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起兮》丰饶

15、如果再也看不到你

　　也许是上次自己的大胆告白吓到老板，这几天，罗允竟然频频召唤志哥，两人神神秘秘的说话，也不要赤宁去旁边帮忙。赤宁有些懊恼，还不是老板胡想乱想，不然自己也不可能说出那些话来。但是，他却并不后悔。
　　又隔了几日，志叔请来了位号称北国一流的名医，给罗允看完几次，配了一些草药之后，罗允的眼睛竟然有了起色，可以看到微微的亮光了。整个罗家都洋溢着过节的喜悦。只有志叔看到赤宁时的表情有些僵硬，但问起，又什么都不说，让赤宁很是怀疑。
　　赤宁终于忍不住，拦住了那位名医。在赤宁各式各样的花样逼问下，名医还是讳莫如深，这更加加深了赤宁的怀疑。他决定兵行险着，趁阿志没有来时，去找了罗允。
　　“老板，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再在您这里工作的可能了……”
　　“什么？”罗允的震惊，预示着赤宁的想法对了。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但是世上没有密封的墙，我早晚会知道。”赤宁继续引诱。
　　“你知道什么？”
　　“你眼睛的事情。”
　　“谁告诉你的？阿志？”
　　猜对了，果然他们两个有事情瞒着自己。但是眼睛的事情，想来想去，果然是……
　　“谁告诉重要吗？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不相信我？”
　　“此事，极为复杂。奎二常，又名长夜，顾明思义，就是它是两种普通药材混合在一起，才会有毒，而且该毒的后遗症，即是失明。在知道之前，我们无法对症下药，现在知道了，再加上顾名医亲自来诊，自然就症状缓解。”罗允似乎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是我拿来的东西？”赤宁的声音都在颤抖。
　　但是这细微的颤音，还是被罗允敏感的听到了。他久久没有回答。直到像做了什么决定，才继续说：“你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不错，越来越有我当年的谈判风范了。既然你想知道，我也迟早会告诉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太过自责。毒，一在信封上，须点燃被人吸入才能起到引子的作用。一在食物上。两者间隔不可超过半柱香的时间，否则吸入的引子就不起作用。但是当日前后符合条件的，就只是你的桂花糕。”
　　难道是晓竹？
　　“我知道当日给你桂花糕的是晓竹，但是鉴于她身份是将军府的人，此事极为敏感，所以我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应对。下毒之人并不想我死，甚者没有要我永远失明，否则剂量不会下的那么轻。但这究竟是晓竹，还是他背后的……”
　　“难道是，欧涵？”
　　“是啊。”
　　“那，你不怀疑我？”
　　“怀疑。所以，你想洗清嫌疑，就要去做一件事：利用你和晓竹的关系，查清真相。”
　　“如果我们是串通好的，你觉得我不会随便拿话敷衍你吗？”
　　“你当然可以，但是，我也有其它的渠道可以知道真相。”罗允说的云淡风轻。
　　“你还真是说的很无情呢。”
　　“所以，不要让我失望，赤宁！”罗允突然加重了语气。
　　赤宁，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要面对一个你相信的人，知道了被她背叛，你会痛苦。但是，这次，我却没怀疑你。既然，你无论如何都要知道真相，那与其被骗，不如早日自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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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竹，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不要骗我！”赤宁从来没想到，有一天面对晓竹，他会大声斥责。
　　“既然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送我去见官府吗？”晓竹笑着，但是这笑却比哭还难看，赤宁也是第一次看到。
　　“我，不知道！”
　　“都怪罗允，是他害得夫人不幸，现在却又来招惹你！”晓竹像是有积攒了很久的怨气，干脆全部发泄出来。
　　“他和月夫人没能在一起，不是因为对不起月夫人，而是为了她好啊。至于我……”
　　“他是负心汉，你竟然还对他……”晓竹努力忍住的眼泪终于滴落下来，她的不甘心有多少，赤宁永远不会了解。
　　“你怎么知道的？”
　　“从你的言语中，你觉得那个让你伤心难过，又不相信你的人，会很难猜吗？”
　　“所以，这样你就陷害我？知道我一定会把桂花糕拿给罗老板，你就任由我去做？”
　　“我只知道，无论谁，欧涵也好，其他人也罢，只要能把你从他的手中救出来，就好了。谁知道，他都瞎了，你还那么执迷不悟！他给你下了什么药？他有什么好？”
　　“他从来没有陷害过我，也没有想要利用我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不是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我是为了你啊！”晓竹哭成一团，面对到感情，之前如此干练爽快的人，现在却变成这样。
