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江湖》安魂曲

7、第二章：杀机重重（1）

　　“前是断崖，后有追兵，这不是要老子的命嘛！”风如景喃喃。
　　赵明明脸色发白，呼吸变急，双腿发颤，头冒虚汗，一会儿看看断崖，一会儿看看后面的追兵。
　　唯一能保持镇定的是卓夜来。卓夜来静静看着远方的白云，眼中有点嘲讽的意思，竟是个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
　　“我说，咱们投降算了。”赵明明犹豫着说。
　　“不要，我宁愿从这里跳下去！”风如景抓狂。
　　“好死不如赖活啊。”赵明明反驳。
　　“东西两厂的公公是变态，落他们手里，生不如死啊。”提到那两个人，风如景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是吧，这么背？”赵明明也抓狂，犹豫了一下说，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拉住风如景的袖子，“我年轻貌美，还没有充分享受人生的种种乐趣，可我不想死在这里哇！呜，跳崖摔成肉泥，好恐怖！”
　　“呜呜，我也不想死哇。”风如景捶胸顿足，“想我风如景美貌如……”想起来卓夜来才是真正的美貌如花，他连忙改口，“嗯，那个美貌英俊，正是万千少女心头所系，如果在这里喂了豺狼，多少美丽的少女要自刎相随啊！呜呜，我死不要紧，可怜美丽的少女们……”
　　“啪！”赵明明果断地收起眼泪，一拳打在风如景脸上，“少臭美啦！去死吧！你死一万次，也没人理你啊！”
　　“喂，你这样太不仁义了吧，我哪儿招你惹你了。”风如景揉着脸横眉怒视。
　　三四名轻功较高的锦衣卫再要三五个纵跃就要掠上崖来。赵明明搬起一大块石头往他们头上砸去。风如景连忙效法，嘴里哼哼道：“一个够本，两个赚了，三个大赚，四个赚翻了，五个赚死了，六个赚活了，呜呜，不想死哇，我好恨哇……”
　　大石头咕咚咕咚往下落，锦衣卫们蚂蚱般在山崖上东一跳西一跳，武功高的倒是躲过去了，武功弱些的就比较可怜了，太远的声音赵明明他们在山崖上听不见，只见一个个好好的脑袋一下子开了花，一条人影断线的风筝般往下掉。
　　赵明明觉得有点恶心，清了清嗓子大声叫道：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国共产党万岁！”
　　风如景问：“你在叫什么？”
　　赵明明哭道：“老娘怎么知道啊，老娘学狼牙山五壮士喊个口号壮胆，关你屁事！”
　　“可是为什么要喊这种口号啊！”
　　“砸死了他们的人，这下梁子结大了，做跳崖的热身啦！”
　　说话间，十几名锦衣卫已掠上断崖。风如景和赵明明急忙往后退，卓夜来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阿夜！”风如景急叫。
　　卓夜来淡淡道：“对面不是凌副统领吗？”
　　锦衣卫中有个白胖的中年太监，正是刚才在林外下令追击的人，闻言微一怔，凝目向卓夜来脸上瞧去。卓夜来脸罩黑巾，只在外面露了双秀挺的眉和丹凤眼。凌蒙鸿微一怔，露出迟疑的神色。
　　卓夜来向他微一摇头，道：“凌副统领……”
　　他一语未了，凌蒙鸿忽的咬牙一笑，喝道：“大胆毛贼，皇宫也是你闯得的地方么？”银光一闪，数支飞镖直取卓夜来，封住身前丈余。
　　卓夜来不防有此一变，急忙向后掠去。他身后丈余便是断崖，脚下一滑，身子便趔了出去。风如景离他最近，连忙伸手拉他，凌蒙鸿数箭齐发，正钉在风如景手臂上，痛得他一个激灵，肩上又中了一箭，箭力极强，带着他的身子便飞了出去！
　　眼见两条人影儿石头般急坠了去，赵明明呆立良久，一咬牙，也纵身跃了下去。
　　凌蒙鸿走到崖边，望着迅速没入崖间白雾的人影儿，眼底暗流涌动。一名锦衣卫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统领大人，那个人不是……”
　　“嗯？”凌蒙鸿一记眼光扫过去，那名锦衣卫吓得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吭声了，

