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江湖》安魂曲

40、第七章：侠义无双（4）

　　赵明明本以为自己并不怎么把卓夜来放在心里，但猛可里听到这句话，心下却不禁翻了个儿，失声问：“怎么了？”
　　张秀秀奇道：“卓公子到了这儿？”
　　“是啊，不过是被人挟持着哩！我哪儿知道他惹了什么事端，”风如景眉毛紧拧，“被身居十大名捕之首的年慕颜亲自押着，嘿嘿，可真有面子！”
　　“靠！十大名捕！”赵明明倒抽了一口冷气，“太变态了吧，四大名捕已经够受了，居然闹腾出十个大捕头，神偷大盗们还要不要混啊？”
　　“以前人口少，捕头和神偷都少。谁教咱们大宋朝繁荣昌盛呢，这人口一多，难免有失业的，这些人整日游少好闲无事可干，只好干些鸡鸣狗盗的事情，案件多了，皇帝一恼，命各地挑武功好的进六扇门当差。身手过得去的谁不想谋个皇差干，大家都想去，人多竞争也激烈，为了不被涮下来都拼命练武功，厉害的捕头就多了起来。”风如景深觉命苦，不禁连连叹气，末了凑到赵明明耳边低声道，“其实最厉害的都不在十大名捕的名单里，你想啊，名捕这金字招牌谁不想扛，没钱没势，武功再好有个屁用啊。真是毒啊！一开始大家伙不知道这里面的龌龊，遇上名捕吓得屁滚尿流，一打发现不怎么可怕，就掉以轻心了，谁想名捕的手下竟一个比一个厉害！”
　　“我靠！这也太毒辣了！”赵明明愤慨了一下，心想不知道那个追杀卓夜来的家伙厉害不厉害。
　　风如景见她出神，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脸色便不太好看，好一会儿才道：“年慕颜身边儿跟了两个人，看武功……只怕不弱。”
　　赵明明看了风如景一眼，忖度了良久低声问：“救不救？”
　　“你说呢？”风如景把皮球踢了过来。
　　赵明明默默望着风如景，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主意，良久，无奈地说：“那……就救吧。”这么说时，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悄悄叹息了一声。经过了那样的一夜，仿佛什么都变了，以为不牵挂的已然在牵挂，以为不在乎的其实却在乎着。女人啊女人……赵明明轻轻摇了摇头，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弄懂过自己。
　　“嗯，不过阿夜受了伤，又落在他们手里，这事儿要好好合计一下，可不能莽撞。”风如景露出沉思状，忽然听得楼下一阵喧闹。
　　三人探头去看。小二低头哈腰地在前带路，八名劲装大汉鱼贯而入，接着白衣一闪，一名高挑男子站在了门口，乍一看，赵明明心中不由一跳。那男子容颜俊雅，举手投足间都是豪迈英武之气，论美丽清秀，卓夜来在男子中可称极品，但若论气度，这男子似是要更胜一筹。
　　东面窗下，卓夜来被三名中年男子左右夹着占了一张桌子，脸色蜡黄，眼光晦暗，精神十分不济，看上去受伤不轻的样子，赵明明也说不清心中对他究竟是什么感觉，但此时见他这样，不由升起些怜惜的意思，心下叹息一声，将目光移向那白衣男子。
　　那白衣男子眼光一转，已将楼下景象尽收眼底。目光若有意若无意地在卓夜来身上停了停，淡然一笑，在众人的簇拥下踏进了酒楼，吩咐道：“就在楼底下坐了吧。”他身边的众人微微露出些奇怪的神色，终于什么也没说，答应一声安排座位。
　　“咦！”赵明明心中一动。
　　“这人看人的眼神里怎么有股子邪气呀。”张秀秀替赵明明把话说了出来。
　　“邪气？”风如景笑，“不会吧，这可是侠义堡的齐三公子啊！”
　　“三公子齐知义？”张秀秀失声道，微微有些动容。
　　“什么齐三公子啊，很有名吗？”赵明明好奇地问。
　　“当然很有名啦。”张秀秀性情冷淡，并不是个特别爱激动的女孩儿，这时脸上竟放出光彩来，狐疑地盯着赵明明，神色中有点愤愤不平的意思，“只要是江湖中人，谁没听过‘侠义堡’这三个字？”
　　“他们很厉害吗？”赵明明问得有些心虚。
　　“那当然，不过这倒还在其次。”张秀秀耐心讲解，“十年前魔教东来，弄得腥风血雨的，侠义堡一张‘侠义帖’传遍三山五岳，把全天下的英雄好汉召集在一块，一举歼灭了魔教。江湖中人不管有了什么危难，只要前往‘侠义堡’求救，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情。不管什么样的纠纷，只要‘侠义堡’的‘侠久帖’一到，大家都会各让三分，言归于好……”
　　“好厉害啊……”赵明明听得艳羡不已。
　　“嘿嘿，嘿嘿！”风如景抱臂站着，在一旁冷笑不已。
　　赵明明瞥了风如景一眼，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随便笑笑。”风如景不动声色地收了笑容，漫不经心地说着，眼中突然有寒光轻轻一闪，“他自己送上门来，倒也不错，咱们就用用他们侠义堡的名头做点事儿。”
