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起兮》丰饶

13、龙乾和仲天

　　近两日，赤宁总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跟踪。常常有人在自己回去的路上盯梢，但回头望时，却不见踪迹。是谁？仇家？自己好像也没有得罪过谁？那这人跟踪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赤宁完全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天，赤宁故意转到小巷，悄悄躲起，看到后面的来人转过弯来东张西望时，一跨步从暗处飞奔而出，从后面钳住那人的肩头。那人反应极快，一个弯腰，硬是将力度化了去，转手弹开赤宁的擒拿，脱身后撤几步。但却并未离开。反而将头上的套头黑衣领帽翻了下来。
　　一副笑容满面的面庞，但是脸型略胖一些，白一些，还有一侧酒窝，很有福相的长相，却似乎在哪里见过。
　　“果然够警觉，不亏是我看上的人！”声音和长相一样，奶声奶气，感觉像是很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但是以赤宁的感觉，这人应该比自己年长不少。
　　“敢问阁下是谁？为何跟踪我几日？”赤宁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放心，我不会害你。是我拜托晓竹姑娘，她才告知我你的住处，我是以几日都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相见。”那慈眉善目的说话，很容易让人相信，特别是他说出晓竹的名字时。
　　两人找了一家就近的茶栈，坐下之后。那人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欧涵。”他淡淡地说，同时不经意的看向赤宁，看赤宁的反应。
　　“什么？难怪那么面熟，你就是罗老板曾经的最得力下属，现在却是对头的龙乾的欧涵？”赤宁几乎要站起来。
　　“赤宁兄弟，看来你是听过我和你老板的事情，你别激动，听我慢慢说。”欧涵一副淡定和预料之中的表情。
　　“你有听到的我的故事是如何？”
　　“.…..老板从来不会说什么，但是志叔有说过，你们闹翻，从此势成水火……”
　　“当年，罗允和我一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之于我亦兄亦友，但是无奈，我们两人理念太不同，我从小到大，一直把他当作我最信赖的大哥，从来没有半分想要取代他的想法。但是，也许是我那时年少，不识表达和留意场合；他也每次都远远近近让人不知道他的想法，所以很多时候，我提出自己意见是为了得到他的重视，让他更加依赖我，但却误会愈深……而罗大哥，又是一个十分注意自己在外人面前面子的人，”说到这里，欧涵看了一眼赤宁，赤宁不经意的点了一下头，的确，赤宁不得不承认，欧涵说的字字诛心，就像是在说自己接近老板的历史。老板是很爱面子，很想完美控制一切的人，所以当遇到不能预料的事情，便一定会难以接受。赤宁几乎快要相信了。“所以，他开始觉得我有反叛之心，而我又年少气盛，两人竟然因此闹翻，从此不相往来。我离开染坊，无处可去，直到遇到贵人，才又让我找回自己的信心。”
　　“误会而已？”
　　“是的。但未想，我的贵人竟然看得起我，将龙乾给我打理。我用之前在罗大哥身边学到的东西，竟然打理的不错。可这时，又正好和仲天有了生意上的冲突。哎。”那白白的脸上眉眼无神，很是沮丧的样子。
　　“所以，你说这些是想？”赤宁仍然不敢全部相信欧涵的话，谨慎的问。
　　“近期仲天和龙乾两家抢生意，弄得两家的生意都不好做，但其实都是意气之争。天下之大，哪有做的完的生意？但是两家却处处在选址、选人上起冲突。你觉得是为何？”欧涵又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看向赤宁。
　　“难道是因为老板？”
　　“正是！看到罗大哥现在越来越瘦削的身形，我真的于心不忍，但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我。只会认为我别有所图。”
　　“原来，你是想让我做和事佬？”
