原谅我的自私!”
小洪班主如此清高之人,竟然下跪向大洪班主请罪。烟四爷扶也不起。大洪班主本来看向远处的脸,终于低下来,两眼泪流不止,默默扶起小洪班主,算是了了心结,也懂了他的心意,默认了他的所为。
看到两人相互搀扶,彼此扶持的渐行渐远,赤宁突然想起最后和烟四爷的对话,他问烟四爷,难道不会抱怨命运不公吗?烟四爷笑的如此开心,那梨涡如此深陷,他说:“遇到庭敬,我才发现,有人会真的关心自己,会懂自己。我这么多年,终于不是行尸走肉了,又感受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再有了莫名其妙的情愫,未来不是一片迷茫和无奈,而是有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光明和色彩。所以,我那么幸运,如何还敢抱怨呢?”
在那一刻,赤宁知道,问题从来不在命运上,即使没有烟四爷这次相求,罗允和自己之间也永远有一道鸿沟,这道鸿沟,就是罗家。只要还有罗家,罗允永远不会有勇气冒天下之大不韪。
番外篇1
第一次真正熟悉起来的契机,是3年前那个冬天。当时练主君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指派两家风格迥异的戏班,同台演出,作陪的还有众多心腹大臣和罗允。
当日的曲目是《将军归田》,大意是讲一位前途似锦的将军,为了自己的夫人的名誉,和主君闹翻,断然隐归江湖的故事。洪家楼的二班主虽然主攻小生,但是因为他自幼习舞,年纪轻轻已经开始带徒弟,所以对于小生、花旦的一举一动,也是了如指掌。加之本身身材瘦削、脸庞白皙、唇红齿白,所以扮起花旦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人。主君直接旨意角色,让洪二班主敢怒不敢言。
而两人正式开始彩排时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两家子弟的察言观色中渡过的。尚烟阁和洪家班两批人,虽然并无深仇大恨,但是毕竟同属北都城数一数二的戏班,也暗暗在看老板的脸色较劲。
“二班主,之前交错多次,今日终于有机会和你同台演出了,真是荣幸至极。”一见面,烟四爷便笑意灿烂,上前作揖。
“客气。庭敬仰慕烟老板已久,能从您身上学习,也自然是乐意的。”洪二班主这客气的语气,让他的子弟听的鸡皮疙瘩直起,满身不自在。
但没想,这烟四爷竟然当真,笑的更加绽放,右脸那梨涡都笑了出来:“真的吗?你仰慕我哪里?”
庭敬内心一阵骂爹,客气的话罢了,你还当真?是真的想众人面前落我面子吗?但表面上,他只挤出一个笑容,仍然客气:“很多很多,来日再说。我们赶快开始吧。”
“好啊,下次一定要告诉我哦!”
庭敬又一阵不爽,接下来的合作看来有的受了。
但是没想到,两人虽然第一次合作,但是竟然默契十足,两人无论从身形、唱功、念白到表演节奏,无一不是高手过招,招招体现功力,却又处处默契,恰到好处。在最重头戏,就是当将军知道主君另一位宠臣对自己的夫人意图不轨,而主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时,将军对主君的怒,对夫人的悔,夫人的怨和对将军的爱,两人一唱一和,让全场子弟不禁忘了自己在演的角色,全部感同身受。
“为人夫者,连最亲之人都不能照顾,何谈光复天下?”
“夫君,妾身一人委屈,可以换天下太平,我别无他选……”
“你没有,但是我有!你长年自己在府内生活,已是为夫过错,你从来未要求半分,你对我的情,我怎会不知?但是,这次,我不能置若罔闻!我不是要逆天而行,仅仅是为你拿回一个公道,何罪之有?”
“得将军爱护如此,妾身已经死而无怨了,何敢要求更多。此去对簿公堂,后果如何,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自认对得起天下众人,唯独有负于卿。之前数年兼济天下,现在不做此事,再无颜面对夫人,也无颜面对自己......”
两人相视许久、相拥而泣的一幕,面对未来的不确定却义无反顾的氛围,被渲染的极具张力。众人皆惊叹。
场景一结束,众人掌声雷动,烟四爷恢复了平日笑容,起身向众人致谢,但庭敬仍然未能抽离,坐在一旁拭泪。
烟四爷遣散了众人,走到庭敬身边,靠近他耳朵,低语道:“夫人,为夫知错了,你就别难过了。”
庭敬本来一直不能抽离,但是听到这温柔的声音,突然很想发火:“你说什么?你叫我什么?”
“哎,好了,终于没事了。走了,大家都要去吃饭了,你不去,下午没力气哭了喽?”
