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八章:疑云密布(5) ...
-
一路上,不时见被打得鼻青脸肿、手断臂折的武林人士,有风流俊俏的少年,有虎背熊腰的大汉,和尚道士胖的矮的,倒是各色俱全,一个个都是垂头丧气的。风如景拉了一个问,对方正一肚子不快,立刻就动上了手,却哪里是风如景的对手,三下五除二被风如景踩在脚底下,这才老实了,哭哭啼啼地答道:“大爷手下留情,我说我说,有一拨儿人在前面挡着路,说是不许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人进大明府。”
“我靠!以为大明府是他们家!”马车里的赵明明听见了,破口痛骂了一句,见卓夜来的眼风飞过来,吐了吐舌头,连忙正襟坐了,想一想,跳起来叫道,“呸呸呸,我才不要为你改变自己呢!我就不是淑女怎么啦……”
可是,这马车里怎么能跳呢,真是的!
“哎哟!”赵明明惨叫一声,痛苦地抱住头,缩回了座位上。
“我看看怎样了。”卓夜来摇头微笑,有些无可奈何的意思,身子往前倾,拨开赵明明的头发,微一惊,“哟,撞了个包出来。”
“都怪你!”赵明明咬牙切齿。
“怎么倒怪起我来了?”卓夜来奇道。
“谁教你看我呢!”赵明明轻声哼哼,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在表示不满。
卓夜来失笑道:“我不能看你吗?”
“不许用那种眼光看!”
“哪种眼光?”
“就是那种,”赵明明瞪视着卓夜来,搜肠刮肚地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找呀找,就是找不到,急得直咬嘴唇,“就是很惊奇的……很奇怪的……觉得不可思议的……有些目瞪口呆的……总之就是很白痴的眼光啦!”
卓夜来这一回真是目瞪口呆了,被人形容成白痴,这还是平生第一次,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注视着赵明明的眼睛,缓缓道:“我四岁能背整本的论语,五岁读史,六岁才有了正式的老师,八岁读完《资治通鉴》、诸子百家,九岁学诗,十岁为文,倚马千言,文不加点,一挥而就,教我学习的是当世鸿儒,他赞我骨格清奇、天纵奇才。”
“是吗?”赵明明被他的眼光压迫得难受,撇着嘴巴转开了眼睛。旁边的柳轻轻和张秀秀都睁大了眼睛,仿佛面前的是什么妖魔鬼怪,连马车外的风如景也踢开脚下的人,探头进来,惊奇地问:“不是在吹牛吧?”
卓夜来神色镇静自若,“那些是表面的功课,每晚有一位武林高手教我骑射、剑术和……用毒解毒之术。”说到“用毒解毒”四个字,卓夜来声音微微一沉,语气里突然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
“好了不起吗?”赵明明虽然听得头大,但还在强撑面子,“所谓笨鸟先飞早入林,本小姐可不像某些人,需要那样硬拼。”
“本小姐十岁开始上学,读遍《金庸作品集》、《古龙作品集》、《琼瑶作品集》,外带小人书、漫画各一大大大大堆,啊,我比较喜欢的是《圣传》和《火影忍者》,卡卡西不错啊,《犬夜叉》也不错,杀生丸殿我喜欢,偶尔我会看看电影,比较喜欢周星驰,《月光宝盒》我喜欢!黑泽明和北野武都很好,《影武士》不错!”
“当然啦,这些只是表面的功课,除此之外,每晚都有数位武林高手教授一些特别的功课,比如C语言,电脑后门程序,各种枪械的知识啦,随手打出一个梅花五来可是轻而易举的,教我武功的师傅有四位,一位是泰国拳王,一位是少林寺的高僧,还有一位是国际散打冠军,另外一位是世外高人,不好提他名号。”吹牛虽然舒服,但说这些……赵明明心虚地抬头瞧去,发现面前的两男两女都怔怔地盯着自己,颇有面瘫的迹象,终于良心发现,决定不再折磨这群古人的神经,轻叹一声,将手笼进袖子里,微微摇头,忧郁地怜悯地瞧着卓夜来,“唉……说这些你也不懂,不说也罢。总之呢,所有的师傅对我的评价只有一句:千、古、第、一、人!”
隔了很久很久,卓夜来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转头瞧向风如景,发现风如景也在看他,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可怜兮兮——虽然每个字都能听懂,但串成的这段话……听不懂!听不懂!实在听不懂!
这实在是太令人郁闷了!
两人转过头,迎上赵明明纯洁无辜的表情,半晌,风如景抓抓头道:“啊,那些东西啊,我觉得学轻功更重要,就没有学。”
赵明明险些笑出来,只好转头看窗外,忍笑,忍笑,一定要忍住!
