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江湖》安魂曲

39、第七章：侠义无双（3）

　　赵明明醒来时，人已在马车上。淋了一场雨，又经了那么一场翻腾，竟发起烧来，浑身滚烫，嘴里苦苦的。勉强打起精神睁开眼，见柳轻轻躺在手边，张秀秀半倚在窗子前，出神地望着外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路不大好，马车跑得飞快，咯得赵明明胃里一阵翻滚，骂道：“跑这么快，风如景你是不是赶着投胎呀！”
　　风如景在前面哼哼了两声，只听鞭子击在马背上发出“啪啪！”两声，马车跑得越发的快。赵明明气得死命地捶车板，怒道：“停下来！老娘不走了！”挣扎着要坐起来，眼前金星乱晃，胃里翻腾得更加厉害，登时摔了回去。
　　正气苦，张秀秀忽然俯身过来，低声道：“他撇下你走也是万不得已。”赵明明一怔，睁眼向张秀秀看去，她却已坐回原处，抬起下巴指了指风如景。赵明明知道这话是瞒着风如景说的，里面定然另有隐情，此时倒不好深问了。
　　一转头，见柳轻轻眼光复杂地瞧着自己，脸上不由一烫，将脸埋进被子里。手忽然一紧，却是被柳轻轻悄悄地把手探了进来握住。
　　赵明明从被子里抬起头，见柳轻轻眼中满是关切，委屈不由层层地泛了上来。对视了良久，柳轻轻叹道：“这个卓夜来，我倒是有些看不透了……他，他……怎么看也不像会做那种事……怎么突然就……”
　　赵明明心里一阵苦涩，心道，别说你想不到，我又哪里想得到？你们只知道他今天忽然跑了，还不知道他昨儿晚上是中了人家的暗算才干出那种事情呢，我赵明明也算霉到家了……对于初吻和初夜，赵明明都是有一些想法的，这些想法里有玫瑰花、香槟、音乐、烛光晚餐之类东西，再没想到却是跑到古代这么没情调地给葬送了，更可恨的是卓夜来，他对她……这算什么呢……赵明明越想越不是滋味，身子一翻，留给柳轻轻一背影，淡淡道：“什么大不了的，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柳轻轻一愕，知道这种事没什么言语可劝，只得作罢。
　　身上病着，也没什么胃口，两天下来赵明明整个人瘦了一圈。得了个空儿，张秀秀背着风如景悄悄告诉赵明明说，卓夜来撇下话十日后在大明府会面，赵明明心中大奇，心想：“分开走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家伙害羞不敢见我。”张秀秀犹豫了一下，又道：“卓公子说，让你等他一个月，若等不到，就……就不必再等了，他欠你的，只好下辈子还。”赵明明摸不着一点儿头脑，半晌道：“这又是什么意思？”张秀秀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说话声音低得很，这些话是我拾着听来的，风公子大概知道些事儿，不过他现在跟皮球似的，拍一巴掌能跳丈高……我想，风公子是喜欢你的，所以才不高兴……”
　　赵明明哪有心情管风如景高兴不高兴，听过就算，不置一辞。至于卓夜来那些个苦衷，她也懒得理会，心目中，甚至十日后能不能见卓夜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对所谓的贞节这东西原本没什么特别的观念，也并不十分在乎，叫她耿耿于怀的是，那种情况下，当时在那儿的就算是头猪，卓夜来只怕也要扑上去。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实在是太尴尬了。她安慰自己：呸呸，管他是什么想法呢，论相貌他比我好看，反正大家都是第一次，也没什么吃亏的！但这些安慰自己的话效用实在不强，一会儿回头想想，仍是气闷。
　　张秀秀杀了钱无财，虽然风如景使出手段威胁钱老太太，可那到底是一条人命，一个老太太能压制多久，不几日便有捕役们出动了，但风如景是什么人，那些人如何能摸得着他的边儿？一行人自太原府往东南，不几日便到了顺德府的地界，眼看得离京师越来越远了。
　　这一日行到内丘县，风如景安排大家住下，赵明明的病已好了八九成，把风如景叫到一边儿，道：“那个艾慈喜欢的是美玉珍玩，咱们没弄到那东西，就算找到了他又有什么用？”
　　风如景哼了一声：“谁说我们没有美玉珍玩。”
　　“你难道会变戏法不成？”赵明明心情不好，语气也不好听。
　　“我哪里会变戏法！”风如景仰天冷笑，“本人才疏学浅，背不来诗词歌赋，弄不来琴棋书画……”
　　“你胡说什么呢！”赵明明越听越不对劲儿，“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少给老娘玩那套阴阳怪气的把戏！”
　　“这可是你说的！”风如景眼光一寒，嗖嗖的直放飞刀，“那你说！除了脸，我哪里比不上卓夜来！”
　　赵明明胸口一闷，咽了咽别在胸口的怒气，眼角一挑，斜睨着风如景嫣然一笑：“这个嘛。你是要听真话呢，还是要听假话呢？”
　　忖度了一下，风如景大声道：“都要听！”
　　“好！痛快！”赵明明拍手喝了声彩，“那你是要先听假话呢，还是要先听真话呢？”
　　“随便啦！”风如景不耐烦地吼。
　　“好，有个性！那我就先说假话！假话就是，因为你太帅了！太有男子气概了！太让我喜欢了！你说有谁会傻得把自己和最喜欢的人绑在一起呢！试想一段世间最最美好的感情被生活折磨成苍白，将是一件多么令人痛心的事情啊！”赵明明深情地凝望着风如景，满脸都是痛心疾首的表情，毅然道，“所以，我决定不选择你！”
　　“哪有这样的道理！”风如景抓狂。
　　“别激动啊，这是假话！”
　　“那真话呢？”
　　“真话啊，”赵明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风如景，盯得他头皮发麻，“真话就是你不够帅，不够有男子气概，不够让我喜欢，有谁会傻得把自己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绑在一起呢！试想要和这样一个人共度一生，将是一件多么、多么、多么痛苦的事情啊！”赵明明怜悯地拍了拍风如景的胸口，深情地说，“所以，我决定不选择你！”
　　“……”风如景深呼吸，深呼吸，呜呜，还是不行，眼前一黑，跌倒在地。

