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江湖》安魂曲

42、第七章：侠义无双（6）

　　年慕颜和身边两名手下交换了个眼光，其中一名方脸的站起来，淡淡道：“齐公子，您身份尊贵，何苦趟这趟浑水？”手凌空一抓，丈外的一坛洒“呼”的一声飞了过去，他探手抓住，拍去封泥，斟了满满一碗，捧起来，道声“小人敬齐公子一杯”，作势一送，那盛满了酒液的碗缓缓地朝齐知义飘去。
　　他这一露身手，满堂子的人都惊得说不说话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里面最惊的便是齐知义。那一手隔空取物的擒拿手是江湖上失传的绝学，谁想竟在此得见，更可怕的是那缓势送酒的武功，此人内力只怕已是凌绝天下，莫说他一个齐知义，就算父亲和堡中几位长老一起出手也未必是人家对手。
　　那酒碗施施然到了面前，便即凝住，微微震颤地停在半空，既不再前进一分，也不往地上坠。齐知义直勾勾地瞧着面前的酒碗，登时汗下如浆。
　　“齐公子不肯赏脸？”方脸的汉子冷冷道。
　　齐知义悚然一惊，干笑一声，伸手去接酒碗。他本以为对方定会在碗上使什么暗劲叫他出丑，因此收聚内力，行动十分小心翼翼，谁料竟平平安安地把洒碗拿到了手中。心里偷偷舒了口气，仰脖灌下，背上已是汗出如浆。
　　“各位。”那方脸汉子一抱拳，“我等与这位姑娘并不相识，若她所言当真，我们刚才岂容她在那儿胡说。在下等人从塞外来，途经宝地，打扰了各位的雅兴，说不得要做些补偿。”自怀中取出一粒拇指大的夜明珠放到桌子上，“所谓各扫门前雪，众位爷们的酒钱在下请了，各位放开吃，放开喝吧！”
　　小百姓们到底怕事，见了这阵势，就有人悄悄坐了回去。但别人退得，齐知义却退不得，何况还有一双双眼睛瞪着他。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独木桥上的一条可怜巴交的狗，前有虎，后有狼，进不得退不得。但这情势，他又必须要做个选择。
　　赵明明情知自己行的是险棋，只要年慕颜把捕快身份亮出来，事情就会变得相当棘手，哪料对方却自陈是从塞外来的，心中一愕，隐隐觉得这件事不太简单。一眼瞧见齐知义的脸色，就知道这小子在犯难，这时哪容他反悔，当即踏上一步，哀声道：“你们血口喷人！我一个良家女子，难道做这种事自毁名节？”
　　“勾栏出身，算什么良家女子！”那方脸汉子其貌不扬，口齿却犀利得很，“侠义堡威名远著，难免得罪小人，须要防备小人从中挑拨，磨损我武林正道势力，齐公子莫要被这妖女骗了。”
　　齐知义知道对方武功强自己太多，刚才不闹翻脸已然是照看自己面子，若强出头，今日只怕要栽大跟头，再顾不得别的，顺着对方口气道：“兄台所言甚是。”转头凝视赵明明，脸色一沉，“姑娘不如随我走一趟，待在下查明真相，若真如姑娘所说，定会帮姑娘做主，若是姑娘信口胡言，哼哼，侠义堡也不是这么好利用的！”
　　赵明明也没想到那个人武功那么高，竟把个齐知义吓成这样，这可真真是作茧自缚，没把人救出来，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若今天真落在齐知义这个色鬼手里……赵明明头皮一炸，连忙向着众人嘤嘤哭道：“天哪，还有天理没有！侠义堡就是这么欺软怕硬的么！”
　　齐知义岂容她再胡说下去，脚下一滑欺近她身边，刚探出手去，忽听一人在人群中笑道：“妙！齐公子当真是人中龙凤，这份见风使舵、欺压弱小的本事可谓炉火纯青！”齐知义脸上微红，此时只想速战速决，也不理那人，只是迅捷无伦地向赵明明手臂上抓去。
　　赵明明本不愿显露武功，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别的办法，只得奋力相抗。她所学博杂，讲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因地制宜，手边之物皆可为兵器，身边之物皆可为助襄。一时半刻，齐知义竟拿她不住。
　　那些不懂武功的看到赵明明狼狈地躲闪，只道她危在旦夕，心里暗骂齐知义，却又不敢形之于色，同情心这东西本来就是拿来自我满足的，真要为个不相干的人拼命，可就难了。等看了一会儿，发现齐知义总在要碰到赵明明的刹那被赵明明躲了去，心里通透的已看出些门道，有几个迷糊的却在想：怪不得这位齐公子临时装孬，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武功学得不好，当然不敢乱管事儿。
　　更有一两个好事之徒装模作样地摇头小声叹息：“瞧瞧，可见传言不可当真，堂堂的侠义堡出来的人也就这点能耐，江湖子弟可见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齐知义耳目聪敏，那些话尽收耳中，心里一阵气苦，手下便加了紧。其实身为侠义堡的少主人，齐知义那一身武功岂是易与的，赵明明支撑得辛苦，眼光左瞟右瞟不见风如景的影子，不由暗暗叫苦，肚子里把风如景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栖凤楼上——”赵明明斗得正苦，忽听卓夜来曼声长吟。赵明明不知这话是何意，不由微微一怔，却见对面的齐知义身体一颤。
　　“金盏灯下——”卓夜来第二句一出，齐知义脸上已是铁青一片。赵明明趁机反攻，打得齐知义连连后退。
　　“芙蓉花针——”卓夜来第三句吟出，齐知义已然一溃千里。他一咬牙，突然厉声断喝：“闭嘴！闭嘴！你这贱人给老子闭嘴！”
　　经刚才一番变故，赵明明十分看不起齐知义，这时听他竟然骂卓夜来是贱人，一股火气腾地窜上脑门来，喝道：“你才贱呢！”一拳击在他鼻子上，登时开了个染料铺。齐知义生平还没有这么狼狈过，一时情急，长袖一拂，三点淡黄的光射向赵明明，赵明明侧身躲过，只听“夺！”的一声，暗器钉入了身后的柱子里，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声轻蔑的“噢”声。
　　赵明明眼角余光一闪，见柱子上钉的竟然是三支铜质的缠丝芙蓉花！脑中灵光一闪，她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惊道：“你……原来是你！好你个侠义堡少堡主，原来是个采花盗色的大色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