　　“赤宁兄弟果然聪明，不亏是晓竹介绍的人。这几日，我一直在留意你，看你是否是可以托付之人，而根据观察，我越发觉得宁兄弟果然是内心通透、思维敏捷又心怀宽广的人才。如果不是因为你是罗大哥的人，我真的很想挖你来为我做事……哎，说远了，你也知道晓竹是值得信任的人，他之前在将军府有和我见过面，所以我才让她推荐一位在罗大哥身边的可信之人，让他可以帮助我们多年的兄弟周旋。”
　　纵然赤宁再不相信面前之人，但晓竹如此玲珑通透之人，不可能会看错。难道之前两人之间，真的有不解的误会，才导致两人分崩离析？而老板至此之后，便难相信外人，自己用了多久才重新让他相信自己，而自己的初衷明明没有任何恶意。现在听欧涵的意思，他对罗允仍然尊重有加，虽然之前有很多欧涵诋毁罗老板的传闻，但是现在的赤宁，早已不相信那些以讹传讹的传言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赤宁半信半疑道。
　　“近日两家争大，只会让真正幕后得利之人心头痛快。所以，我才处处忍让，但却令龙乾陷入困境，我只希望大哥念在之前我们的旧情份上，可以与我合作，重新恢复关系。你只需要将一封信捎给罗大哥，他看了便会明白。”欧涵言辞恳切，目光真诚。
　　“就这样？”
　　“就这样。但是在大哥看完之前，请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我写给他的，不然，怕是大哥无论如何，都不会愿意读完信上我的道歉和这些年的后悔。而这么多年了，我希望的，也无非是能让他相信我！”欧涵说到此，突然眼眶一红，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赤宁能感觉到欧涵的感觉。不被罗老板信任的时候，自己说再多，也不能被听到时，自己也多想用各式各样的方式，重新得到老板的信任。
　　“我，考虑一下！”
　　“谢谢宁兄弟，此事就拜托你了。如果我们可以重归于好，不光大哥不用再那么辛苦，我也终于了却一桩多年的心事了……”

　　赤宁第二日来到了将军府。这还是第一次，他来将军府。
　　晓竹数日不见了，感觉气色差了很多，虽然看到赤宁很开心，却好像是预料到一般，并不吃惊。
　　“为什么最近瘦了，有什么事情吗？”赤宁隐隐有些不安。
　　“没事。其实是府中老太太又催阮将军纳妾，月夫人一直仅有一女，再无产出，老太太就以此要挟，没想到夫人倒是答应的爽快，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是阮将军千里飞书，说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娶二房，否则断绝关系。老太太就开始怪罪夫人……”
　　“原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赤宁很庆幸，晓竹不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消瘦。
　　“但是，一个女人，再要强，也还是想要一个唯一对自己好的人吧？夫人一生的幸福也许早就被当作筹码，玩弄在其他人的手里，哪怕将军对她再好，她也不能放下。这种辛酸，谁能了解？”
　　“你是说，罗老板吗？”
　　“你也听说过？”晓竹无奈的笑笑。“夫人从来不提，将军也从未提及。但是这样才奇怪不是吗？”
　　“呃……”赤宁陷入之前老板的故事中。难道，月夫人现在都放不下老板，而老板现在也放不下月夫人？
　　“你来找我，是要问欧涵的事情吧？”晓竹还是那么直爽。
　　“嗯，哦，对，你怎么会认识他？”
　　“他和将军也是自小相识，所以也会来看老太太。久了，就认识了。我觉得他并不是心思歹邪之徒，所以他托我找人做和事佬，我就推荐了你。然后近一个月不见的你，在我推荐了你三日后就出现，所以，你就是为此事而来的吧。”晓竹说的貌似轻松，但是却像一句句在谴责赤宁。
　　“好，既然你信得过他，我相信你不会看错。”赤宁如坐针毡。不知道为什么，自刚才再见到晓竹，总像有些距离感，两人的话题，好像再也无法轻松自如。晓竹看向自己的眼神虽然有笑意，但却以为深长，让赤宁本能的不敢多想。
　　默默静坐无言片刻，赤宁起身告辞。
　　晓竹咬着嘴唇，神情有些凝重，但转际挤出一个笑容：“我做了些桂花糕，给你带着吧。”说罢，不由分说，就转身去拿。许久，出来，递给赤宁。
　　“哦，我忘记，你不喜欢它的味道，我这次做的又有些甜。要不算了，下次再……”晓竹突然伸手，又想取回装了桂花糕的篮子。
