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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面前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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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允接下来几日,都有意识的回避赤宁。赤宁相信,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接受自己,便也默默不去打扰。一时间,反而突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轻松了许多。
这日下午,镖局没什么事之后,赤宁就早早离开。正在百无聊赖的逛街之际,突然看到街上一个素衫之人的银包被悄悄顺走。正好闲着没事,赤宁立刻追了上去,抓到小贼,将银包交回原主时才发现,那素衫之人竟然是烟四爷。今日他装扮的十分朴素,没有化妆,反而显得人更加亲近,粗眉厚唇,不大的脸上的那一看就在笑的眼睛。本来五官都不算精致,但是放到一起,让人总是越看越舒服。鬓发及腰,特别是那一笑就眯到一起的眼睛,透出慢慢的暖意,好像在他周围形成一种金色的光芒,再加上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格外耀眼,难怪被贼人盯上。
“宁儿,我很久没有自己出来溜达了,没想到一出来,就遇到小贼。还好遇到你,你真厉害,谢谢你啊。”说话的语气惊喜,又说得很让人舒服。烟四爷貌似是个很喜欢肢体接触的人,没说几句就凑过来抓着赤宁的手腕往前走。不过力度不大,不会大庭广众下太唐突,又刚好能显示两人关系密切。开来烟四爷被那么多人喜欢,除了长相,还有他的接人待物。原来,他左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一笑起来就会出现,使得整张脸更加生动可爱。那么明显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呢?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人,竟然会觉得可爱,赤宁相信这就是烟四爷的魅力所在。老板也常常挂着笑,但是现在时间长了,赤宁已经可以分辨:他的笑不是那么暖意十足的,更多是礼仪性的。而越是简单质朴的笑,才会有这么强的感染力。
拉着自己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对上烟四爷目光时,赤宁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烟四爷的脸看。
“你盯着我在看什么?”又是那浅浅一笑,却如万花盛开般绚烂。
“没……没有。”
“明明就有,你告诉我嘛。”竟然像小孩子一般,烟四爷摇晃着赤宁的手臂。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我在想:你有一个梨涡,很好看,之前怎么没留意……想着想着就出神了……”赤宁不好意思的说道。
“哦……”烟四爷眼睛一转,若有所思地说。
赤宁本想说应该又要被烟四爷调戏了,但是,烟四爷今天竟然放着这么一句话都不接,就这样过了。赤宁白担心了一场。
“陪我去个地方!”拉着赤宁的手腕就走,烟四爷的手心暖暖的,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没想到,烟四爷拉着他来的地方竟然是洪家楼。
“烟四爷,你不是来做小偷的吧?”看到烟四爷悄悄架起梯子,要往墙上爬的样子。赤宁怎么也只能想到这一个答案。
“你上来,快!”二话不说,烟四爷一把拉赤宁上了梯子,看他趴在梯子上自然张望的样子,应该是常做这件事情。难怪当年自己并未在众人面前表演,但是烟四爷却说要招募自己,不会是有这种偷窥的癖好吧。
原来洪家楼还有这么一个角落,正好被戏班的三楼的屋檐一角挡住,所以一般人看不到这里有人偷窥,但是这个角度,却正好能看到戏台上正在演出或者是练习的人。
下午这个时刻,应该是小洪班主集中指导晚上的演出排练的时候。果然,稍微一找,就看到小洪班主那一袭永远的白衣装扮,面无表情,却一一指导众人,有条不紊。
自己当年也是对大洪班主的义气和小洪班主的才气佩服的不行,特别是小洪班主高冷面庞下面的心思如尘,看破不说破,才让自己可以偷偷练功,习得一身好本领。从回忆中回神时,看向烟四爷,却也是抿着嘴,笑着。但是笑意不明,他在看什么,看得很满足的样子,笑得也很幸福。
夕阳西下了,烟四爷从梯子上下来,面色是之前没有见过的正经和凝重。当看到赤宁在纳闷地看自己时,才笑了笑。这应该是赤宁看到的烟四爷最勉强的笑容,甚至为什么感到了一丝苦涩?
“陪我喝一杯?”烟四爷缓解了尴尬。
“好的,哪里?”赤宁并不八卦,但是此时,看到一向灿烂的面孔上的淡淡落寞,他却不能说不。
“当然是这里了-洪家楼啊!”
