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江湖》安魂曲

46、第八章：疑云密布（4）

　　打斗并没持续很久，当赵明明和风如景冲出树林时，一眼就看到五六个男人被打得满地找牙的狼狈相，最后一个敌人则被卓夜来一脚踩在头上。茶铺里多了名身材瘦小的客人，正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瞪着卓夜来。
　　赵明明和风如景松了一口气，慢慢晃过去。风如景问：“这是怎么了？”
　　男人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其中一个铁青着脸道：“南阳断玉刀果然名不虚传，刀未出鞘，就把我们兄弟收拾了下来！佩服佩服！”
　　“你们认错人了吧？”赵明明奇道。
　　“我们不是南阳断玉刀的人。”风如景补充。
　　“也不认识他们。”赵明明继续补充。
　　“你们……你们……”男人睁大了眼睛，看看卓夜来，再看看赵明明，然后看风如景，眼光渐冷，盯住了身边的一个人。那人吓了一跳，小声抗辩：“不会错的，线人报来的消息，他今天从这里经过。”
　　“他们以为咱们撒谎呢。”赵明明抬起下巴指了指。
　　“好大的胆子，竟敢怀疑我们。”风如景皱眉。
　　卓夜来一听这二人的话，就知道他们又要打鬼主意，忍不住就要笑，想想却又忍住，只听赵明明道：“污辱我们的诚信度，那可不能饶他们！”
　　“怎么处置呢？”风如景相当配合。
　　赵明明也不言语，举起手向下一划，风如景小声道：“太狠了吧？”赵明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不如此怎么立威于江湖。”两人这一唱一合，滚在地上的一群人吓得脸色儿都变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是作揖又是磕头，筛糠般抖作一团，叫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人们瞎了狗眼，有眼不识泰山，大爷们不要和小人们计较！”
　　卓夜来冷眼旁观，见赵明明沉着脸，神色冷酷，眼底却有丝强忍着的笑意，越瞧越有趣，忍不住微微一笑。赵明明一眼瞥见了，一股儿甜蜜的滋味暖洋洋地升上来，不由得也冲他轻轻一笑。风如景不是瞎子，一双眼睛比别人的四只眼睛都好使，但赵明明已是卓夜来的人，他吃的哪门子干醋，不好发作，只得哼了一声。
　　卓夜来听在耳朵里，也不瞧风如景，把脚底下那人踢出去，喝道：“知错了就滚吧！”
　　那群人生怕风如景和赵明明反悔，匆忙磕个头转身就跑。风如景急道：“也太便宜他们了吧！——喂喂，站住，我还没答应呢！”那些人充耳不闻，反而跑得更快。赵明明却往长凳上一坐，笑吟吟道：“果然完全康复了吗？一个人打那么多人。”
　　卓夜来笑了笑，回头瞧向茶铺里那名身材瘦小的客人，看着他结了帐往外走，淡淡道：“听说南阳断玉刀是个好汉子，今日一见，倒有些叫人失望。”
　　赵明明和风如景听他话风不对，都向那客人瞧去，见他年纪在二十七八岁左右，相貌极其普通。那人默然片刻，转身着地一揖，道：“公子代我出手，没能相谢，是我失礼了。请问公子是如何认出在下的？”
　　“无他，听到对方声称要找的人是南阳断玉刀，阁下微吃了一惊，而且，”卓夜来的眼光落在他背后的布囊上，“那里面装的应该是阁下的成名兵器，长三尺三寸的阔刃刀。”
　　对方一笑：“公子见识过人。”
　　赵明明登时跳了起来，怒道：“真不要脸！明明是自己的死对头，缩了脖子装乌龟，倒教别人替你打架！”
　　卓夜来按住赵明明，“不怪他，我料他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找他的。”
　　“其实，”对方深觉尴尬，苦笑一声，“这位姑娘骂得也有些道理。我虽然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但约略猜着可能是为我来的，只是不太确定罢了。刚才知道果然是为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有自报名号。”
　　“骗谁啊，自己结了什么仇家能不知道！”赵明明冷笑。
　　“实不相瞒，我已经遇到两拨找麻烦的人马，下毒、暗算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的是什么，我实在不知。”对方叹了口气，隔了片刻，续道，“若说有原因，只怕是为了大明府的那个人。”
　　赵明明一行人要去的正是大明府，听了这话，心里都是一动，齐声问：“大明府的什么人？”
　　“各位难道不知道？”那人露出奇怪的神色，“名剑山庄的颜庄主摆下英雄擂，谁能胜得众位侠少，便可娶他的独女武林第一美女颜惜玉为妻。”
　　“武林第一美女要招亲？”风如景大叫一声跳将起来，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是……是啊……”那人瞧了眼风如景和卓夜来，神色中露出后悔失言的意思，言语间便有些儿吞吞吐吐了，“我思来想去，并没有这样的仇家，也许是有人喜欢颜小姐，有意一路上和我为难也未可知，只是手段有些太卑鄙了。”
　　“喂喂，那个颜惜月究竟有多美？”风如景双眼放光。
　　“我也不曾见过，谁知道呢。”那人迟疑着说，“世上的传言多有不真，只怕也未必就有多美，只是一来二去传得多了，艳名远播，没见过的都渐渐信了。”
　　他那几根花花肠子哪里骗得过风如景，只瞧一眼他的头发梢，风如景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风如景这时满脑子都是绮思，也不跟他计较，坐下去，隔了片刻又站起来，给自己倒了碗茶，送到嘴边却又不喝，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茶碗里的一朵菊花转，转了一会儿，突然咯咯一阵怪笑，“啪”的一声把碗顿在桌子上，长声笑道：“哈哈！天生我材必有用！美人去尽还复来！老子干上了！”
　　赵明明“切”了一声，心里有几分不悦，眼角余光瞧见卓夜来神色镇静，半点不为所动，心里哼了一声，暗道：“这人倒会装，谁知道他心里有想什么，臭男人！臭男人！”正胡思乱想，忽觉一只手被人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心里刚一动，就见卓夜来眼光扫过来，并不热烈，也不见得多深情款款，却沉静安稳，叫人看了觉得安心。
　　赵明明瞧着他，有一刹那忽然觉得周围那些人都不存在了，一种淡淡的倦意升上来，不是厌倦，而是一种想停下来的心情，仿佛漂泊的浪子走遍天涯，终于回到久违的故乡。卓夜来嘴角有缕淡淡的微笑，略带些取笑的意思，似在低斥：“又胡思乱想！”
　　此地此人，或可驻足？赵明明不禁怦然心动。
　　隔了良久，赵明明转开眼睛，下意识地往马车上瞧去。帘子下露出张秀秀的半张脸，隐在黑影儿里看不出是什么神情，抓着帘子的手却是十分用力的，手指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有些耀人的眼，隔了片刻，那手指突然一颤，慢慢放开了帘子，帘子飘下，马车里的人就看不见了。
　　赵明明回头瞧了卓夜来一眼，一个念头撞上心头，虽然隐约觉得自己这时想这个有点卑鄙，但那想法却在心里扎了根的透彻：“老天待我，原来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