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起兮》丰饶

16、萌发的种子

　　一夜难眠，罗允做了一个决定。于是，天一亮，他就到了将军府的摽有梅，这是早上例会时间，大小掌柜们一定都在的时候。
　　他在门口坐下，并不进去。堵人，这事感觉自己小时候做街头小霸王时做过，现在真是时间倒退回儿时呢。
　　当李伯开完会，一拍桌子散会时，一个脑袋就从里面出来。但一看到罗允，吃了一惊，赶快扭过头，眼睛瞥到一边，内心的极度忐忑丝毫不差的表露在了脸上。他礼貌性地冲罗允点了点头，话都没说一句，就侧身想溜，像见了贼一样。
　　“赤宁，聊一下！”看到赤宁躲着自己的样子，罗允一阵不爽，连语气都变得有些烦躁。
　　赤宁头耷拉着，跟着罗允走进里间，而其他人则议论纷纷：
　　“老板怎么了，从来没有见到他生气呢，都是笑呵呵的样子……”
　　“赤宁得罪老板了？”
　　“李伯，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伯一头雾水地耸耸肩。

　　“说吧，打算一直躲着我？”罗允坐下，示意赤宁也坐。赤宁虽然顺应着坐下，却一副严肃的样子，眉头紧锁，眼睛也不抬。
　　罗允都快忘了，赤宁也曾经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的，但是他又在气什么？
　　“打算连话都不说了，这就是你说的毫无怨言？”
　　“.…..”赤宁开始咬起嘴唇，但是还是不说话地低着头。
　　“你知道这次的事情，连阿志都没有帮你说话？”
　　“……”
　　“二叔也对你有怀疑。”
　　“老板，你直说吧……”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老板，我已经能做的都做了。从最近李伯的态度，我知道，之前的事情二爷对我不相信；我也看得出来，志哥最近对我也不友好……但我都忍了，我当作没看到，希望尽全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用我的努力改变你们的想法。我为了不让你看到我，每天刻意避开所有能遇到你的时间，避开你所有会经过的路。从以前到现在，我做了那么多事情都是为了让你相信我，但是我发现，原来很多事情都是一厢情愿，但我仍然愿意倾尽全力，达成我对你的承诺！但是，这样你都不愿意我留下来，要赶我走吗？”
　　本来赤宁的脸就棱角分明，现在一派严肃的眼神，更是很有杀伤力。但同时，也散发出致命的魅力。假以时日，定然是众人愿意追随的帅才之选，连自己刚才一度，也心漏了一拍呢。罗允内心窃喜，却表情上刻意没有表露出来。
　　“我相信你！”
　　“什么？”赤宁几乎在慌乱中抬起头，罗允才看到他委屈的发红的眼眶，和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这次，虽然我看不到，却比之前都更清楚得能看清你的内心。所以，哪怕阿志他们一时间还有怀疑，就像你刚才说的，用你的行动去证明自己，不就好了。”罗允娓娓道来，语气平和，却听得赤宁越来心潮澎湃。
　　“你说你相信我？真的吗？老板？”赤宁冲到罗云面前简直想要抱住他，但是顿了一下，硬是将手握紧拳头，又放下。呆呆的看着罗允，眼睛里闪着耀眼的光芒，像是有太阳的光辉和炽热，让罗允下意识的又想避开。
　　“怎么不认识我是谁了？”罗允笑笑地说。
　　“认识！你就是那个当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时候，还会站在我这一边的人。”赤宁真诚地说。
　　但这一剂直球，闪电般穿透罗允的心房，罗允觉得自己心不可控制地加速跳动着。杀伤力真大啊！
　　“咳咳……我就是来和你说，你不用躲着我，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那，你又讨厌我，烦我缠着你怎么办？”赤宁竟然耍赖地撒娇。
　　“我不会讨厌你，也不讨厌你缠着我，可以了吧？”
　　“什么？老板，你真的不讨厌我？”
　　看着赤宁委屈巴巴的眼神，罗允一时苦笑，他便笑着揽过眼前的赤宁，想用一个拥抱作为安慰。赤宁却立刻两手紧紧扣住，紧紧抱住自己，将一个安慰性的抱抱，变成紧紧的拥抱。罗允挣脱也挣脱不得。
　　“那你喜欢我在你身边吗？”赤宁在罗允耳边，轻声地、温柔地问。暖暖的风吹到罗允耳边，让罗允的耳朵感到一阵酥麻，紧接着这酥麻传遍全身。他不能控制的想要动弹，却还是被抱得死死的。
　　“拜托，就告诉我一次，你喜欢我在你身边吗？”