　　“没事，我可以给老板，他喜欢吃的。但是，谢谢你，晓竹！”是的，谢谢你仍然事事都想到我，却又小小的固执着不肯说出口，这一点很让人心疼。又一次，赤宁在想，为什么自己要苦苦追寻一个不可能得到的影子，而放弃眼前对自己如此好的人呢。

　　“老板……”赤宁惨兮兮的轻声唤罗允。当赤宁将信硬塞给老板看后，看着老板的脸色从笑意到乌云遍布，再到视线从信上转向赤宁，眼中充满厚厚的冰霜时，赤宁相信，自己又是好心办了一件坏事。
　　“你收了欧涵什么好处？”罗允眯起眼，眼中的不屑傻子都看得出来。
　　“我没有！”
　　“那你帮他递这种东西给我？你觉得我会和他重新再无罅隙？你在想什么？”转手将信直接放到蜡烛上烧了。
　　赤宁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我的确什么也没想，因为你从来什么都不告诉我啊！我也想像志哥那样是你的好帮手，像金师傅那样，和你信任无间。但是你从来都没有告诉我任何你自己的事情，你还是一直把我只是当作一个孩子，一个外人，一个不值得相信的人！我想要帮你，我想要减轻你的负担。但是，你最近去做什么了，你最近在为难什么，你的苦恼是什么，这些我都要去问别人，才能得到只言片语，将这些碎片拼起来，我才大概知道你的情况！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想什么……”赤宁突然的爆发让罗允先是一惊，却又大笑起来。这笑很肆意，也很没有包袱，甚至都笑弯了腰，久久不能平息。
　　“你竟然笑？”赤宁本来浓厚的剑眉竖立，面部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气愤不已。却遇上罗允的笑容，在赤宁的目瞪口呆中，怒气也瞬间消散，转化为无奈。果然，老板能笑，自己就会不自觉地开心吧。但是因为之前说不清的误会，罗允真的要恨一个人那么久吗？
　　“好吧，欧涵的事情，我没有给你说，便不怪你。”罗允收起笑，认真的说道：“但你要知道，现在是因为龙乾节节败退，没有办法，他才会想到巴结我的方法。欧涵连这种事都愿意做，看来，龙乾的大限马上到了！”罗允脸上又焕发出自信的笑意。
　　“……但，听欧涵的意思，他应该很想和你重新做回兄弟，他也很后悔之前自己所做，你们没有可能……”
　　“没可能，我们的关系，从他做出背叛我的事情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注定没有退路！这么多年，他在外面说了我多少的坏话，我是当作没听到而已，难道我真的不知道吗？他不当我是兄弟，做出背信弃义之事，人品如此差的人，我怎么拿他做兄弟？”罗允一掌拍在桌子上，将桌上篮子的盖子振开，露出桂花糕。
　　看到罗允真的动了怒，赤宁正在发愁，但露出的桂花糕就像是救星：“啊，我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你就不要怪我了。当我没说吧。”
　　看到罗允还愿意吃自己的桂花糕，赤宁放心的松了一口气。以老板的死骄傲性格，如果真的厌恶自己，一定会笑笑的借口挡掉桂花糕，哪怕他再钟意吃。现在愿意吃，就是相信了自己并没有真的二心。
　　“如此美味，你真的不吃吗？”罗允看赤宁的样子简直像看怪物。
　　赤宁坐在罗允对面，将胳膊支在中间的桌子上，笑笑的看着老板像小孩子一样满足的吃相。好像是第一次离老板那么近，静静的看着老板吃东西，老板吃的很香，但是又很优雅，每咬一口桂花糕，都细细咀嚼，仿佛要让美食充满口腔。那嘴唇厚薄适当，粉粉的，不断动的样子，让赤宁也会跟着咽一口口水。突然，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想听欧涵的事情吗？”突然，罗允停下手里的动作，问到。
　　“嗯嗯。”赤宁点头频频。
　　“那我告诉你一个我的习惯：过去的事情，特别是会让我失落难过的事情，我是不会对别人说的。经历过的自会知道；未经历的，只需要相信我即可，我也不屑去说。知道了吗？”
　　“是的，老板。”赤宁老老实实的回答，但内心很满足：老板又告诉了我一件他的事情。慢慢的，一点一滴，我一定会离老板越来越近。
　　“奇怪，怎么突然开始头晕？”突然，罗允问到。赤宁看向他时，发现他手扶在头上，敲了两下。但很快，刚才还粉嫩的嘴唇慢慢有些发青，呼吸也急促起来。罗允手中的糕点掉在地上，竟是因为手不断发抖，连食物都拿不稳。
　　“老板，你没事吧，你撑住，我去叫大夫！”赤宁飞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