“什么?你要来砸场吗?”
在赤宁和众人的惊讶表情中,烟四爷大摇大摆地步入了洪家楼,理所当然地坐到了第一排离戏台最近的位置上。背后陆续而来的客人一看尚烟阁的班主来了洪家楼看戏,议论纷纷。
“通知你们二班主,就说我来了。”烟四爷只说了这一句,并不理会旁人。赤宁虽然惊讶,但仍然陪着坐了下来。
仔细想来,之前也不是没有从闲叔那里听说他们两位的故事: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小洪班主略小一些,但是两人出名是差不多时,都是在万佛岭之战后,在家园和废墟中,重建的首批戏班。在那段民生凋零、百废待兴的日子里,两个戏班就像一对一直不熟的兄弟一样,相互知道彼此的存在,却也靠自己的风格良性竞争,慢慢一起成长壮大。现在的这两位班主,据说之前并不太相识,但是几年前,在多次大小场合同台表演之后,竟然神奇的将两边的风格融合起来,刚柔并济,又彼此较劲,带来了不同的张力和美感。但是本来关系缓和的两家近期因为赐婚给小洪班主,而没有给烟四爷的事情,搞得彼此又开始彼此不顺眼。特别是小洪班主和烟四爷,据说常常有唇舌之争,甚至不会顾及旁人。这些年,赤宁也并不总在洪家楼,所以并没有亲眼见过两人一起的情况,之前只当八卦听着,并未上心。此刻,他却默默捏了一把汗。
“阿敬~~我来了~~”赤宁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这样叫小洪班主,还是用这种撒娇的语气。小洪班主名庭敬,但是叫这名字的人,从来只有大洪班主。但阿敬这样亲密的称呼,连大洪班主都不会这样叫。因为虽然小洪班主有一张更似南派风格的书卷气息的脸庞,与洪家班的刚硬风格有些不同,但他给人的气息,并不柔和,而是生人勿进的感觉。熟悉了的人,知道他也是话痨,但是不熟的人刚看到他,会以为这个一袭白衣的冷面人,很傲慢。
果然,白衣男子本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却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立刻收了回去,脸上还皱着眉,叹了口气,露出厌恶的表情。
“你来干什么?”小洪班主直接跳过了这个称呼的问题,语气生硬地问道。
“你今天上台,我当然来偷师啊。”
“你怎么知道我上台?”仍然面无表情的板着脸。
而另一边却形成鲜明的对比,笑意盎然:“你别管了。等一下表演完,来陪我喝酒?”
小洪班主才留意到赤宁:“你怎么和他一起?”
问得赤宁一紧张,正在想要不要撇清关系,却被烟四爷生硬的提问打断思绪。
“你别管,你等一下来不来陪我?”
小洪班主面色一沉,道:“不知道,看心情!”扭头就走。
“我等一下去楼上正中那间房,一直看着你哦。好好演!”笑意满满的眼神一直盯着白衣直到消失。
旁边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赤宁很后悔答应烟四爷陪他喝酒,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赤宁承认对烟四爷的好感来得很快,也许是今天和他一起做贼时,他凝视戏台上时,笑得看起来那么单纯,就是那一个简单的笑意,内心不纯净的人,是没有那么无邪的笑容的。烟四爷的仕途好像的确记得比较顺利,所以,才比罗允的笑纯净,又不像欧涵隐藏那么深。也许真的是对戏剧有浓厚的兴趣,来切磋?但是偷师,真的是大不敬。要不要告诉小洪班主,毕竟自己应该是偏心洪家楼吧。
烟四爷原来并不是那么能喝的人,和赤宁想象的样子略有不同。才几杯下肚,感觉烟四爷就已经面色红润,眼中也充满懒洋洋的倦意。但是当小洪班主装扮的小生刚从虎度门出来,烟四爷的注意力却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整个过程,烟四爷都看着戏台上的一举一动,诚然,小洪班主的唱腔和念白已经出神入化,可以吸引一众听众的不断喝彩。但是,来自竞争者的肯定,才是真正的厉害。直到一台戏结束,小洪班主谢幕,烟四爷才又回到开始的状态,和赤宁又聊起天来。但是眼神一直在往楼道中瞟。是在等小洪班主吗?
