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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六章:珠玉满堂(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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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掠到风如景跟前,手臂一展抓住风如景的衣裳,将他揪了出去。赵明明陷在泥沼中动弹不得,远远看见风如景和那女子并肩站着,风如景身量中等,那女子却只及他肩膀,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隔得远,也看不见他们在那边儿做什么,等了一会儿人影一闪,那女子掠上屋檐,片刻间消失在了雨帘里。
“呃,那个……”刚才叫出那种话,赵明明不太好意思叫风如景救自己。
风如景远远叫道:“我去看看小夜夜在干什么,你就在那儿等我。”
“啊啊啊,不要哇!”赵明明大惊!
“不要?”风如景奇怪地问,“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有可能会死人嘛!”赵明明开始掉眼泪,不过雨大了,满脸都是水,根本分不出哪是雨水哪是眼泪。
“也不一定会死人嘛,不如咱们打个赌,我赌不会死人!这样吧,赌注方面我吃亏一点啦,如果你死了的话,我一定把你风光大葬,如果你没死的话,以后就得为我铺床叠被,当一个月的丫头如何?”风如景信誓旦旦。
“不要啊,”赵明明惨叫,“小风啊,你最好啦,你是世界上是最好的大好人。”
“才不要咧,”风如景大摇其头,学着赵明明的口气惨叫,“我喜欢做坏人!不喜欢做好人!好人都比较倒霉!”
“好嘛好嘛,”赵明明连忙改口,“你是世界上最坏的坏人,快点把我救出来啦!”
“你知道坏人最喜欢干什么吗?”
“什么?”
“害人!”风如景决然道,“对于坏人来说,看到别人倒霉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儿,如果有人能死在面前,啊,天啊,那简单是妙不可言。”
说着,风如景转身,毫不犹豫地掠了出去。赵明明眼睁睁地看着他掠上房檐,身影闪了两闪,再也看不见了。雨急如瀑,在泼墨般的夜空里横冲直撞,偶尔一声惊雷炸得天地颤抖,赵明明身陷绝地,孤立无缘,死亡就逼在颈间叫人喘息不得,开始时还能大骂风如景几句,渐渐地,死亡的阴影重重压下,她忍不住哭起来,也顾不得骂风如景了。
“这么伤心啊?”哭得正痛,忽听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在耳边问。赵明明抽噎着抬起泪蒙蒙的眼睛,忽然明白那是风如景的声音,身子一轻,已被一只手从泥沼里拔了出来。心思恍惚着,脚已经踩在了实地上。
“闹着玩嘛,哭这么伤心,嘿嘿。”风如景笑嘻嘻地擦赵明明的眼泪。
委屈、伤心、害怕,各种复杂的感情一齐涌上心头,赵明明攥起拳头死命去捶风如景,哭着叫道:“没良心!没良心!”
“是你没良心,还是我没良心啊?”风如景哭笑不得。
“哇呜——”赵明明哭得越发伤心,“就是你没有良心!天这么黑,打着雷,把人家扔在泥里不管!呜呜……”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都怪我成不成?”风如景看得好笑,心想女人真是不讲理,叹了口气,舒展双臂把她抱进怀里,哄道:“乖了,不哭啦,没事了。你是我的小宝贝、小心肝儿,我怎么会不管你呢,拼了命也要管你嘛!好啦,不伤心了……”
虽是夏天,这么大的一场雨下来,竟是寒气袭人,风如景觉得怀里的身体冷得直抖,便箍紧双臂抱紧她,好一会儿,赵明明抖得不再那么厉害了,却犹在低声啜泣。赵明明的耳朵就在眼皮儿底下,风如景凝目看了片刻,心中忽然一荡,禁不住低头轻轻一吻。赵明明身子一颤,似是要躲的意思。风如景微微一笑,故意使坏,张嘴咬住了她小巧的耳朵,牙齿轻轻一合,赵明明疼得“嗯”一声,使劲想推开风如景。
风如景手里经过的女人也算不少,当下舌尖一卷,沿赵明明的耳廓轻轻舔过。惊魂甫定,心神未暗之际遭了这样的袭击,赵明明呻吟一声,半边身子都酥软了。风如景顺势揽住她的纤腰,嘴唇亦沿耳朵滑向她的颈。碾转吻了片刻,风如景掉回来找她的嘴唇。赵明明唇形削薄,平日里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看上去精明强干得很,这时吻上去才知道这薄薄的唇竟是如此柔软甘美。
风如景心神激荡,一双手就不老实起来。赵明明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醒悟过来,猛一使力挣出了风如景的手臂:“大□□!干什么?”
“你不是也挺喜欢的吗?啊,再亲一会儿嘛。”兴致被打扰,风如景有些不高兴,柔声引诱着,迈步上前,想继续刚才的亲吻,“来啦来啦,乖啦。”
“呸呸呸!恶心死了!才不要吃你口水了!”赵明明使劲擦嘴唇。
不好啦,嘴上火辣辣的,好像被咬肿了。晕倒,这可怎么见人啊,真丢人!呜呜,不对,应该考虑的是初吻被偷掉的事情,这个才是最严重的!
赵明明用刀子般的眼光上上下下把风如景打量了十几遍,作为新世纪走在时代前端的女性,赵明明当然不会有什么一吻定终生的想法,但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赵明明也对初吻存在一些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至少也是在花前月下,至少要有玫瑰花和葡萄酒,至少要心醉神迷、魂驰梦移,可是……呜呜,为什么会是在这样的时间、地点,和这样的对手发生?现在看,怎么算也吃亏啊!
