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起兮》丰饶

17、山雨欲来

　　只要活着就会被时代、社会、命运所裹挟，有时即使一切的计划都天衣无缝，但却都没有办法抵抗风云际会的时代变化。
　　练主君寿诞，小洪班主一场演出让练主君很满意，竟然一开心，将自己多年看重的丫鬟梁月指配给小洪班主为妻。小洪班主早就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只是一直眼界极高，而这丫鬟可谓知书达理、相貌过人，而且其实入宫深得练主君看重，也是因为家世显赫，家里出了不少状元榜眼，也因为梁月的玲珑通透，这些家人也多官运亨通。如此佳缘，所以算是了了大洪班主的一桩心事。婚事几个月后就会举行，算是好事一件。虽然当事人还是如往常一般高冷，看不出喜恶。
　　但另一件却打消了赤宁本来的开心：罗云生回到南国了，还带回了洋国的火炮，于是被芮桀顺势请功，奉为功臣，可以出入早朝的顺和殿，和众臣子平起平坐。
　　坊间一时间盛传欧涵和云生两个桀派，关系越来越近。两人联合朝中大臣和龙乾势力，开始在各方面打压罗允。除了酒楼、染坊生意被各式各样的奇怪理由抢客之后，镖师金师傅近期还在押镖时，遇到山贼，幸好在高基的奋力保护下，只是肩头中了一箭，并未伤及要害。而高基则重伤在身，脚筋还被砍断，卧床不起，令金师傅焦虑不已，遍访名医，终日郁郁寡欢。南国更是趁这时传出靖王叛变的消息，三世子芮叶不听练主君的命令，竟然私下带将军营的士兵出兵支援。朝中出此不听指挥的世子，皆称要以违抗军令的罪名，带三世子归朝处罚。由于将军营的人戍边之用，不能轻动；北都城的兵也被桀派压着，不允许妄动。最后，芮桀竟然出主意，要临时征民间兵役。这四处征兵之际，龙乾和仲天两大镖局自然首当其中，由于和朝廷千丝万缕的联系，镖师皆被征用，做带兵之用。
　　仲天几大镖师被重金挖走或者是不便在身的情况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欧涵却突然到访仲天总镖局。因为碍于芮桀的面子，罗允还是客气的接待了。
　　“罗大哥，多年未见，身体可好？”欧涵那一样略微发福的脸上的笑容满满。若是几年以前，这笑一定骗过赤宁的双眼，以为是慈眉善目的笑意。但现在赤宁却看出其中的得意洋洋。
　　“欧老板，怎么百忙，还来仲天？”罗允嘴角微挑，但看的出，他的笑中，有着厌烦。
　　“哎呀，我们兄弟两人多年未见，今日自是来叙旧来的。”
　　“不敢，欧老板的叙旧，罗某承受不起。保不定哪日又眼睛不好用了，怕不小心怪罪错人，错怪到欧老板的身上，就不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罗老板之前身体有抱恙吗？”明知之前的事情原委，但是欧涵竟然能装作全然不知，一副惊讶的样子。赤宁在一旁静静站着，但是听的咬牙切齿。如果不是罗允提早和他说，一切不要冲动，他觉得自己真想撕开欧涵的面具，狠狠打他一顿。
　　“你可知道，我龙乾之前实力不如仲天，但是面对此次朝廷要人，都义无反顾给出尽可能多的人数。仲天，可不能不支持练主君啊~”
　　“诶，我并没有说不支持练主君，为何欧老板有此错觉。”
　　“那就好！因为我和练主君说了，罗老板一定会把之前在兵营做过领军的金师傅派出来，支持此次征兵呢！”
　　“你应该是知道，金师傅，近期受了伤，不能带兵。”
　　“啊，那么巧吗？罗大哥，你这样藏着掖着，朝廷会觉得你不配合的。”
　　“欧老板，我说的是实情。你想必早就知道了，何苦为难我？”
　　“诶哟，我还真是刚听说。但是我也和朝廷说了，万一罗老板这里给不了金师傅，自然就会多排人手支援。”
　　“要出多少？”罗允面露不爽。
　　“龙乾要出30名镖师随行，仲天怎么都要超过我的人数吧，我已经和朝廷说了，仲天出35人定无问题？可不要告诉不行哦……”
　　“欧老板不必处处拿朝廷来说事。我们有多少人，我相信你比我还清楚吧？仲天还要正常运行自己的镖局，每个分舵至少要留1名留守，所以全部加起来能派出的镖师，最多就30人了，35人，这是要我自己上场也凑不够啊。”
　　“罗老师别说笑了，我龙乾都倾巢而出了，你还留守什么，全派上了啊~”
　　“这样你就可以这几个月迅速霸占地盘了吗？”赤宁忍了很久，但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哈哈，赤宁兄弟，我刚才还想说和你叙叙旧的。你看，这一传达朝廷的大事，就根本没有顾得上。我也都为难啊，我每个镖局就只剩下一些小师兄弟了，哪里能抢谁地盘啊。”欧涵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还是笑呵呵的。
　　“也许之前我会被你的笑脸所骗，但是现在不会了。你处处说的好听，却步步为营。之前做了的事情不敢承认，现在又要来害老板，你什么居心？你真当仲天怕你？”赤宁上前一步，怒目圆瞪，那剑眉一横，欧涵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不禁微微一震。但惊慌转眼即逝。
　　“罗老板，我今天好意过来传递练主君的意思。不知道是你要违抗呢？还是你的手下人要违抗呢？不知道如果练主君知道他堂堂北国第一镖局的罗老板都如此不给他面子，会是怎么想呢？你难道想亲自向练主君解释？”欧涵此刻仍有笑意，但假面之下的寒意不言而喻。
　　“欧涵，你……”赤宁还要上前争论，却被罗允制止。
　　“不必！罗某自然会给到主君满意的人数，欧老板不必操心！天色不早，欧老板早回。送客！”
　　目送欧涵得意的离开。罗允脸上的愁色突然变了样子。