“你和罗老板关系很好吗?”突然烟四爷一个问题,问得赤宁一惊。
“为什么这么问?”
“上次看到你在尚烟阁,一直都很关注他的行动,所以才问。”
“他是我老板嘛……”赤宁不知道要回答什么,特别是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两人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不过,他也为烟四爷的观察力暗暗吃惊。
“我并无恶意,宁儿放心,不用那么防我……”烟四爷好像又看懂了赤宁的心思,边笑着边搭上赤宁的肩膀,脸靠近赤宁耳朵,道:“还是你们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赤宁心一惊,看向烟四爷的表情有些尴尬,刚想到底烟四爷想问什么,就听到有人直接闯门而入。
“哎,你这个人,怎么长的白白净净的,做事情那么粗鲁。不敲门就进来啊~~”烟四爷看到是小洪班主,又开始发难。
小洪班主则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没事搭着我们戏班的人的肩膀,靠得那么近干什么?”
“干嘛?你吃醋啊?”
“你有病吗?我吃谁的醋?”小洪班主感觉白净的脸上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好好好,别生气啊。坐,我刚才开始就热着酒,等你呢。”烟四爷上前,挽住小洪班主的手臂,不容分说将他拉了过来,做到自己旁边的榻上。小洪班主一直挣脱,却没有真得挣脱掉。
赤宁这时才发现,从开始烟四爷就一直在点着一旁的小火壶在热着酒,原来面色红润不是因为烟四爷不能喝,而是因为现在虽然未到盛夏,但天气已经暑气满满,一旁还点着火炉,难怪会面色红润。但是,小洪班主是喜欢喝热酒的人,无论天气再热,他都喜欢喝热的东西,难道烟四爷是一直在帮他烧酒?
“来,热好了,喝吧!”烟四爷将酒递到小洪班主口旁。
“好了,我自己来,你一边去。我刚动完,热着呢。”小洪班主一副嫌弃的表情,但是脸色比刚进来时明显好了很多。显然这个小细节打动了他。
接下来一段时间,是两人开始讨论戏曲,正当赤宁觉得自己刚才对两人关系的担心是多余时,两人却突然争执了起来。
“我们两人怎么可能同台有机会演一出呢?洪家班的二班主不会给人做配角,或者你来做我配角?”小洪班主说道。
“我们不用谁做配角,演一出双小生就好了。”此时的烟四爷竟然没有在笑,很认真地在说话。
“哈哈,你细数你尚烟阁的曲目和我洪家班的曲目,可有哪出是没有女旦,只有小生的?”
“为什么不可以?我尚烟阁从来有自创曲目,你洪家班也有的。”
“自古大家看的是英雄美人、才子佳人、郎情妾意、夫唱妇随,可有看过其他盛传的曲目出其外?”
“为什么一定要盛传才可以创作,只要有心创作,哪怕不盛传,也有意义啊?”烟四爷眉头微皱,神色严肃。
“有人会看吗?”小洪班主摇摇头,不像在回答烟四爷,倒像是自问自答。
“你开心不就好了吗?”
“问题是:我也不会开心的!”语气斩钉截铁。
“和我一起同台,你不会开心吗?”烟四爷表情略显失落,想挤却没有挤出笑容。顺手将手搭在旁边小洪班主的肩上,下巴靠在自己搭着的手臂上,离着小洪班主很近地看着他。
小洪班主将头扭到一边:“你演女旦,我可以和你同台啊。”
“你知道我不会,你这不是为难我?”
“那就算了!”小洪班主和赤宁略微一打招呼,便扬长而去。留下不明所以的赤宁和想要追上去,但起身一半,又坐回座位的烟四爷。
“你是不是吓到了?你们小洪班主竟然会这么生气,你没看过吧?”