讨厌讨厌!真是讨厌死了!
赵明明撞墙的心都有了,转身怒气冲冲地走出去两步,忽然回头一把揪住风如景的衣服,怒道:“我警告你!不许告诉别人你亲过我!不然,哼哼!”
“我偏要告诉!我明天就去贴告示,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倔脾气上来,风如景可半点不比赵明明好说话,刚才还亲得那么起劲儿,说翻脸就翻脸,作为男人风如景感到自尊受到严重伤害。
“你敢!”赵明明咬牙切齿,眼睛放出N把小李飞刀。
“你看我敢不敢!”风如景也咬牙切齿,眼睛宛如千年岩石,飞刀与岩石在空中相撞,火苗噌噌乱闪。
“靠!不说出去会死啊?”威胁没用,赵明明有点气急败坏。
“你温柔一点会死啊?”风如景毫不退缩。
两对斗鸡眼你瞪我,我瞪你,终于两个人发现谁也赢不了谁,倒是下这么大的雨,眼睛睁得大大的操作起来十分有技术难度。再瞪了一会儿,都觉得无趣了。
赵明明:“我们这样挺无聊的啊。”
风如景点头:“是啊。”
赵明明旁顾左右:“算了,讲和了。”
风如景转开眼睛,抓头:“好啊。”
两个人抹抹脸上的雨水,一商量,决定去找卓夜来。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卓夜来现在如何了。赵明明忽然想起那个女子来,忍不住又去骂风如景:“贱男人。”风如景不悦道:“我哪儿又招你了?”赵明明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的是你的相好。”风如景奇道:“咦,你怎么知道?”赵明明冷笑:“始乱终弃,这戏目老娘看多了。说说,你怎么把人家哄走的?”风如景细细看了赵明明两眼,向后一翻,凌空翻了两个跟头,笑道:“哈哈,吃醋了!你吃醋了!”赵明明脸一沉,赶上去,一脚把风如景踢得横飞出去,怒道:“吃你娘的鬼头醋!”
“笨死你了,那不是那个张秀秀吗?傍晚时候,你当街耍威风,把柳轻轻揪出去挖苦,出来骂了柳轻轻一顿的那小姑娘,记得不?”风如景拊掌大笑。
“呸,你什么时候勾引上人家的?”
“不可说,不可说也。”
“呸!”
“哎哟!怎么又打人……人家小姑娘不是被我勾引来的,人家是来寻仇的好不好?凑巧大家碰到了一起,我们受了难,人家施以援手好不好?”
一面吵,两人掠上了屋檐。经雨一洗,瓦檐滑不溜脚,雨声却也掩盖了脚步声。此时入夜已深,四处都是一片漆黑,远远的却亮了一盏孤灯。两人悄悄逼近了去,使个倒挂金钩从檐上折下身子去,手在檐下一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廊下。灯光是从屋子中透出来的,听声音似聚了不少人。
风如景和赵明明舌尖一顶,在窗纸上弄出一个小洞。屋子里一共五个人。八仙桌旁站了两名中年男子,似乎正在生气。八仙桌后面有两张太师椅,左手上坐了名肥白的老太太,老太太身后站了个小丫头,右手的太师椅上坐着个瘦小的老头,正是白天见过的钱无财。
“我说周老四、周老六,这半年里你们有八天半不在府里,这八天半的钱若不扣下来,我如何服众?”钱无财仍是顶着一副苦瓜脸,“要是大家伙儿都来找我请假,我是批不批呢?我若批了,回头照发工钱,嘿嘿,若这样,我还当什么东家,干脆你们当东家,我去给你们当护院罢了。”
“东家,话不是这么说的。”那身材健硕的中年人强压下心头怒气,缓缓道,“这半年里,你家遭了七回贼,哪一次不是我们哥俩挺身而出把贼赶走了?就拿刚才那丫头,要不是我们哥俩儿,您还有命在吗?”
风如景和赵明明一惊,不由交换了个眼神,心中都是一般想法:原来张秀秀落到了他们手里。
“这些功劳亏你们好意思说。”钱无财啐了一口,“要是连两个贼都抓不住,我还养你们做什么?”
“东家!你这话亏不亏心!”另一个身材略矮些的怒道,突然把上衣一展,露出背上一条深长的大疤,“你倒是瞧瞧,老子身上这伤是为谁背的!老子们一年到头儿卖命,这时你倒克扣我们的工作!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反了!反了!”钱才财气得脸皮儿发青,使劲拍桌子,“我们两个奴才倒和老爷叫起板儿来,到底我是东家还是你们是东家。”
那身材健硕的中年人拉拉自己的兄弟,道:“东家,看在这些年相处的份儿上,求你给咱兄弟一个恩典吧。不是老娘病急捎来信儿,急使银子,我们兄弟也不愿意跟您这样算计,您老人家……”
“不成!”钱无财冷冷道,“别的好说,这银子嘛,可不成。”
风如景和赵明明听出来是为了工钱内讧,风如景关心张秀秀的安危,也懒得听他们的破帐,折身要去寻张秀秀,刚转过身子走出去不远,忽听里面噼噼啪啪打将起来,那个矮个儿汉子的声音叫道:“好话说不通,咱就来强的!”下一刻,门就被打翻了,两条人影冲进了雨幕,钱无财追出来,哭天抢地叫道:“天杀的!抢我的金佛,那是我祖宗上传下来的啊!给我站住,天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