“嗯,我也觉得轻功比较重要。”卓夜来及时跟着转换谈话重点。
虽然不愿意他们详问,也希望转移谈话重点,但是,赵明明实在很不喜欢这个话题。她的轻功还是风如景教的,风如景对她不会轻功表示出极大的好奇,她当日解释说:“我师傅说了,武功练好,用不着逃跑。”话虽如此说,但遇到个人都会轻功,偏她不会,真是欲哭无泪啊。
“哇!轻功当然重要!”风如景夸张地叫了一声,赵明明忽然发现这个家伙演技不错,如果带到21世纪,将对周星驰形成巨大的威胁。风如景往卓夜来旁边一坐,扳着手指算帐,“你想啊,当你被一群人追杀,跑到一堵高高的墙下,如果不会轻功,小命不是要玩完吗?当然啦,用飞爪也可以,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想到初次相见的那夜,三人一起逃离皇宫,自己和风如景纵身而出,回头找不到赵明明,隔了片刻却见她攀着绳子爬了下来,沉着脸收墙头的飞爪,卓夜来第一次和风如景达成共识,会意地笑了两声,偷眼观瞧,发现赵明明脸色铁青,眼含杀气,连忙敛住笑容,看看天色,一本正经地说:“时辰不早了,继续赶路吧。”
“是啊,赶路要紧。”穷寇莫追的道理风如景深有体验,把赵明明从得意的高处踢到恼羞成怒的低谷,对于这个战果他感到很满意,笑吟吟地钻出马车,马鞭轻轻一抽,马儿撒开四只蹄子,拉着马车飞快地往前跑去。
“就这样去,进得城吗?”不知过了多久,张秀秀忽然说。
赵明明双手互握,手指用力,骨节咯吱吱一阵轻响,“逆我者,杀!”忽然想起一事,侧过脸瞧向卓夜来,“看不出来啊,你也会用毒。”
“为了保命,没有办法。”卓夜来目光微动,半晌淡淡道。
赵明明点头:“江湖险恶,是要小心。”
“险恶的不是江湖,是人心。”卓夜来声音忽然一冷。
赵明明不由向卓夜来多看了两眼,这个家伙,年纪也不比她大多少,顶多也就十八九岁,说起话来却老成得像个老江湖,但他又不像是江湖人。这人一身清贵,没半丝匪气,分明是极富极贵之家出来的。一想到这些,她就头疼,若卓夜来只是一般的江湖人,或是一般的世家子弟,事情也许会好办些……一些猜测窝在心里,她却不想问,亦不想证实。
但就这样拖着,能拖到几时呢?
正出神,忽听卓夜来道:“好好的,又叹什么气?”赵明明微微一惊,抬眼瞧去,见卓夜来深黑的眸子探究地注视着自己,知道是刚才出神的当儿,心底的叹息溜出了嘴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定定地瞧着卓夜来,倒似要把这个人印入脑海,生怕会忘掉似的。
心底有些不祥的预感,又不敢点破,怕一说出口就会成真。
真是好笑,这一生,她赵明明真正怕过什么来!想到这个,陡然又觉得悲怆,可连这“悲怆”二字也是平生第一次体会,从前读到陈子昂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时,倒也曾附庸风雅地唏嘘了几回,何曾想有一日,在大明朝的国土上,在一辆马车里,面对着一个容颜如花的男子,会突然生出这样的一种感慨来。
“险恶的不是江湖,是人心。”机械地将这一句话重复了一遍,赵明明忽然瞧着卓夜来展颜一笑,“你说的真不错,这人心,当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沉默了片刻,又道,“有一句话,你记住了。我赵明明是天下第一凉薄的人,没心没肺,只管自己的死活,你可要多加小心。”
卓夜来不知她怎么突然想到要说这个,不禁有些奇怪。
可连赵明明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仿佛中了邪,那些话突然就自己从嘴里漏了出来,挡也挡不住。她忽然觉得难过,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
张秀秀怔怔地瞧着这两个人,她不懂这是怎么了,但柳轻轻懂,身上的病耽搁这么久,病势愈见沉重,每日里要风如景和卓夜来渡几次气才支撑到现在,可她的心思还通透着。因为看得明白,她反倒有些怜惜赵明明。
这个女孩儿,她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我本凉薄,你日后自然可以辜负我,不过是凉薄人对凉薄人,谁也不亏欠谁,拍拍手好合好散!
但一路走到如今的地步,眼前这光景,还有退路可退么?
柳轻轻苦笑一声,轻声道:“你们为我打架,我良心何安。我倒有个法子,可以避过前面的拦路狗。”
手里有三个结局,嘿嘿。
大家喜欢悲剧还是喜剧,还是正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