又像是看穿赤宁心思一般。的确,小洪班主一向高冷,不是没有训斥过子弟们,但是像这样闹别扭一般真的生气,毫无礼仪的离客人而去,这是赤宁第一次看到。同样,烟四爷默默惆怅的样子,赤宁也是第一次见到。眼见到烟四爷开始一杯一杯的喝,赤宁竟感到一丝怜惜。一个那么灿烂的人,现在竟然眼中充满着如此的失意。
赤宁隐隐觉得,两人虽然语气都不客气,但是反而根据他对两人的了解,他们交谈的语气是很亲近的人之间才会如此的,像是小朋友拌嘴一样,没有交恶的意思。但刚才的莫名吵架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烟四爷越喝越醉,赤宁感觉,这是借酒消愁,赶快上前阻止他。
烟四爷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但是看到赤宁之后,又恢复了笑意。此时的笑充满着明显的苦涩,让赤宁有些替他难过。
“你知道吗?他之前学过旦角,我们3年前一起同台了一次,是练主君寿诞,主君点名要他演旦角,所以我们就演了一场。我从来没想到一直以来我最满意的表演,竟然是和一个自己非同派、而且对头的戏班那里出来的人。我们两人都很简单直接,也很聊得来,碍于双方立场,才并未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原来私下常常相约。我也没想到,我们竟然慢慢会变为挚友和知己。他曾经因为我说成名后,没有机会出游他地,而直接从洪家楼告假,带我去游山玩水;他曾经在我创作时,和我彻夜构思;甚至,他曾经在我高烧不起时,悄悄私下照顾我的起居,你应该想象不到一个与人如此有距离的人,会做这种照顾人的动作吧?”
烟四爷没说错,赤宁从来没有看到小洪班主照顾过任何人,甚至除了戏曲,赤宁一直以为,他是什么都不会做的。
“……不仅如此,我看他的手,为了给我做饭,竟然缠上纱布,不知道是切到还是烫到时,我就更加坚信,我一定要对这个人好,我要珍惜这个朋友。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让我知道自己原来不需要讨好别人,不需要总是笑,这人也不会讨厌我……”
烟四爷长叹了一声,望向窗外升起的圆月,好像在回忆什么,又好像在决定什么。良久,他下定决心一般,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开了声:“这莫名的情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可能是他那天在淋雨时,我们在亭下躲雨,他微微将头靠向我,感觉到他软软的头发时,突然觉得很想去摸摸他的头的时候吗?还是我们登到山顶时,我两人站在山峰顶端,他回头伸出手扶住我、牵住我的时候?还是一起把酒言欢,两人相依而眠,早上看到他的头靠在我的腿上,身上却像一只小狗一样蜷缩着,突然我很想拥住他,让他温暖的时候呢?总之,当我还没有理清楚头绪时,我已经想过,可以和他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但是,几个月前,练主君赐婚,他竟然欣然答应!我听到这个消息,是真的生气了,去质问他,他竟然反问我:他被赐婚为什么我会生气?……我才知道,我的怒火有名字的,叫:占有欲。我对他有占有欲。是我玷污了我们之间本来相知相惜的关系,将它变得不伦不类。他说和我只是知己,甚至可以是兄弟,是一辈子的兄弟,但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他说:‘虎度门也是阴阳界,在虎度之外门,你可以不是自己,尽情演出自己想要的样子,将烦恼抛出九霄云外;但是虎度门以内,你只可以是你自己。’”
两行清泪缓缓从烟四爷脸上滑落,像眼前这个人的啜泣一般,无声无息。这是多么卑微的人,连哭泣都不愿打扰别人。
赤宁一直静静地听着,他不知道自己是震惊还是被故事吸引了。为什么烟四爷要告诉自己这件事情。这是何等私密之事,烟四爷平时看起来那么无忧无虑、如万花盛开般灿烂之人,竟然有如此失落和无助的时刻。
自己何尝不是呢?每次当觉得离老板近了些时,又总是有有形的手将两人分开,这只手就叫罗家,每次一和罗家的名誉对比,自己就无足重轻。虽然赤宁相信自己不是单向暗恋,但是这样不清不楚的日子,最是难熬。何况,以赤宁所知,小洪班主从未有过与男子交好的过往,怕这单向的爱慕,最是伤人。
“你今晚要睡在这里了吗?”看到烟四爷没了声音,赤宁悄声试探。
烟四爷用袖子将脸庞遮住,许久,掀开时,已经又换回了那温暖的笑意,却多了分苦涩:“你知道吗?我为什么告诉你吗?因为我阅人无数,可以识别好坏。一眼看到你时,是因为你是我喜欢的类型,直爽简单,聪明、有想法又很会和人打交道,是可造之材。事实上,我也没有看走眼,你的确是一个人才……如果我喜欢的是你,那有多好呢?你虽然有自己的原则,却不是一个迂腐和固执的人,也许我用一辈子有可能攻陷呢,呵呵……”
这句话那么熟悉,赤宁想起来,自己曾经在绝望时,也和罗允说过这句话。他明白这种绝望的心痛。他默默走到烟四爷面前,抱住了他,手放在他的背上轻拍安抚。
此时,房门却又被推开。一个面有愠色的人走了进来,道:“你们在干什么?”