　　“还不错。”罗允挤出一句话。许久以来的第一次吧，自己好像可以像小孩子一样任性一把，不用掩饰情绪，不用担心后果，不用考虑太多。在赤宁的旁边，好像这样就是可以的，遵从自己的想法就好。
　　赤宁此时好像全身一僵，默默放开罗允。罗允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看向赤宁的眼神时，他知道并不是自己说错了。此时，赤宁盯着罗允的眼睛，炽热眼中散发着一种危险的信号，那是好像有一把欲望的火在燃烧但又迷离不安的眼神，苦和甜交缠的声音传来：“老板，我可以亲你吗？”
　　“哈……”
　　罗允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赤宁双手迅速扶住自己的肩膀，轻轻的在自己唇上亲了一下，还发出“mua”的声音，活像恶作剧一样，仅仅蜻蜓点水一般的两唇相碰。虽然眼神炽热，但这个吻却纯情无比，不带一点情*，没有一丝之前不堪提起的往事的影子。原来自己快忘了，那温暖的双唇也可以给人如此大的快乐感觉。
　　“我给你报备了哈，你没有拒绝，不能打我~~”这眼前的死小孩现在又开始不敢承认了。
　　“我又没有要怪你，你刚才的勇气和杀气哪里去了？”罗允虽然皱着眉头，但嘴角却露出笑容，开心的，没有包袱的，没有厌恶的。
　　“老板~~你，你，你接受我了吗？”赤宁简直眼睛要瞪出来一样，吃惊地看着罗允。
　　“别得寸进尺啊……你看那么多男男女女都倾慕我，我是那么容易的人吗？”罗允突然想招惹一下赤宁。
　　赤宁刚才闪着光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愁云又开始在脸上密布。但是转瞬，他的目光又坚定了起来，扬了扬眉毛，邪邪地一笑，说：“我会让老师知道，我和那些人，不一样的！”
　　“和那些人不一样，就像我失明时，你对我做的事情一样吗？”
　　“.…..”赤宁回想起那晚，脸开始发热。
　　罗允看到赤宁脸红，竟然自己也跟着想到自己那晚的放任，也不由脸红尴尬起来。但转际又故作镇定：“你知道，如果有些事情任其发展，后果会是怎样吗？”
　　“选择权交给你，而后果由我来承担！”这句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赤宁深邃的眼中像是有一个宇宙，深深地吸引着罗允的眼球；那低沉的声音也似有无穷的魔力，让罗允深陷其中。这个人的魅力，真的是无法可挡，让自己好像顺着他的想法，慢慢就认同了。果然，如果是赤宁，或许，他们之间会有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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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一向拘束严谨的李伯，都看得出：罗允最近好像格外的开心，一身轻松的样子，虽然笑容和之前一样挂在脸上，但是就是有哪里散发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罗允的长相本来就在人群中十分显眼，眉目传神，少年气十足，丝毫看不出年龄的影子，却又有成年人的温文尔雅；霸气却不张扬，俊美却并没有距离感。而现在特殊的气场，更让他周围充满了粉色的花瓣的感觉。他对着伙计们一笑，让摽有梅上上下下的伙计都觉得老板的魅力又增强了百倍。
　　赤宁本能的感觉到，周围的人对老板的魅力陷入沉迷。虽然大概自己知道老板也许是因为自己？而变得心情大好，但是自己连“是真的吗”都还没有想明白，周围突然多了那么多情敌，看着老板时笑的傻得有的一拼。自己看来要小心了，想想突然有些郁闷和心烦。还好，很快有好消息，赤宁被调到北都城仲天总镖局。
　　一段时间，除了出镖外，汇报、操练都是赤宁，他也将从金师傅那里学来的本事都用的淋漓尽致，一班师兄弟也很是佩服。虽然累，但是赤宁和老板见面的机会多了起来，基本上每周至少能见三次，赤宁已经很满足了。虽然每次见到面，他们之间聊的话题，无非就是什么时候能取代龙乾，什么时候再可以培养出一个镖师之类的，但是，他总感觉，和老板说话的感觉很不同了。不光总镖局的老师傅们，连志叔也感觉，好像两人之间，有种第三人莫近的气场，看着他们说话，好像其他人不能插话。志叔也慢慢恢复了对赤宁的态度。
　　没多久，赤宁就带镖有功，升到镖师，也成了北都城最年轻的镖师。当天大家决定一起和赤宁去尚烟阁庆祝。