　　虽然每天有人参吊命，柳轻轻身体却是一日比一日差，一日间要灌输几次内力才成。风如景一百个不满意，无奈当日答应了卓夜来，又被柳轻轻好言好语拉拢着，撂下不管的事偏偏做不来，早积了一肚子气。一切安排妥当，怒气冲冲地往楼下冲去，嘴里嘀嘀咕咕地骂道：“妈的！老子要点上三大桌子菜慰劳慰劳肚子！老子一辈子没做过好人，这是撞得哪门子邪！身边带着三个美女，一个病得只剩一口气儿，一个被别人喝了第一道茶，还有一个……哼哼，还有一个却要装烈女贞妇！妈的！看得见摸不着，晦气！晦气！”
　　张秀秀听到他嘀咕个没完，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正奇怪，便听赵明明冷笑一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保管没好话。”
　　张秀秀怕问出什么不好听的来，便不再问，停了片刻道：“其实风大哥是个好人。”
　　“他是好人？”赵明明吃惊地看着张秀秀，又看看窗外，一切正常啊，没见太阳往东边落啊，这不是好好地在往西山里落的嘛！
　　“嗯。”张秀秀肯定地点了点头，“要不是有风大哥，我早被官府给抓走了。没亲没故地，他这样待我……”
　　“你以为他安的什么好心？”赵明明冷笑。
　　“他的心思，我多少也知道点。”张秀秀笑了笑，微有些羞涩。
　　“那你还说他是好人？“赵明明顿时睁大了眼睛。
　　“嗯，风大哥说，这世界上最美的就是女孩子了，谁如果见了漂亮女孩子不动心，不好好爱惜，谁就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张秀秀若有所思地说，“其实他说的也不错，就像我喜欢花儿一样，见了好看的花忍不住去亲近，都是一样的道理。”
　　赵明明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秀秀，良久无声地笑了，“傻瓜啊傻瓜，你懂什么？”
　　“嗯？”
　　“他那是什么狗屁理论啊！我呸，我呸呸呸！爱情这东西只能是一对一的，两个人相爱的话，之间是绝能容得第三个人的！他这样见一个爱一个，叫见色心喜！是天下第一等可恨之人！嘿嘿，他这迷魂汤你倒是乖乖喝了。”
　　“不是的，风大哥没有说半句骗我的话……”张秀秀争辩。
　　“他当然不用骗你。”赵明明冷笑，“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感激他还来不及，如何会把他往坏处想。他如今先把这话摆在这儿了，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他一句‘我早跟你说过我是这样的人，这都是你自己选的’就能堵得你无话可说。他把话说到明处，嘿嘿，就算错了，也是你的错！他为什么要骗你，他倒是乐得说实话呢！”
　　“你，你……”张秀秀气得脸都白了，“这一路上是谁前后打点，是谁设计甩开官府的追踪的，是谁花银子替柳姑娘买人参的，又是谁替柳姑娘灌输内力的！赵姑娘，那卓夜来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你这样说风大哥，你还有良心没有！”
　　赵明明心道：“你还不知道那些银子是怎么来的吧。”知道这丫头是被风如景彻底笼络住了，自己多说无益，不过是枉作小人罢了，便冷哼了一声道：“算了，你爱怎样是你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管不得你，你也别来管我怎样看他！”抬脚蹬蹬下楼，险些和冲上来的人撞在一处。
　　“走路不长眼啊……”赵明明刚骂得一句，就被对方捂住了嘴。赵明明刚要动作，认出竟是风如景，不由一愕。
　　风如景抓住赵明明和张秀秀迅速退入房里，阖上门，这才长舒一口气，看定赵明明：“完了，你不用去大明府了。”
　　“嗯？”赵明明愣了一愣。
　　“不用去大名府见卓夜来了。”风如景拍拍手，故作轻松地说，“那小子运气不好，小命只怕今个儿要交待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