是小洪班主。
“没啊?我在……”赤宁怕小洪班主误会,赶快松开烟四爷,却没想到,烟四爷头一偏栽了下去。
小洪班主赶快跨上前来看烟四爷,却原来是睡着了。
“该死的家伙。”
“二班主,你怎么又回来了?”
赤宁只是无意一问,却没想到一向从容高冷的二班主眼神飘忽,回答得也结结巴巴:“我……我就知道这个人会喝醉,我来看看他会不会惹事……”
小洪班主一边说,一边熟手地将烟四爷躺好,盖上薄毯。但想了一下,应该是觉得会热,又轻轻地将薄毯撤走。但是又旋即,再次将薄毯盖了肚子。
赤宁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小洪班主从来没有如此神色和蔼,像照顾病人一般,对一个人思虑再三过。真的是单向的吗?一个人和一个对自己别有用心的朋友吵架了,会默默回来照顾他,又不愿意告诉他自己对他体贴备至吗?如果真的要撇清关系,不是应该保持距离吗?为什么看到烟四爷来,他明显是有笑意的;为什么明知这个人对自己有其它心思,却结束曲目就匆匆赶来赴约?要知道平时一下戏台,小洪班主就不会与别人应酬,直接离去。为什么会不欢而散后,悄悄回来照顾他?赤宁突然灵光一闪。
“二班主,当年烟四爷向大洪班主要我,就已经觉得我是可造之材。现在他一直对我还是念念不忘,希望我可以和他多接触。当年你反对,现在应该不会还反对我和他亲近吧?”赤宁故意将一些词说得暧昧不明。
“赤宁,你什么意思?”小洪班主突的转过头来,对赤宁说。
“你应该知道烟四爷早对我青睐有加吧。当年是你阻止我来学艺。当然,我也谢谢你,因为我很满意现在能帮罗老板做事。但是我现在发现,烟四爷待人诚恳热情,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还很帅气又可爱。特别是笑起来时,那右脸浅浅的梨涡,让人越看越喜欢。”
边说,赤宁边走向烟四爷,作势要摸他的脸庞。
没想到,旁边的人竟然一下将他的手钳住,将他狠狠往后一推:“你要干嘛?”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现在,是我们两人两情相悦,二班主看不出来吗?”赤宁装作无辜。
小洪班主咽了一口口水,震惊让他张口许久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缓片刻,他说了句:“他竟然告诉你了他和我的事情?你知道什么?”
“大概都知道,他也没什么好瞒我的。爱的再深都只是他的过去,未来还要继续不是吗,即使不和你一起……”赤宁盯着小洪班主,意味深长地说。
“不和我一起……”小洪班主眨眨眼睛,机械地重复着。
“是吧,那麻烦你成全我们,四爷那么可怜,现在总算等到我回来,可以和他一起。你不用担心他了,今晚我会照顾他的。您请回。”说着,将目瞪口呆的小洪班主往门外推。
按照赤宁的想法,如果自己的设想是真的,小洪班主应该不愿离开的,肯定想方设法地留下。但是,剧情走向却不是这样:虽然不太情愿,小洪班主却还是呆呆的离开了。
赤宁一阵心哀,看来,烟四爷真的是单向暗恋,而二班主真的对他并无他意。自己反而还把自己搭上,他看看躺在那里并没有动弹的烟四爷,摇了摇头。自己还是走吧。
在开门的同时,他面前的是正要推门进来的二班主。由于推门的动作太大,小洪班主险些倒在地上,还好赤宁一把拉住他。那快倒地之人,神情不安,六神无主,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赤宁从来没有看到二班主有这样匆忙和狼狈的样子,他一直的从容和高冷呢?
