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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猜透的人 ...

  •   越是不想见什么人,就好像越是能遇到,这不知道什么道理。赤宁这几天比以往更频繁地看到罗允出没在洪家班戏楼。看来什么为了家业也是胡说,罗允也只是空有一身皮囊的纨绔子弟,现在家里产业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借机出来花天酒地而已吧。
      这不,刚一转弯,不偏不斜一下正好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迎面走来、低头貌似在沉思什么事情的罗允身上。赤宁18岁的年纪已经比闲叔还高了,但是还是没有罗允那么高挑又结实,竟然一下被撞了个踉跄,手中的盘子也全部滑落到地上,碎成了片。在慢镜头一般看着盘子摔成碎片的同时,赤宁看到一只手向自己伸来,手的主人刚才还一副皱着眉头想事情的样子,现在已经换上那招牌式的童叟无欺的笑容了。
      “是你?”声音很好听,虽然不低沉,很透彻,却不矫情,也不柔弱。
      “罗老板,真不好意思,是小的不长眼,没撞伤您吧?”赤宁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念叨完,心里想着:这招牌笑容也换的真快。
      “我没事,小兄弟,东西我会赔,你放心。”说话,点点头,又想要迅速离开。
      但是赤宁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把无名怒火,拉住又要走掉的罗允的衣袖。或许是力气有点大,或许是拉的有些突然,总之,罗允一下被拉住时回头的样子有些诧异。
      “不需要,我自己还是赔得起的!谢谢您了!”赤宁说完,好像胸口的郁结散开了一点一般,头也不回的走掉了。转头偷瞄时,罗允好像还愣愣地呆着,没有听明白的样子。赤宁心里的小得意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我可是有自尊的人,不像你;但是转瞬间,又陷入到更郁闷的想法里。再想想,其实一个陌生人两次表现好意,自己却不但不领情,还表现出莫名的矫情,这种表现也真的很欠揍了。可是为什么对他的好意就是想要划清界限一样?这种是什么情绪呢?赤宁怀疑自己最近太闲了,才会这样,还是多想想怎么多赚点钱实在。

      今天真是邪门,才破了财,却又转头看到之前冤枉自己的王员外又出现在眼前。还是那副油腻的嘴脸,不过今天却换了一身格外显眼的紫色绸缎衣服,那块招摇的宝玉挂在了更明显的腰带一侧。这样子,反而更不像什么好鸟。
      “你,上次差点冤枉了你,来,这里有一锭银子,赏你的!”
      “爷,大爷,你看您,还记得小人,小人太荣幸了。小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您呐。赶快坐,我擦干净了。”赤宁也绝不吃银子的亏,漂亮话可是从小练就的。
      王员外示意赤宁靠近些,压低声音问:“今天,罗老板可在这儿?”
      原来如此,既然有人搭线,那不如这个线让我来搭好了:“在,罗老板在这里呢,刚才还在三楼,我去帮你找他?”
      “别,这样,你帮我递块桂花糕给他,就说是,你们洪家班送的……”
      “爷,你这和罗老板约好了,这桂花糕为什么不自己送过去呢?”
      “这些你不懂,你也别理,总之你盯着他吃了。不去,刚才的银子就还给我;去了,我再给你五两银子!”
      切,真让我干什么谋财害命的事情,五两银子也不够卖命的啊。不过,看着员外色眯眯的样子,按照赤宁多年的经验,八成桂花糕里面是迷药或者春药之类的东西。算了,反正上次两人也约好要见面,罗老板也答应地挺爽快。这些有钱人间的情趣,他才不想知道!莫名间,一股说不清的烦心又涌了上来。
      “爷,我马上就来啊!银子您准备好了啊!”

