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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六章:珠玉满堂(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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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护院身手还不差,三步两步冲进雨里就不见了,哪里追得上。钱无财跑掉了鞋子也顾不得,疯了般追到墙根处,跳呀跳的跳不上去,眼巴巴地望着大雨汗漫的夜空,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儿,回来回来,看淋坏了身子。”肥白的老太太踮着小脚跑到门边,哆嗦着嘴唇喊,钱无钱气得呆了,木头般立在墙根,理也不理。老太太用力拍了身边小丫头一巴掌,恨恨地跺脚道:“你傻了,还不去扶你老爷回来。”那丫头这才如梦初醒,不情愿地嘟着嘴跑进雨里,两手捂着头,叫道:“老爷,回去吧,老太太叫你哩。”
雨下得瓢泼一般,两人的衣服都已湿透。钱无财的头发一络络趴在脑门上,一颗酸枣核形的脑袋越发显得尖瘦。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空洞地瞪着墙发了半天呆,忽然转身向厢房冲去,嘴里恨道:“都是那死丫头给老子找的晦气!须饶不了她!饶不了她!这晦气精,给老子找晦气!”
风如景和赵明明伏在暗处远远望着,听了这话,交换了个眼光。赵明明小声道:“八成是去找张秀秀撒气。”“嗯。”风如景点头。赵明明伸了个懒腰说:“你跟去看吧,我四下走动走动。”风如景奇道:“又不是皇帝的御花园,走动什么?”赵明明轻蔑地说:“呸呸,你白痴啊,两个绝世大盗跑到这儿听人说话?”风如景并不笨,刚才心里记挂张秀秀,随口发问,脑子不曾转圈,话出口的瞬间心中就已了然,当下冷哼了一声道:“难道不是去找我的小夜?”赵明明啐了他一大口:“我呸,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小夜?”风如景一想,自己这话的确讲不能,便索性蛮横到底:“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赵明明做人的准则向来是动口不如动手,当下毫不客气地伸手纤纤玉手,揪住风如景大腿内侧的肉狠狠地用力一扭,满意地听到对方喉咙里压抑地“咕噜”了几下。等风如景想要反击的时候,赵明明已经轻笑着猫一般窜了出去,气得风如景直跳脚,肚子里问候了赵明明的十八代祖宗N遍。
赵明明猫着腰在钱府逛了个遍,被雨淋得半死也没发现卓夜来的踪影,心想别看那小子整天臭着一张死鱼脸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其实心里明白着呢,就是糊涂想法太多,把个聪明人塞得傻蛋一样,也不知道这傻蛋是不是走错了路去了别人家。唉,那个柳轻轻嘛,救不救有什么关紧,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还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就动了杂念,我呸,我呸呸,老娘长得差她很远吗,整天正眼也不瞧老娘一眼,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赵明明越想越气,就把那替卓夜来偷美玉奇珍的想法丢了一边,回头去寻风如景。刚越过一重院子,忽然听见有婴儿的啼哭声,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骂道:“你这蹄子睡得猪似的,哭坏了孩子看我饶你!老钱家就这一根独苗,有个好歹,看老爷活剥了你的皮!”
一阵细碎脚步响,点起了灯,窗上人影晃动,低声哄孩子。
赵明明只道是钱无财的孙儿,刚要越过去,又听那女子的声音骂骂咧咧道:“老爷五十岁上才得了这个孩儿,这才是心肝宝贝呢,你仔细着点吧!”
“靠!这老不死的,真强悍!”低骂一声,赵明明凑到窗户前,捣个洞往里看。昏黄的油灯下,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孩儿抱了尺长的婴儿,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走来走去。床上的女人又骂了两句,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了。那女孩儿渴睡得很了,靠在床柱子旁栽起嘴来,脚底下忽的一软,险些摔地上。
床上的女人折起身子来,拔下头上的簪子就往女孩儿身上扎,骂道:“你这浪蹄子,贼懒贼懒的,是不是要摔死孩子!”