庭敬立刻意会,烟四爷是为了让自己抽离开的玩笑,本应感激,但是听完下面的话,总觉得里面有讽刺之意,又开始莫名的想要生气,不客气道:“你自己去吃,我忙着呢!”说罢,甩手便走。
烟四爷一愣,并不知道到底庭敬在生什么气。但是,刚才庭敬的表现,很有趣啊,这个人。
排练了近半月,两家戏班的人每天除了看台上的精彩表演外,每天也在看这两位班主的台下表演。台上有多相亲相爱,台下就有多相爱相杀。
“庭敬,等一下一起去吃饭?”
“我今天很忙,抱歉。”
“庭敬,今天一定要一起吃饭。”
“我约了人,不好意思。”
“庭敬,去吃饭。”
“庭敬,去陪我走走......”
一个就成天有事没事要拉着另一个,另一个就百般推辞。众门生看也看不懂,也看不出到底两人是互相较劲,还是关系不合,竟因为这个共同的谜题,本来分属竞争的两派的众人,竟然出现一致对外的团结,而这个“外”,竟然就是两位班主不合之谜。
进宫表演当天,宫内的头号戏班红人应杰带着一众门徒出来招呼。看起来和烟四爷是认识的,应杰像老熟人一样叙旧,和烟四爷笑作一片,而旁边的二班主则被冷落。当看到众人的焦点都在自己和应杰身上时,烟四爷和众人说话时,不断拉庭敬进入话题,庭敬心细如尘,自然知道这是好意,但又不太愿意说什么肉麻的感谢之言,所以只是意会地向烟四爷微微颔首致谢。而这个两人私下的举动,却被应杰看到了,明显惹得应杰不是很开心。
“四爷,你记不记得,当年在宫中,我们简直是两小无猜,如果不是你突然离开,我们一定比现在亲密的多呢。”这应杰专门是宫中有名的伶人,专扮小旦,鹅蛋脸庞,水灵灵的眼睛,楚楚可怜,竟然比女子说话声音都纤细。
“哈哈,当年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最后不如杰儿你有韧性,所以我是狼狈离开呢,不敢和你这个当下红人相比啊。”烟四爷带着惯常的微笑,礼貌又不失分寸地说。
“这倒也是,我可是一下红了那么多年,还没有人做的到呢,你们说呢?我美不美啊?”应杰奶声奶气的问向众人,众人一片阿谀奉承,称赞的一片。
“和我们这次的小旦,洪二班主比起来呢?”应杰瞥了一眼二班主,嘴边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众人一时语塞。论名气,虽然宫内应杰只手摭天,但是宫外洪二班主的名声谁人不知;论长相,应杰虽然名字英气,但是面如桃花,娇娇滴滴的样子,真是让女子都汗颜,洪二班主虽然皮肤白皙,却清秀俊朗,并没有丝毫台上小旦时的身段和样子,但正因为演活了一个和自己大相径庭的样子,这才让人刮目相看。
“怎么不说话?你们说啊?”看到众人竟然噤口不言,应杰眉毛一挑,笑意全无,面有愠色。
庭敬一时很尴尬。本来他就是一个慢热的人,不喜在陌生人面前聊天,现在又被放到这样一个敢怒不敢言的境地,难道要自降身份,自我贬低来结束这个话题吗?
正在踌躇之际,烟四爷抿了一口小酒,慢悠悠道:“杰儿,你扮演的旦角,在这宫内,乃至北都城,甚至北国,都是知名的。你不能拿辈分和别人比,多不公平啊。”
“还是你最好了。这次我让练主君叫上我一起演的,但是他却不愿意。你说,你和我搭戏开心,还是和他搭戏来得快意呢?”
“你知道,在演戏上面,我还是很挑剔的,如果有的选择,我肯定是选择最好、最默契的搭档一起啊,你懂的……”说罢,朝应杰开怀大笑。应杰听到语气,认定说的是自己,也开心的冲庭敬挑了挑眉毛,便继续拉着烟四爷聊起其它。众人听着也像是在夸应杰的样子,而应杰又眉开眼笑那么得意,于是纷纷嘻嘻哈哈陪着笑脸。
庭敬无辜中箭,很是无语,看到一众人抢着巴结应杰和烟四爷的样子,不禁感到冬意更浓,世态炎凉,顿时兴致全无。但是就在百无聊赖,刚把眼神瞥向一旁之际,庭敬却无意瞄到烟四爷悄悄冲他调皮的眨了眨眼。那浅浅的梨涡,那用眼神关注着自己,当自己看向他时赶快给自己的一个暗号,突然间,庭敬有些丝丝开心:怎么现在回味起来,刚才的话,是在暗示自己吗?最默契、最好的这个人,是自己吗?这家伙,除了唱戏专业,原来还挺会打哑谜。庭敬心情一时迷离。
众人在戏台后台画好妆容,等待上台。当二班主穿着表演小旦妆容时,众人皆连连称赞。烟四爷见到的时,先是一惊,然后绕着庭敬一周,打量许久。
正当庭敬觉得烟四爷又要说出什么让人头大的话语时,却见烟四爷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回头道:“这衣服是你自己准备的?还是宫里帮你备的?”