      赤宁强迫自己什么都别想,端起王员外准备好的桂花糕就向三楼走去。但是越走脚步却越沉重,当敲了门,看到那张还是一脸单纯的脸时,他的罪恶感突然地冒了出来,汗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所以你说,因为我是常客,所以班主送了我最喜爱的糕点?”仍然轻声细语,一点架子都没有。你平时就是用这个无害的样子对待所有对你有所居心的人吧,赤宁不禁想到。
      “是……的,而且,我也是想谢谢你上次从王员外那里帮我洗清嫌疑……”赤宁底气全无,不敢看罗允。
      “其实,看到你对闲叔那么关心,让我想起了我的……哎,没事,不过年轻人,遇到事情还是要权衡好了,再行动,否则有些时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罗允脸上那招牌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闪过眉梢的苦涩。只是一瞬间,却正好被抬起头来忍不住关注罗允的赤宁收入眼底。那苦涩的眼神,像一滴掉落大海的石子,本应只是泛起小小涟漪,就彻底埋没于浩瀚浪花中,但谁知,现在却像一颗陨石般,在赤宁的心里形成了滔天巨浪。
      不行,平时五两银子可是能让赤宁去和别人卖命打架的价格,可是能让赤宁压下自己的所谓面子陪尽好话的价格,但是怎么今天就是不行了呢?赤宁觉得头一下一下地跳着疼。恍惚地一瞬而已,罗允的手已经伸过来拿了一块桂花糕放到了嘴边。
      糟了,赤宁的下意识比理性更快反应过来,“你不要……”但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人从身边嗖一下窜出来,将罗允的手中糕点打落,并且在罗允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员外?”
      罗允的脸色一下暗了下来,猛地看向赤宁,那带上了距离的眼神让赤宁一惊。那眼神和平时的笑意截然不同,透露着无比的寒意,从来不会抬起的眉眼突然抬高,斜了一下眼睛,突然嘴角撇出一弯笑意。这短短几秒表情的变换,却让赤宁突然知道了:之前的罗允看自己的笑容和现在的笑容,其实有那么大的差异。而自己像是被那不屑的笑意戳了千百个窟窿一样,突然很讨厌自己。

      “你先出去吧!”闯进来的男子,一身青衣,面容也是黝黑,脸庞不大,眉目也和罗允一样,不似北国粗狂的风格,却比罗允看来要更温和些,身材比罗允也略单薄一些。
      “我刚才在你要吃时,是要阻止你的……”赤宁此时地解释,虽然是真的,但他自己都觉得很单薄。
      “所以,你知道王员外在糕点里下了东西,却仍然说是自己要感谢我?”
      面对罗允盯着自己,貌似不在意的问题,赤宁招架不住,脸涨得通红,但却急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我……”
      “你出去吧!”那一抹嘴角撇出的笑意,格外刺眼。罗允背过身,甩了甩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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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儿,我给你搞了个赚快钱的法子。上次老黄要找几个年轻力壮的跟个近镖,就去2天,就挣2两银子,这种好事,哪次你能拉下是吧?哎,哎,你听到没有啊?”闲叔推推旁边心不在焉的赤宁。
      “什么,我没听清?”赤宁回过神来,没精打采地说。
      “你小子累着了,还是热着了,还是看上了谁家小姐啊?哈哈。别卖关子啊,赶快告诉我。钱少挣点,也没关系……”
      “什么小姐,别瞎说!你刚才说什么钱?有钱干嘛不挣?谁跟钱过不去啊?”赤宁刚想要大声反驳闲叔,却一转头,正好看到罗允和上次的青衣男人经过身旁。
      奶奶的,怎么偏偏最不想让听到的人就偏偏听到了。
      果然,突然大叫的一声,让本来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罗允侧脸往这边看了一眼,当看到是赤宁时,那果然如此的表情和不屑的笑意又一次深深刺痛了赤宁的自尊。
      要不是你自己其身不正,我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这不屑的笑容却好像我做错了什么的样子,像是我串通王员外使坏一般,搞得你自己好像是冰清玉洁一般,什么意思嘛!

      “对了,宁儿,说个消息给你。你记得之前那个王员外吗?之前他随从还狗仗人势,对我推来推去的那个。前几天,听说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结果被人寻仇,说是瓷窑被砸了个乱七八糟,损失惨重哦。还说让他以后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决不能出去拈花惹草,否则就让他断子绝孙什么的,大快人心啊……怕是以后他都不敢来这里喽。”闲叔乐不可支,一副大仇得报的满足。
      “什么?什么人做的?”即使没有听到答案,赤宁好像却隐约有个答案。

      当赤宁意识到时,自己已经做贼一般,凑到了罗允和青衣男子所在的房间门口,趴在窗台下偷听着。怎么回事,真要做贼了吗?但这种强烈的想要知道真相的欲望,让赤宁控制不住自己。以前赤宁很不屑有些其他跑堂的有偷听八卦的举动,但现在竟然轮到自己,还是第二次了。
      “大哥,事情办妥了。姓王的若是真的还有些脑子,也应该不会乱来了。”
      “云生,你办事我放心。这次辛苦你了。”
      “什么话,大哥,若不是你日夜操劳,里里外外打点,罗家也不会能恢复现在的声望。不过,我真的很气,那姓王的竟然大胆到敢将色心用到你的身上,想对你图谋不轨,如果是我,一定咽不下这口气!弄得外面对大哥你的流言蜚语又多了起来。我是相信大哥你的为人,但你总要偶尔反驳一下,这些年总让别人背后添油加醋,当做谈资,多不好……”
      “别说了,这件事就算了,不要再提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解释他们就不说了吗?清者自清,愿说就说吧,就当作提高我的名气了。我不是一贯如此吗,不用劝我。不过没想到这王员外还真的智商堪忧,竟然……算了,最近芮敖的事情,我已经头疼不已了,没空花心思在无关人身上。”
      “大哥,那敖世子呢,他也是对你百般迁就的,甚至他对大哥你的心思并不比王员外来的小。但这次,他竟然不愿帮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有没有迂回空间啊?”
      “不可能了。他要的条件,我给不了……我们现在只能和龙乾硬碰硬了。还有哪些关节,是我们可以打点的?”