“姨娘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女孩儿哭着叫道,却不敢逃。
赵明明不看还罢,这一看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拳打烂窗户跳了进去。床上的女人脸对着窗户,吓得缩到了床角,尖声叫道:“救命啊!强盗啊!”女孩儿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身,赵明明正赶到她身边,劈手夺了婴儿来,也不打话,翻身跃出窗去。及到了院子里,被雨一淋心里忽然惊醒:哎哟,我这是干什么!
这座院子与钱无财所在的院子只一墙只隔,这边刚嚷起来,那边也在叫嚷,赵明明索性越过墙去和风如景汇合。迎面就见张秀秀俏生生站在廊下,风如景大喇喇坐在门口的太师椅上,手里的一截绳子挥得虎虎生风,正把钱无财打得满地打滚儿。
听到脚步声,风如景回过头来,呆了呆问:“你……亲个嘴而已,你这么快就生出孩子来了?”
“扑通!”赵明明十分不华丽地摔倒。不能怪我们亲爱的明明啊,在泥沼泡了小半个时辰,又淋了半天的雨,还生了一肚子的气,遇上这些苦恼的事情,谁也华丽不起来滴,默哀一公尺……哦,不对,时间的计量单位不是公尺,应该说默哀零点零零零一秒钟。
下一个零点零零零一秒,风如景连人带椅子被赵明明踢飞了出去。
“哎呀,那不是宝儿吗,我的孙子啊!”钱无财痛得满地打滚,还没看见赵明明怀里的孩子,倒是那肥白的老太太眼尖,心疼得嗷嗷直叫。
钱无财惊得跳起来,看了半晌确定是自己的儿子,脸都白了,颤声叫道:“你们……你们……你们……”底下的话竟是说不出来了。
“我靠!你这么老了,娶人家那么年轻的姑娘,你真他妈的……”赵明明把孩子扔给风如景,刚骂了半句,一想钱无财的那个小姨太太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便改了口道,“你们真他妈的是老色鬼!老□□!无耻的王八蛋!”
钱无财这时眼里只有孩子,却没心情计较赵明明骂了些什么,闷头挨了半晌骂,苦苦哀求道:“是,我是色鬼,我是□□!姑娘发发慈悲,把孩儿还我吧,我老钱家只这一根独苗,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为了一个铺面,你把张姑娘家逼得家破人亡时怎么不说饶了人家,这时要饶你,却不能!”风如景微微一笑,向身边的张秀秀道,“你说要怎样才好?”
孩子的嗓子早哭哑了,这时张着小嘴咿哑着,颇为可怜。张秀秀定定地看着婴儿的脸却不言语。钱无财知道双方结怨太深,今晚只怕是遇到大劫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爬向张秀秀,放声大哭:“张姑娘,我错了!万事都是我的错,求你……”
“啪!”风如景一脚把他踢飞出去,撞到墙上,滑下来,再“啪!”的一声摔了个四脚八叉。
张秀秀忽然摇了摇头,轻声道:“冤有头,债有主。咱们之间的事儿,我不会连累一个孩子。”
“说得好!”风如景拍手赞道,“有立场,有原则!”
“好个屁呀,”赵明明一把从风如景手里夺过孩子,恶狠狠道:“父债子还才是王道!看我掐死这小孽障!”
张秀秀虽然不关心这孩子的死活,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不禁吓了一跳,风如景却微笑不主,那边儿,钱无财和钱老夫人吓得魂都没了,老太太一口气没缓过来,往后一躺昏死了过去,一边的小丫头又是掐又是叫又是哭的。
“饶命啊!饶命啊!”钱无财别的叫不出来,只会磕头了。
“饶命?”赵明明下手一缓,瞧着孩子的小瞧,半晌道,“风如景,他要我饶命,你说可饶不可饶?”