竟然没有想象中那样一副开心的样子称赞我的扮相?虽然庭敬很不喜欢别人夸她女装绝色,但是烟四爷这个表现却很让他气馁:“我自己备的啊?怎么了?”
烟四爷在他耳边低声说:“赶快换回来,不要穿青色,换成白色、绿色、粉色皆可!快去!”
平时的庭敬听到这种无理的要求,早就怼回去讽刺一番了,但是看到表情如此严肃认真的烟四爷,他竟然下意识的就想要听从他的意见,哪怕他没有给到任何理由。
但顿了顿,庭敬用无辜的眼神看向烟四爷,心虚地说:“但是,我没有准备你说那几种颜色的衣服啊。”
“你连行装都不提前准备好的吗?之前要你穿给我看一下,你就是不愿意……这样,我帮你去借。”
其实不用等烟四爷责备,自己都觉得自己说不过去。这么重要的登台,自己之前一直不肯着装扮好的小旦的服装出席。想来,原因很可笑,一是自己也不太想女装频频,但重要的是,他想让烟四爷在自己最后登台的时候惊艳一把,震慑一下这个在舞台上常常让自己听着他的唱腔就不由出了神的人。
他看到烟四爷跑到戏台远端看台上的应杰,两人交头接耳一通,聊得很开心,自己真以为他们两个又开始叙旧,早就忘了要干什么了。其实,是不是烟四爷根本就是想找一个理由单独和应杰聊天,才以自己的服装颜色说事。想到这里,庭敬一阵莫名心烦,被耍了吗?更气的是,刚才自己竟然第一时间就相信了他。
聊了很久,看到应杰不断靠着烟四爷,在他身上捶捶打打,烟四爷也宠溺的由着他打闹,庭敬干脆不等了,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这时,只见烟四爷才匆匆赶来道:“来吧,你去换!”
本来庭敬转头看向他,刚想戏谑两句,但是看到烟四爷还有些气喘吁吁,脸上竟有些汗意,应该是拿着衣服立刻跑过来的,突然话有些说不出口,还是暂时不跟他计较了吧。
还好,当天的一切表演顺利。只是戏台上的表演很精彩,戏台下却人人正襟危坐,和平时达官贵人们看到难得的好戏时的表情和喝彩截然不同。连一向笑呵呵的罗老板,中间也感觉不太自然。但因为自己一直关注唱戏,所以也就没有太在意。
当结束之后,宫内众伶倌皆来赞扬,对烟四爷一行人赞叹不已,并相约当晚他们出宫前,在宫内摆庆功宴。却不想,主人公的烟四爷竟然被应杰当众拉走,说要单独叙旧,竟留最不善应酬的庭敬在场陪众人。
“我答应你的,当然会去,但是杰儿,还有一人,要和我们一起叙旧哦。”
“不要嘛,我就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不行,这个人你也答应我了哦。”
“好吧。”应杰很不情愿地答道。
庭敬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感受是什么,只是感到,当知道,烟四爷一定要拉上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罗允时,心里很不痛快。不爽,极度不爽!
还好,庭敬的表演将一众人迷得不要不要的,大家都陷入一种无限的崇拜中,也并没有为难他,还讨教他如何可以年纪轻轻,就样样精通。庭敬立刻找到了切入口:讲课,自己是不怕冷场的。
只是,庭敬在边讲时,边不断看向门口,至于在等谁吗,也不是,但又好像是。直到饭局末尾,宫外之人要离席出宫的时刻,烟四爷才和应杰拉拉扯扯的回来了,看来两人喝了不少,应该喝的很开心,关系好到都快亲到一起了,真是不像话。还不如不回来,不成体统,庭敬很不爽。而罗允据说有事,早已经离开。
出宫的路上,烟四爷和庭敬做到了一辆贵宾马车上。烟四爷是有些累了,没有了平时多话,但偶尔说点话,庭敬也闹别扭一般,把头扭到一边,随便回答一两个字。
“你怎么了?生气了吗?”烟四爷不傻,看出了苗头。
“没有。”
“你怎么那么爱生闷气?”
一句话,又轻易地撩起来庭敬的火:“你才爱生气,我什么时候爱生气了?”
“哈哈,这么凶,还不是生气?”烟四爷一副不明缘由的表情,但是仍然笑意盈盈。
“你作为主人,跑去和别人聊天,扔下一群人让我招待,你说这像话吗!”