　　“难道为了别人，就可以害其他人吗？难道打着高贵的旗号，就可以随意践踏他人的生命吗？你不是为了别人，你是为了自己！”
　　“我为自己什么？”
　　“……”
　　“说啊，怎么不说了呢？”晓竹此时的样子，哪里还有优雅可言。赤宁不禁想到，自己的喜欢，难道在老板看来，会是这样的负担吗？自己曾经的要挟，在老板看来，难道也是这样的不堪吗？所以，自己一直奇怪，为什么老板不相信自己，原来，换个角度，这个答案那么清晰。这样的人，还留在身边，已经是难得的大度，更别提信任了吧。
　　赤宁此时表情冷若冰霜，对晓竹曾经的敬爱此时已经化为了怜悯：“如果，你保证之后不会再做损伤老板的事情，我会求老板手下留情；但是，如果，之后再有类似的事情，我赤宁，第一个不会饶过你！无论谁求情！”
　　“哈哈哈……赤宁，你真的对的起我！你真的要那么绝情？”晓竹大笑着，也许此时，只有笑才能掩饰她的无助。
　　“任何对老板不利的人，就是与我为敌！决不轻饶！”赤宁几乎是一句一字吐出来的，毫无质疑的空间。
　　听到这句话，晓竹楞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盯着赤宁。良久，她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原来，我从来一点空间都没有。”双眼一闭，两行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但当她又睁开双眼时，之前的从容和干练感觉又回来了。她用力挤出无奈的一笑，淡淡地说：“我会离开你和他，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也祝你好运了，赤宁……”最后一次叫你的名字，从此以后各自安好，两不相欠。

　　罗允知道的事情已经是之后，晓竹突然请辞，回去老家。而赤宁当天简单向他汇报了一下之后，就开始以罗允眼睛好转为名，要求回去摽有梅帮手。
　　一个月后，罗允眼睛终于重见光明，然而赤宁，却一直没有像之前一样，千方百计要来看自己。罗允知道这种打击，所以也并没有刻意去找他。直到好的差不多了，便一日专门在晚上来到了洪家班戏楼的隔间，顺便想看看赤宁如何。
　　没想到，看到赤宁竟然在和大洪班主谈笑风生。曾几何时，大洪班主连和赤宁说话的机会都很少，现在却对赤宁礼遇有加的样子。赤宁在这两年的变化，真的不可同日而语。但愿来自己本来的担心也是多余的，本以为赤宁会一蹶不振，颓废不已，但是他竟然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过得很好。
　　看到罗允过来，大洪班主客气的来招呼，反而是赤宁在一旁突然收住笑意，坐立不安。
　　找了个借口支开大洪班主，罗允终于可以和赤宁好好说话了。但却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罗允自嘲的摇摇头，自己这个见惯大场面，说话不断的人，也有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真是好笑。
　　“你最近还好吧？”最终罗允还是不轻不重地说了句。
　　“托老板的福，一切都好。老板你的眼睛终于好了，太好了。”曾经一度，赤宁眼中又闪出那炽热的光，但转瞬又恢复了礼貌正经的样子，罗允还真不习惯。
　　“是啊，你听阿志说了吧……”
　　“不是，最近志哥好像很忙，见到我都没有什么时间说话。是云生哥说的。”
　　“哦……” 竟然又一次不知道要说什么。
　　“老板~~~你之前说喜欢听我说话的，是吗？现在还是吗？”没头没脑的问题。
　　像打开了罗允某个开关，他下意识的开始逃避：“哦，之前是因为眼睛看不见，需要一个人照顾，那时你每天在，自然离不开你。但现在我好了，就不需要了。”
　　赤宁听的时候，一直盯着罗允，看到罗允说话时，露出的那礼节性的假面的笑容，赤宁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笑。为了不伤害自己，老板应该也进了全力了吧。对自己的距离那么明显，为什么之前却觉得离老板很近了呢？也许真的是失明期间，老板的一时失意，让自己有了一种错觉吧。
　　“谢谢老板一直以来对我的教导和照顾，我知道，让我在你身边，你一直很为难。但是为了不让我难堪，你却一直没有表露出来。直到最近的事情，我才知道，面对一个自己不相信的人的感觉，是如此糟糕……你也无数次说了，希望我可以做好一个下属该做的事情，不要想其他的。我是鬼迷心窍了吧，竟然一次次错误的以为我们可以有其它的发展可能……”
　　“赤宁，你是不是想错……”
　　“老板，你听我说完吧，不需要安慰我。我知道，你对人极好，不然志哥、金师傅那么多人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但是，我不能再那么自私，总想缠着你。你放心，我知道，现在您需要人才，所以我不会离开，只是我以后会尽可能和您保持距离，甚至你都不会觉察到我的存在。我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总是在你旁边烦着你、打扰你……等到你什么时候不需要我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会马上离开，绝无怨言！”
　　罗允一阵莫名的烦躁，看着赤宁很想骂他，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酸。这不是最好的吗？自己开始求贤若渴，留赤宁就是想留住人才，现在他不再纠缠，干脆利落的斩断自己的非分之想，又仍然为自己所用，不就是像芮敖一样是最好的吗？但是这种内心的强烈厌恶感和失落感是怎么回事。他几次开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最后甩手一句“随便吧”，便走掉。