“闲着也是闲着,掐着玩玩呗!”风如景道。
“呃……”钱无财险些被噎死,却不敢质问他们什么不好玩,干什么跑人家里来掐孩子玩,只得继续磕头,“两位英雄好汉,玩些别的吧……”
“玩什么?”赵明明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
“呃,玩那个,”看似有转机,钱无财一愣,直起头来,他一生中除了赚钱的事,别的事从来不看一眼,如今想来,竟不知有什么是好玩的,又怕微一犹豫赵明明和风如景敢了主意,这才真是玩到用时方恨时,无可奈何,只得可怜巴巴道,“玩拨算盘啦,玩查帐啦……”偷眼一瞧,赵明明又要下狠手,不由吓了一跳,惊叫道,“拨算盘很好玩的,珠子撞着声音很好听,呜呜,我说真的!”
“靠!木头撞的声音老娘听过,一点也不好玩!”赵明明骂道。
“不是木头,是玛瑙珠儿!”钱无财说着,挥手叫道,“小红,快去,把我的古玉算盘拿来给大侠看。”
那丫头正给老太太掐人中,一听连忙奔进厢房,不一会儿拿了个精莹惕透的算盘来。盘身是淡青的古玉,一颗颗珠子都是拿玛瑙做的,拿在手里只觉温润可爱。赵明明爱不释手地看了半天,兴奋得简直要蹦起来。
“你这不是欺负我们不懂行吗,谁不知道那‘云龙纹兽耳玉炉’才是你钱府的家传宝贝,拿那这么一件小东西来现丑。”风如景嘿嘿一笑,冲赵明明道,“明明,掐!往死里掐!”
身为揽财大队的一名重要成员,赵明明还是具有一定的文物知识的,知道那“云龙纹兽耳玉炉”是宋代的玉器,价值连城,心里便把这玉算盘看轻了,道:“好啊,好东西不舍得往外拿,看我掐死这小家伙玩。”
钱无财惨叫道:“天地良心,不是我不拿,实在是没有啊!两位英雄好汉,我五十得子,若真有那东西,哪能不往外拿?”
赵明明见他说得情切,想想这个道理也是,不由犹豫起来。风如景劈手夺过婴儿,道:“你没兴趣换我来。其实我也不稀罕那什么东西,还是掐着玩好,啊,这细细的脖子,轻轻一掐,‘喀嚓’一声!断了!血汩汩地往外流,可有多好玩!啧啧,我最喜欢玩这个了!”
钱无财听得毛骨悚然,叫道:“英雄饶命啊!”拼命磕头,额头一片血肉模糊。赵明明看得有些不忍,刚要阻止,钱老太太不知何时悠悠醒转的,颤声叫道:“来人哪,去,去把那‘云龙纹兽耳玉炉’拿来给他们!”
赵明明心中一动,却听钱无财叫道:“天可怜的,哪有那东西!”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颤,怒道:“老钱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你真要断送了?是东西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钱无财犹豫了半晌,跳脚道:“我的亲娘呀,那可是无价的宝贝啊!”
赵明明眼前一黑,气得哭笑不得,心道,好险,差点给这死人给蒙混过去。便听老太太怒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到底去不去!”
钱无财跪在地上,只是不动。老太太气极了,转身就走,叫道:“好好,你不去,我去!”钱无财一惊,扑上去抱住老娘的腿,哭道:“娘啊,这宝贝可就一件!”老太太怒道:“难不成不要孙子?”钱无财一咬牙,发狠道:“儿子没有可以再生!东西没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算啦,不要这孽障了,孩子再给你老人家生一个孙子!”
这一回,赵明明、风如景和张秀秀眼前一齐发黑。
“你还是个人不是!”张秀秀怒道。
“我家的事情要你管……”钱无财冷冷道,话说到一半,老太太气得一个踉跄,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砸在他脑袋上。钱无财闷声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死活。老太太取下钱无财腰里的钥匙,又取了自己腰里的钥匙,向那丫头道:“去,把东西拿来!”
这时仆妇丫头站了一院子,碍着小主人在风如景手里,都不敢上前来。不多时,那丫头飞也似的跑回来,尖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云龙纹兽耳玉炉’被人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