“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借衣服,不得不答应他吗?你不谢我,还怪我。”烟四爷竟然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可怜巴巴地看向庭敬。
“我都没说你,好好的换什么衣服,你整我吧?”庭敬完全不吃撒娇这一套,虽然对面的人,此时就像一只大金毛狗,一副可怜巴巴的受了委屈的表情。
“你不知道吗?今天的宴席就是鸿门宴。离北南边界不远的一处村庄突发瘟疫,还莫名被一把火烧掉了,至今村里面人员去向不明,原因不明。练主君这是借这场表演,打探今日席间重臣谁有干系。而蓝色,则是桀派一脉的标志色,大世子就坐在台下,无论与他有无干系。但是,如果你这里稍有什么蛛丝马迹,可能都引来一阵血雨腥风。”
烟四爷说的像讲故事一样,但是听的庭敬一阵冷汗直流:“你知道,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我以为,你一个也经常应酬达官贵人的二班主,知道这些权术斗争的;况且,今日表演的又是宫廷之争的曲目……没想到,二班主,是那么简单的人啊。”说罢,又歪头一笑。
“你又讽刺我不识大体是吗?”
“没有,”烟四爷看着庭敬,真诚的说道,声音温柔无比,丝丝入耳,让人心安:“是夸你。”
那暖暖的声音,让庭敬一时又愣了愣。但当意识到自己又看着烟四爷出了神时,庭敬假意咳嗽了一下,道:“你就是说我像小孩子了,那我就是小孩子。你和罗老板一散席就溜走了,这不说,罗老板都走了,你还和那应杰单独聊那么久,总算回来还拉拉扯扯的,活像一个登徒浪子。在你尚烟阁和我洪门那么多弟子面前,像话吗?”
“你年纪青青,怎么说话那么像老夫子。”
“我哪里像老夫子了,我教育弟子一向如此。你堂堂一个阁主,哪怕不考虑众目睽睽,这样也是不对的!”
“怎么……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吃醋呢?不过,你这是吃罗老板的醋呢,还是吃应杰的醋啊?”烟四爷意味深长地问庭敬。
“什么?吃醋,我吃醋?我干嘛吃醋,你说你像话吗,让我自己应酬那么多人,我刚表演完也很累啊,还要自己应付那么多陌生人……”庭敬自己也觉得说不清楚,越说越乱,越乱越急,说道最后越觉得委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别哭啊,好好说,哭有什么用。”烟四爷噗地笑出来,边笑边安慰。
“我又不是为了有用才哭的!”
“那是为什么?”
“.…..”答不出来,一是因为生气,二是庭敬自己也答不上来。
窗外寒意正浓,夜深人静,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守夜的家畜都不动弹了,一阵阵安静而清冷的空气,通过窗口,传入马车内,更加重了这一时沉默引起的尴尬氛围。
空气冰冻很久,最终又是那温柔的声音穿破冬日夜晚的黑暗和冰冷,传入庭敬耳中:“二班主,有句话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了,但现在更确定了:我觉得,你做人简单直接,不藏事情,不愿算计,开心不开心直接都表现出来,很真诚,很好。每天我接触的人已经鱼龙混杂,所以,私下里,我喜欢交你这样的朋友。”
“你,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庭敬不经意间被这肉麻的话弄得心里暖暖的,可一向的骄傲还是让他习惯地怼回去。
“没什么,就是想说,这次合作完了,不知道以后,我们可不可以也经常见见面,切磋切磋,像朋友那样,好朋友那样。”
“……其实,我也从你身上学到很多,切磋,也是我所想的……”
也许是天气格外的冷,也许是焦躁不安的心情,庭敬不自觉得向烟四爷靠了靠,但马车一颠,竟然整个扑倒烟四爷怀里。庭敬感到自己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根,心里暗骂一句丢人,赶快起身。但没想到,坐久了,竟然腿用不上力气,不但没有起的来,反而又倒在烟四爷胸口。
“没事,就这样吧,暖和……哈哈……”听到身后偷笑的声音,庭敬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烟四爷。第一次如此近的和一个男子靠近,都可以看到对方颤抖的眉睫。然而烟四爷却一副无辜的表情,露出由衷的开心。那笑的弯成一条缝的眼睛和那浓密的眉毛挤到了一起,那梨涡此时深深的陷下去,那大笑的饱满的嘴唇,那传来的爽朗的富有感染力的笑声,还有那不由分说、老朋友般一把搭上自己肩膀的手臂和温暖的胸膛,竟然让庭敬一时晃了神。
谁说现在是冬天呢?当我看向你时,我感到鸟唱虫鸣、万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