　　“赤宁，你进步的真的很快啊，我都差点相信你要动手了？”罗允笑着说。
　　“都是跟老板学的。”
　　“什么时候那么油腔滑调的？”罗允笑着一皱眉，看向赤宁。但赤宁却一副真诚的面容盯着自己。
　　“你多看看我，就知道，我说的字字属实了。我每天都看着老板的一举一动，你的接人待物，你的从容淡定，你的一切我都努力的在学习，如果还没有进步，怎么配在老板身边？”眉眼虽未笑开，却充满着深情。
　　罗允赶快收回眼睛，看向别处。怎么这家伙随便几句话，却说得自己那么心动不已。
　　“可是，老板，刚才为什么感觉欧涵知道你一定不想去见练主君的样子？你之前不是在世子身边陪读，也算认识练主君，其实真和他解释清楚，也不需要动用到“十六先锋”了吧？”
　　“这个，以后再说吧。”罗允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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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罗允把35人交齐，那些人离开仲天，欧涵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之际，突然北都总镖局和几处重要镖局，出现了十六名之前并未现身的镖师，各个身怀本领，将龙乾本来一网打尽的想法各个击破，反将龙乾本来所剩无几的生意抢了来。原来，罗允早已暗中打造了另一支16人金牌镖师，虽然这些镖师都尚年轻，但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优点：有的断位识穴顺风耳、有的踏燕寻梅轻功高、有的易容高强、有的线人遍布、有的武力无敌……连云鸿都并不知情，直到见到石雷、石燕兄弟，想到当年他们的拿手好戏，才知道原来这些人都是赤宁在私下广撒网帮罗允谋集的，也是为数不多知情人之一。一时间，大街小巷，无人不知罗世门生，多了一个赤宁。
　　欧涵计谋不成，还在芮桀面前失了面子。竟然冲上门来，找罗允理论。
　　“你本来就应该知道，这种杀鸡取卵的方式，后患无穷！但你为了恨一个人，却可以这样不惜自损，何苦呢？”
　　“你不要假惺惺了，龙乾已经蚕食大半，没办法和你仲天争天下了。你现在很开心吧？”欧涵那慈眉善目的笑已然消失，面具下面的，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但却又透着绝望的寒意。
　　“你之前和我学了那么久，怎么记不住，永远不要不给自己留后路。哪怕面对的是敌人！”
　　“你是我们的敌人吗？你是我曾经那么信赖的大哥，但是看看你留给我什么？我不过是想要独挡一面，你就对我百般刁难，千分猜疑，万分不信任。事事我可以出头，你就一定要压在我头上。在人前，一定要把我说的那么没有面子，像是你的小弟一般。那时，你有替我想过吗！我想要自己出来开酒楼，你却怕我比你厉害，动用一切的关系打压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不是比我仁慈、善良或者有本事，你是比我更狠，更有手段。我是输在你的手腕之下。你什么都可以利用、出卖，连兄弟都是！”
　　罗允眉头紧皱，但并不出声。赤宁能感觉到，罗允脸上那难过的神情。但是他太骄傲，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即使是真的有过。
　　突然，欧涵转头对着赤宁说话：“你不要觉得自己现在风头无两。我也有过这个时候，然后呢？你会慢慢发现，你面前这个罗大哥，只会心系他自己的面子和罗家，你一个外人，稍微有自己想法的时候，就会被打压下去。一辈子，世人只会认得你是罗允的小弟，不会认识你赤宁！想试试是什么滋味吗？就继续待下去；识相的，趁早赶快离开这个假情假意的人吧！”吼完一串话，欧涵扬长而去。
　　罗允仍然呆呆坐着，没有任何表情。许久，赤宁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老板，你还好吧？”
　　罗允却面无表情，冷不丁说了一句：“最早之前，你想要出人头地的是吗？”
　　“老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你难道听他的挑拨离间？”赤宁拉过罗允的肩膀，将他掰向自己，焦急的问道。
　　“......”
　　“罗允！你回答我，不会你现在都还不相信我把？”赤宁心里很烦，还有一丝的失望，那么久的时间了，原来，一切可以只是别人一句话，就打回起点吗？
　　“那我问你，你相信我吗？还是你相信欧涵说的？”罗允抬起眼睛，眼中寒意密布。
　　“我当然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是…..”
　　“我可以告诉你，有一点说对了，当年，我的确为了不让他离开罗家，动用了一切关系打压他。我希望他一直作为我的得力助手，不要变成我的对手。所以，我的确那样做了。你以后，如果也有同样的想法，我还是会同样这样做的。罗家决不能在我手上衰败，决不能再一次……”
　　“罗允，为了罗家，你真的连自己的内心煎熬都不理了吗？”赤宁心疼地将罗允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搂着他，而罗允像个孩子一样顺从的靠着赤宁，双手紧紧的握着赤宁的后背的衣服，久久的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