　　“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要撕裂赵明明的耳膜，巨大的风从每个毛孔灌进身体里，在血液里、在骨肉里呼啸！尖锐的痛楚划过身体，那种疼痛，仿佛身体被撕成了碎片。长久的失重坠落中，忽然“嗡”的一声，赵明明失去了知觉。
　　临昏厥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琼瑶阿姨、金庸大伯无数次进行论证过滴，跳崖其实是摔不死人滴，像那张无忌，不过摔断个腿，还招来段桃花运，像古灵老前辈更是了不得，竟然以女主的经历证明，怀孕的女人跳崖之后，孩子都不会掉的！”
　　“不管是西方的神，还是东方的神，都来保佑我中，我还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喂，喂！”有人在耳边聒躁。
　　“吵死啦，不要啦，老娘还要睡。”赵明明想翻个身儿，被一阵钻心的疼一激，登时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问，“几点了？那个无良老板又接了什么活？老娘还没睡够，什么活儿都不干！”
　　“你已经睡了五天了，小姐！”那人叹了口气。
　　五天？赵明明心里“咯噔”一下，想坐起来，又是钻心般地一痛，这时脑子清醒了些，清楚地感到痛感是从腿上传来的，这疼痛太清楚了，她心中突然一亮。
　　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
　　此时正是黄昏，天光呈现出淡淡的蟹壳儿青，天边堆了几条或紫或粉、深浅不一的暮霭，远处突然“呱”的一声，是鸟儿归巢了。
　　赵明明渐渐想起来，这里不是东京、巴黎，不是香港、上海，这里是千年前的大明朝，而自己这个倒霉鬼，接了师门任务进皇宫偷朱元璋用过的一个宝瓶，还没看到宝瓶的影儿，被披风倒挂在了一个屋角上，然后遇到卓夜来和不要脸的风如景，被追杀，逃到西山上，逼得无路，从山崖上跳了下来。
　　当日加入“揽财大队”为的是赚银子，这次差点连命都赔进去！妈的，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等拿了宝瓶回去，狠狠地敲老板一笔，老娘坚决要洗手！
　　“想什么呢？吓傻了？”风如景说。
　　“呀呀呸，这种程度算个屁呀！拍惊险片的话是最滥俗的情节，倒找钱都没人看！”赵明明哼哼了两声，察看腿上的伤。
　　“什么是惊险片？”风如景充分发挥勤学好问的优点。
　　“这是师门之秘，不能跟你说。”
　　“我已拜你为师了啊。”风如景觉得委屈。
　　“哦。”赵明明也想起了那档子事，犹豫了片刻，上下打量风如景。风如景连忙摆了个酷酷的造型。
　　“这个表情好可爱啊，哈。”点了点头，赵明明说。
　　“啪！”风如景摔倒，足足七秒钟才缓过一口气儿，艰难地说，“师父大人，不要用‘可爱’这个说法了好不？我是一名有自尊心的成年男子啊。”
　　“哦。”赵明明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你很卡哇伊！”
　　“嘎？”风如景跳起来，看看赵明明晦莫如深的表情，不由泄了气，长叹道，“这……又是师门不传之秘？”
　　“嗯。”赵明明用力点头。

　　不一会儿卓夜来提着两只松鸡回来了。三人中赵明明摔断了腿，风如景右臂和肩上都受了箭伤，只有卓夜来运气好，听说掉下来时叠在了风如景身上，除了点擦伤，竟然没断一根手指头。
　　呜，想想都生气，凭什么他运气那么好？不拿他当苦力使，赵明明心情上也过不去。
　　天擦黑的时候，淅沥淅沥地下起雨来。卓夜来说不远有个山洞，便背上赵明明，三个人互相扶持着去山洞躲雨。
　　遭了雨淋，松枝潮潮的，好不容易点起来。
　　火光一照，三人才发现这山洞竟是出奇的深，风如景好奇心强，举着火把往里走去。赵明明和卓夜来坐在火堆旁烤湿衣服。如此坐了一刻钟，不见风如景回来，卓夜来不由皱住了眉头。
　　赵明明满不在乎地说：“山洞里兴许住着个大怪物，一口把他给吃掉了！”
　　“你哪来那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卓夜来失笑道。他蒙面黑巾掉崖时被树枝挂跑了，此时坐在火堆旁，被火光一映，真是说不出的冶艳出尘。这时一笑，越发显得明艳照人，看得赵明明眼珠快要掉出来。
　　“风如景——”卓夜来冲洞里叫。
　　“风如景——风如景——景——景——景——”绵长的回音在洞中回荡，从回声判断，这山洞显然不是一般的深。
　　回声渐渐静下去，洞中没有一点回应。
　　这静又不是纯然的静，仿佛在静的深处潜藏了一只长着獠牙的大兽，很沉着很威武地蹲在那里，却随时都要闪电般一击，择人而噬。
　　赵明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静坐良久，卓夜来忽然起身，沉声道：“我去瞧瞧。”抬脚要走，被赵明明一把拉住。
　　“我会很快回来的。”卓夜来安慰。
　　“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赵明明皱着鼻子，可怜巴巴地说。
　　卓夜来深深地看了赵明明一眼。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么软弱的表情，她知道女孩儿的这种怯弱表情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果然，犹豫了一下，卓夜来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