　　尚烟阁坐落在周围吃喝玩乐最齐全、最繁华的护城河沿线上。它也因为有别于洪家班戏楼的刚硬风格，而是多南国派的柔美风格的戏曲表演而著名。而此处成为达官贵人们最喜欢的地方，也多是因为他的班主烟四爷。烟四爷虽为男子，但自小习曲，现在成名多年，也未到四十的年龄。面容并不算女气，反倒是很大气，但却让人很想要接近。皮肤好过女子，身段均匀，说话简单直接，有种可爱的单纯。很多人就是被他的眼中的温柔笑意勾心摄魄，即使知道他是男子时，也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赤宁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曾经是洪家楼小厮时，一次正好偷师被烟四爷看到，他极为喜欢赤宁，重金要大洪班主将他给自己做徒弟。赤宁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小洪班主和闲叔不肯让他去；后来听说烟四爷对自己的那种喜欢，总是有些暧昧的意味，应该不是要自己做徒弟的意思。这样想来，短短几年，自己从只心疼自己钱包的人，已经变成可以靠得住的镖师。这些变化，都要多谢老板。
　　“赤宁，今天你是主角，来到这里，就是给你换个环境。你那么年轻，成天不交女朋友，去的就是罗家的几个地方，你都不烦吗？”总镖局的陈师傅是个乐呵呵的人，让赤宁经常想起来阿包，他们的共同点就是：都很八卦。
　　“是啊，你不要什么都和老板学，连不结婚都学老板。”有人跟着起哄，但看到老板眼神过来，又赶紧放低了声音。
　　“烟四爷，你过来啦，这是马上成为我们北都城最年轻的镖师的赤宁，你赶快来安排点节目给他啊。”陈师傅又开始吆喝了。
　　“赤宁？”烟四爷马上认出来赤宁，满满的笑意，飞一般跑过来抱住赤宁，动作之熟练，让别人误以为两人是多年不见的老友。
　　“我好想你的。你之前不肯和我来尚烟阁，我好难过。后面还去洪家班找过你，但是你被罗老板狠心调去南国边界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又帅了那么多啊，越来越有男子气概了。”
　　“哈哈，原来烟四爷认识赤宁兄弟啊，看样子还对他欣赏已久呢。”
　　“何止，我可是很喜欢宁儿的，来陪哥哥一起坐，聊聊天！”烟四爷毫不掩饰，也不客气，直接拉着赤宁做到旁边。
　　“哈哈，宁儿~~~”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赤宁被硬拉到烟四爷身旁，还被烟四爷自然的挽着手臂，想挣脱却不得。赤宁偷偷瞥了一眼老板，老板面无表情，没有乐呵呵的样子，但是也并无厌恶，让人看不透的表情。
　　“宁儿，这些年，可有想起我啊？”
　　“哈？”一句话将赤宁的眼神和心思拉了回来。赤宁僵着身体，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我很想你哦。你现在过了20了吧，有结识的女孩子了吗？”烟四爷将身体靠近赤宁，对着赤宁的耳朵小声地说。
　　赤宁又偷瞥了一眼罗允，但是罗允正和别人说话，并未注意赤宁。这让赤宁有些不是滋味。
　　“没有。”
　　“为什么没有？”烟四爷又靠了过来，拖着下巴，眨着眼看着赤宁，眼中闪闪发光。其实，的确不可以用漂亮或者可爱来形容烟四爷的长相，因为这张脸并不女气，但就是让人觉得面容姣好，帅气洒脱，但具体那里好，却说不上来，但就是很舒服和大气。比起罗老板来，应该说更柔和，更有暖意。
　　“呃，不想找。”
　　“那，找我也不错啊。”笑意如桃花般盛开，一般人面对这个笑，再厚的冰层也应该早就融化掉了。但是赤宁只是感到漂亮而已，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其他的人选。可是看向那人时，他人也正好在看自己，但也只是颔首一笑，又和旁边的人说起话来。
　　失望和郁闷充斥着赤宁，他眉头一皱，坦诚地答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烟四爷先是一愣，转瞬又开始笑起来。同时，举起手，想要抚平赤宁的皱眉。但是却被赤宁一手抓住。
　　“干什么？”赤宁吃惊地问到。
　　“你还真的是迂腐。我碰你一下都不行吗？你看你的眉头，我只是想要帮你揉开它。你却那么抗拒，抓得我好痛。”烟四爷嘟着嘴喃喃道。
　　“对不起，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是吗？你还真的单纯啊，不会连男女之事都不知道吧？” 看到赤宁脸一红，烟四爷觉得赤宁这种男人和男孩子之间的反差，让他更加可爱，所以更想要逗他：“那你知道男男也是可以的哦？”
　　“......”