      敖世子?就是是北国二世子吗?原来罗老板的势力范围都已经上到皇亲国戚了。一个小小的员外,自然不会看在眼里,那应该也不会自降身价屈尊于他;最重要的是,听来,之前的道听途说很多不实,只是他自己不屑辩解。那,哪些是道听途说呢,攀关系,不择手段?但,赤宁最希望的还是那些关于那些勾三搭四、出卖自己的话,如果那些全部是假的,那有多好。赤宁默默从下了楼梯,不知不觉溜达到了大街上。
      青衣男人是见过几次的,刚才听到名字时,自己就想起来了。那是罗允二叔,也就是罗凤林的大儿子罗云生,自5年前仲天镖局重开后,现在基本上摽有梅等酒楼的生意就是交给云生和罗凤林父子了。而罗凤林老好人一个,能力有限,所以真正管事的,其实就是这个罗云生。能把十几家摽有梅管理的井井有条,此人能力也不差。是罗允的左臂了。
      赤宁慢慢地溜达着,漫无目的。他思来想去,在好像快要理清头绪时,正好看到那身着青衣的云生四处张望,很谨慎的走近一个小胡同口。
      该死的好奇心,自己最近对罗允的一切周边怎么都那么上心,奇怪极了。虽然自己觉得自己的好奇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但赤宁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几个转弯到了深巷之后,却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人。那肥胖的身影,自己如何都不会忘记,哪怕那人头上盖了帽子。但这有意避开人的行径,让赤宁更感兴趣了。他蹑手蹑脚地偷偷凑近,想听他们在说什么。自己平时练的功,没想到用在了这种偷听的事情上,小洪师傅知道,应该后悔对自己偷学功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肯定他那白皙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会青筋暴起吧。
      “这次算你倒霉,被志哥听到风声。还好,他们相信我去处理,不然你肯定不会只是皮外伤那么简单。”
      “你!我还没说你呢!你说的什么万无一失,我得到我的心上人,让他身败名裂,只能投奔我;而你得到你的家业,然后分我一杯羹。还说这次那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何勿思也不会动用官府关系帮他,结果现在竟然全部都变成我落面子,还让我远离北都城!你不能这样啊……”王员外一副泼皮样子。
      “你觉得你有什么立场和我讨价还价?!事情没办成,钱我却一分没少给你!你家业基业还在,家人还在,你也还好好的,就受了小小皮外伤和损失小小钱财。去到外省,照样重头再来!你不想主动离开,其实我也有办法让你全家一夜间从北都消失的,你想不想试试其他的可能性呐?”这一番话,云生说的云淡风轻,脸上毫无表情,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人,还以为他在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但听到的赤宁却吃了一惊,话里所表极其毒辣,又威胁又利诱,吓得王员外大气都不敢出,赶快低头保证再也不敢,哭腔都快出来了,就差要跪倒地上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跑掉。

      奇怪,太怪了!据自己听到的,罗允有两个左膀右臂:罗云生是其一,自小就跟着罗允,跟着他从商做生意,罗允之于他,简直就是大哥兼师傅一样的存在;而另一个就是平时少言寡语的廖志,外称志哥,据说之前志哥就是做染坊、绸缎生意的,但是后面不知为何,被罗允的生意压过了,反而后面投奔罗允,现在罗家的绸缎、染坊也大部分交由他管。一个从前的竞争对手,跟着罗允十余年,说以前没有嫌隙也不可能,但是现在最先有异心的竟然是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堂弟?商场真是个水深千尺,复杂无比,人心叵测的地方。哪怕左膀右臂,都随时要加害于你,这样的日子,罗允竟然还能用之前那单纯和灿烂的笑容面对别人;当时拿去的糕点,罗允竟然也很快相信是自己送的,差一点就吃下。难道他的一切真的仅仅是用□□关系换来的,他本人其实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不然,这种每日在薄冰上行走的人,怎能竟然对陌生人没有点防备呢?突然,那曾经不加掩饰的桃花般绚烂的笑容、那弯弯的眼眉和笑起来愈加明显的卧蚕浮出脑海,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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