“二班主,你怎么又回来了?我……正要去打水,给四爷擦擦身呢。”
“我……我来照顾他就可以了,你回去睡吧。”哪怕是在月色下,赤宁也可以看到小洪班主脸上的一片红润和他说话时眼神的闪烁。小洪班主不等赤宁回复就转身向烟四爷走去,没走几步,却被赤宁拉住。
“那怎么行。你不喜欢他,就不要总对他那么好,不然他会误会的。”
“我……”
“我会好~好~照顾他,放心,以后就有我了。你不用担心他了。”
“我……没有担心他……”
“那你又回来要照顾他?你对他没有那个心思,就不要总在他面前出现,对他和对我都不好,对你也不好啊。”
“对我有什么不好?”
“等到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的时候,大家如果总看到你们在一起,不知道会怎么说你们,你不担心吗?”
“你们的关系?你们发展到什么关系了?我从来都没有听他说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的,你们之前那么交好,他都没有和别人说起。不和你说我们的关系,也不出奇。”
“别人?你们的关系?”
此时,赤宁已经了然于胸:小洪班主一向的伶牙俐齿和怼人功力,今天消失殆尽。此刻,他也只是一个手足无措,心口不一的不小心陷入情愫的普通人。
眼看小洪班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赤宁心里暗喜,差不多要逼出二班主真心话的时候,身后却传来声音:“宁儿,别闹了,算了。”
两人背后的人已经起身,仍然是那暖暖的笑容,声音却冷冷的,无比失意。
小洪班主一愣,立在原地。
“烟四爷,就差一步,我就可以说清楚了,你别拦我啊!”赤宁边说边走到床边,向烟四爷打眼色。
“我不想他如此为难自己……”烟四爷小声对赤宁说。
“好了,你们都走吧,我没事,今晚在这睡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赤宁摇摇头,默默走向门口。而小洪班主却还是呆在原地。烟四爷笑了笑,拉起小洪班主的手腕,往外引,小洪班主却攥着拳头,就是不肯动一步。
“你怎么了?”烟四爷诧异地回头看他,托起他的脸看他的表情。
看到的却是一张痛苦和难过交织的脸庞。
“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在意。赤宁是开玩笑的,你不要怪他。”烟四爷爱抚着,用手理了理小洪班主的鬓发,语气极其隐忍和温柔。赤宁惊讶于,一个平日嬉笑怒骂的尚烟阁班主,此刻却如此温柔地呵护着另一个人。
小洪班主抬起头,盯着烟四爷,抽出被挽住的手腕,紧紧攥着拳头。眼神很凶,是赤宁看到会害怕的冰冷;但是烟四爷却回报一个笑容,眼睛深沉的望着对面的人,充满无限的爱意。冰与火的组合,也许就是这样吧,两个有共同语言和类似背景的人,任换成其他人,可能故事也不会继续,但是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却已经走到了这里。到底是火先温暖冰,还是冰先靠近火呢?
突然间,小洪班主闭上了眼睛。在已经褪去了喧嚣的月色下,两人相视而立,其中一人却闭上眼睛。这是暗示吗?真的出乎赤宁的预料,他差点要叫出来。原来,冰早就已经化了,高冷如此之人,也愿意放弃一切骄傲和身份,去拥抱另一个男子。
烟四爷的笑容僵住了,但是转即,他一手揽住小洪班主的后脑,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在嘴唇接触的一瞬间,赤宁看得出小洪班主的眉毛皱着,表情也僵硬无比。但烟四爷却温柔的将另一只手抱住小洪班主,深深的紧紧的拥住这个人,像是在用拥抱的力度传递到底这份感情有多深沉。渐渐的,小洪班主的表情舒展开,双手环上了和他一样高的烟四爷的后背,开始享受这份温暖。就在看到两人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前,赤宁默默退到门外,关上门,悄悄离开。
无论虎度门内外,如果不忠于自己的内心,永远不可能真正找到自己,何谈开心呢。也许内外,从来不是选择,我们早就置身其中,无法自拔,弥足深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