　　赤宁呆呆地立在原处目送老板的背景离开，直到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便摊在地上，双手抱住头，久久不能起身。
　　而这一切，被闲叔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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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颜最近过的十分不安生。先是自己老母无端端搞出要为自己纳妾，更郁闷的是夫人竟然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接着晓竹又辞职，夫人又很难过，所以他一定要趁三世子在军营看营的日子，回来看望一下夫人。他刻意去了帝王庙，选来选去，选了很久，觉得没有什么东西合适夫人穿戴，最后只买了个手镯。最后，他从密探那里听到了罗允的事情，此时，罗允自然是眼睛已经好了。但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次，他觉得有些亏欠罗允。
　　阮颜便服到访罗家，罗家上下自然盛情款待。罗允自然猜到阮颜的到访目的，但是两人在餐桌旁，相对而坐，却都不谈此事，也许是心结太久了，想要解开时，发现已经无解。
　　“之前我们那么熟，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客气了呢？”阮颜自嘲，默默吞掉一口酒。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地规律而已。阮将军何须介意。”罗允笑笑。
　　“允弟，我还是叫你允弟，你还是叫我颜兄吧。之前的事情，是我无知愚昧，现在想不到欧涵竟然是如此之人，我这些年还险些信他！”阮颜愤愤地一拍桌子。
　　罗允听到这里，欣慰的一笑：“颜兄，如果我的一场意外，能换回当年的好兄弟，再病几次又何妨？”
　　“哈哈，你还是那么会说话，哈哈。好，我自罚三杯，我们一笑泯恩仇！”阮颜的直爽性子还是一点没变。
　　“你和夫人还好吗？”
　　罗允随口一问，阮颜的笑却突然收住，尴尬的咳了一声：“呵呵，如果是以前，我又要怪你不怀好意。现在我信当年之事与你无关，也算多年一直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只能说明，你是真的喜欢夫人，而这也是我最开心的。陷入爱情中的人，往往都患得患失、不可理喻呢。”
　　“你好像很懂嘛！什么时候也该给自己找个知心人了啊！”阮颜真诚地说。
　　“我先问的你，你和夫人难得见面，没有再兵戎相见了吧？”罗允掩口一笑。
　　“噗，”阮颜一口酒喷了出来，“你这都知道了？”
　　“你也知道北都城的人有多八卦……”
　　“哎……不过，上次一闹，我离开府邸后，在军营遇到一个人，他好像也有所念之人，他和我说：如果一个人总能挑动你的情绪，表明你在意她；如果你喜欢听一个人说话，表明你喜欢她；如果你无助时，想要她第一个知道，就表明你依赖她；如果你担心失去她，就表明你想占有她；如果你事事以她为优先时，你已经离不开她了。这样想想，至少她很在意我，哈哈哈。”阮颜抬头，一杯苦酒下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意、喜欢？怎么那么像在说自己。
　　“那人还说了：别人无论说什么，你在心里都可以拐几个弯联想到她，就一定是真的感情了。这样说来，听娘说，月儿在她面前也是经常会提起我来……但为什么在我面前就是从来没提过呢？还冷冷地笑我手镯买大了一号……哎，怎么那么没用。”阮颜已经有些醉意。
　　罗允此时却没有听阮颜在说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阮颜说的话，自己不是也第一时间就想到赤宁了吗？这种想念如此强烈，甚至让他自己大吃一惊。最近，一直哪里都见不到赤宁，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真的隐藏在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角落。没有自己，他不是照样过得很开心、很好吗？为什么又把自己说的那么卑微？最可恨的是，自己竟然总是四处张望，习惯性想要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什么时候，自己的眼睛开始习惯那个身影的呢？如果再也见不到你，这是我想要的吗？
　　罗允回过神时，阮颜已经昏昏欲睡。碍于身份和安全，罗允只能亲自将阮颜送回府邸。远远的，一个人迎面过来。身材妙曼，面容姣好，表情却波澜不惊，还是当年那英气十足的眼眉，此刻却多了女儿家的婉约和柔美。原来再见面，已经亲人故。想念，开心，却不会有内心的波澜。那人颔首示意，简单寒暄几句后，便令下人将阮颜扛回房间。在搀扶时，罗允看到一个精致的手镯，但是在两侧添加了简单的手绣编织，应该是以此缩小手镯半径，不致脱落。不是冷冷地嘲笑大了一圈吗？没有人会精心的把不喜欢的礼品打磨一番，只为能亲自带上吧。原来，郎情妾意，只是两不知。这该死的自尊，自己儿时的伙伴们，果然连脾性都很一样。但，错失那么多岁月去猜测彼此，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