　　“只怕不容易。”赵明明脑筋转得极快，知道他想利用侠义堡的力量救卓夜来。
　　“无欲则刚，只要有欲望，就会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会被利用。”风如景自信满满的。
　　“齐知义有弱点？”赵明明问。
　　“有。”风如景答得决然。
　　“什么弱点？”连张秀秀也被调动起了好奇心。
　　“虚荣，”风如景微微一笑，“自诩风流，又喜欢卖弄英雄气概，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惹麻烦的。生长的条件太好，不知道天高地厚，所以这样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二个作用，根本就是给人利用的。”
　　“尤其是我们这种人。”赵明明微微一笑，眼光恢复了风如景初遇时的清亮。
　　风如景瞧着赵明明，又是一笑。他喜欢这时的赵明明，语笑嫣然，眼神明亮，狡黠中含着自信，仿佛一只收着利爪随时要抓人的小猫，叫人明知可能要伤在她的爪下，却忍不住想逗一逗她。
　　情不自禁地，风如景突然探头向她脸上吻去，赵明明没想到他在张秀秀面前竟这么大胆，不由吃了一惊，风如景也是一时冲动，头伸出去就后悔了，但这一切都已落在张秀秀眼里，要收回去却是不能了。头微一侧，避开赵明明的脸庞，风如景将嘴唇凑到赵明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张秀秀对着风如景的背影，只听到半句“小心点”，却不知那句话其实一共是七个字，后半句的四个字是：“我喜欢你。”
　　注视着赵明明，风如景缓缓收回了脑袋，眼里有隐约的笑意。
　　这笑意并不单纯，里面究竟有多少东西赵明明摸不准，但那句“我喜欢你”却是听得清楚。要搁平常，她早一脚踹了上去，可这时，风如景分明对卓夜来诸多不满，却不顾危险地帮她救人……这句话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那味道掺着点儿苦涩，听在耳中和平时竟是完全不同。
　　然而，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呢？若这话出自一个实诚点的人嘴里，也许会教人生出些别的想法来，可是风如景这个人……赵明明心中掂量了一下，忽然懒怠往深处想。迎视着风如景的目光，她嘴角一弯，露出抹云淡风清的笑意，轻声道：“我会小心的，多谢你的关心。”
　　赵明明回客房，从包袱里取出件淡黄的衫子穿上，张秀秀帮她梳头。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动手给她梳了个秀丽的桃花髻。头刚梳好，风如景从窗子里跳了进来，手里拿着几样钗饰，张秀秀略一比较，只挑了根珠簪子出来。这根珠簪以纯金打造，末端雕了朵金莲，将一粒浑圆的珠子抱在怀中。
　　赵明明肤色本就白皙，头发偏是乌黑油亮，越发衬得唇红齿白，此时这珠簪往乌鸦鸦的发髻里一插，恰似那点睛的一笔，把赵明明整个人都映得为之一亮。这容色，只有“鲜艳妩媚”四字可以形容了，然而当真要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却又叫人懊恼，那一种灵动的鲜丽明艳岂是“鲜艳”二字能涵盖的，那一种明眸流转的天然态度更是怕被“妩媚”二字玷污了。
　　风如景极少见赵明明刻意打扮，这时蓦地一看，呼吸几乎为之一夺，好半晌舒了口气，道：“行了，那齐知义要还不上钩，我就不是人！”
　　赵明明微微一笑，扭动腰肢往外面走去，嘿嘿笑道：“看老娘放出手段！不把那个齐知义迷得不知道东南西北，老娘就不是人！”
　　“呃……”从这个级别的美女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张秀秀和风如景险些背过气。从刹那的惊艳里挣扎出来，风如景心中不由哀叹：“上天不仁啊，这么一副身段脸蛋给了这样一个粗俗丫头……不过，我喜欢！”
　　走出房门的刹那，赵明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神情悲凄哀婉，目光盈盈欲语，行动如弱柳扶风，举手抬足间都是无尽的风情。风如景和张秀秀站在楼上往下瞧，不知在想什么，张如秀眼光十分复杂，一边的风如景则是惊得连连吸气——了不得！了不得！这丫头活脱脱就是个妖精！竟然还会这一手！
　　一个小二正端了东西往楼上送，走到楼梯口忽然一抬眼看见了赵明明，不由张大了嘴巴，手一松，拖盘掉在地上，茶壶茶杯碎了一地。他出神的当口，赵明明已轻云般自他身边穿了过去，站在了大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