　　“哎，你可不要生气哦，我开玩笑的。你不喜欢，我会慢慢让你认识我，慢慢来的哦，放心。”烟四爷以为吓到赤宁，决定见好就收。
　　“男男要怎么……算了，没事了……”赤宁还是没有问出口。此时他觉得自己应该脸全是红的，热的可以煮鸡蛋了。
　　“你问的什么？你难道喜欢的人是……”烟四爷却听到了，差点爆炸地喊出来。
　　赤宁赶快捂住他的嘴。但因为本来众人就是绕桌子席地而坐，赤宁的动作太急、太大，一下将烟四爷扑倒在地。两人动作定格的瞬间，姿势极其暧昧。
　　周围的人一时全部愣住，当反应过来时，哄的一下开始取笑赤宁。
　　“赤宁兄弟，原来你是喜欢烟老板这样的美人啊。”
　　“你们要不要干脆去烟四爷的私人房间啊，这样在我们面前，我把持不住啊，哈哈……”
　　“宁兄弟，今晚真的开心哦。”
　　“果然是烟四爷看上的人，有眼光哦……”
　　赤宁赶快起身，脸上感觉已经烫的发紫了，但是还是悄悄抬头看老板。老板此时却将头扭到一旁，默默的看着窗外的月光。老板，是在不开心吗？
　　“烟四爷，不好意思，我有事找老板。以后再聊。”说罢，飞奔到老板一边，本来旁边的志叔，则不得已的和赤宁调换了座位，坐到烟四爷旁边。
　　“老板……”赤宁尝试小声叫了一声。
　　“什么事？”平静的口吻，没有任何波澜。
　　“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的语气明明就是生气。”赤宁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就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和烟四爷之前只是见过几面，没有什么关系的。”
　　“他好像和你很熟嘛，也对你很感兴趣啊。”罗允终于转过身来，看着赤宁，眼中透露出的，是戏谑的笑。
　　“你难道是……吃醋？”赤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笑话！怎么可能！”罗允一副斩钉截铁的语气。
　　“那你为什么都不看我？”
　　“我为什么要看你，你不是和烟四爷聊的很开心吗？”不屑的语气。
　　“可是，我想好好聊天的人，并不是他~~”赤宁如实回答。他发现，对付老板骄傲的态度最好的方法，就是单刀直入，直表态度。
　　“哎，那你想要怎么样？”罗允好像放弃了，看着赤宁委屈的眼神，有些想笑，却还是没有笑出来。
　　“我想你像这样看着我，和我聊天，眼中不要看别人。”
　　“就这样？”
　　“现在，就这样就好。”赤宁终于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笑意在夜晚也像太阳一样，一下照亮了一片的黑暗。罗允的心情，好像一瞬间跟着明媚起来，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突然罗允的笑抽了一下，流露出吃惊的表情，咽了一口水，但仅仅是一瞬间，又恢复了笑意。原来赤宁悄悄牵住罗允的手，并拉到自己的背后，一个没有任何人能看到的位置。手心里面的炽热温度将罗允的手也一并温暖，并染上了火辣辣的感觉。罗允下意识的想抽开，却被抓的死死的，力气还是那么大呢。尝试了几次之后，罗允放弃抵抗，默默任由赤宁牵着。斜眼瞪一眼赤宁，他也在看自己，一眼满足的坏笑，这一笑，却让罗允脸上突然发热，他赶快转过头去，看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