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江湖》安魂曲

31、第六章：珠玉满堂（1）

　　“这位神医有没有什么毛病？比如医一人杀一人啦，比如救人一命就要人家教他一门武功啦，比如……”手支下巴，瞅着车窗外的天空，赵明明无聊地问。
　　“你想象力真丰富啊！”风如景惊叹，截断了赵明明的话，“我如今想一想这做独行大盗还不如做医生，凭着医术要什么有什么，而且没有一点风险。”
　　“天下的医生若都像你们想的那样，病人们还要不要看病？”卓夜来苦笑。
　　“我可没有夸张，神医们毛病都很多的哦，我好歹也是武侠小说喂大的，没听过哪个神医老老实实给人治病的。我们那个地方的医生更了不得，但凡挂个名家的牌子，红包哗哗地收，哇……真叫人眼谗。”赵明明双眼冒红心，作流口水状。
　　“艾慈那个人我也听说过，据说特别喜欢收藏美玉奇珍。”卓夜来道。
　　“我们哪有美玉奇珍给他？”赵明明皱了皱眉，和风如景交换了个眼光，一起向马车后座爬去。
　　“你们干什么去？”卓夜来奇怪地问。
　　赵明明一面爬一面侃侃而谈：“姓艾的要美玉奇珍才给治病，我们没有美玉奇珍给他，也就是说就算找到了姓艾的也不成，既然如此就不用去找姓艾的了，不找姓艾的柳轻轻就会死，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死定了，反正她自己也不要活，干脆就在这里扔下去好了。咱们各干各的事儿，乐得逍遥快活。”
　　“正是哩！”风如景点头表示赞同，魔爪触到了柳轻轻的衣袖。
　　“咚！”卓夜来急得站起来，起得太猛，一头撞到车板上。
　　“唉呀呀，我的阿夜啊，没撞疼吧，呜呜呜，你小心点嘛。”一眼看见卓夜来美艳无双的脸变成了铁青色，光洁的额头上撞出一片红晕，风如景心疼得直要跳脚，看看马车太矮只得勉强忍住，弃了柳轻轻腰腰屈膝奔到卓夜来身边，伸出嘴巴要替卓夜来吹气止疼，被卓夜来一脚踹了出去。
　　“离我远点！看着人死，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卓夜来怒道。
　　“我们跟她又没有交情，这个女人诡计多端，我不喜欢她！”赵明明往地板上一坐，嘟着嘴说，“更重要的是，我们救不了她嘛。”
　　“算了算了，阿夜说救就救啦。”风如景打圆场。
　　“你是墙头草啊？”赵明明不满地剜了风如景一眼，“没有美玉奇珍怎么救她？”
　　“虽然我们现在没有，但我们以后可以有嘛。”风如景支着下巴想了片刻，忽然击掌笑道，“我可真是笨，怎么把那么个妙人给忘了。太原府有位大财主，与我有过命的交情，咱们便去找他借些宝贝。”
　　“你与人还会有过命的交情？”卓夜来奇道。赵明明睁大眼睛看着风如景，心中也道：“难道是我小瞧了这小子？看他油头滑脑，笑面冷心的，怎么看也不像能与人有过命之交的人。”
　　“嗯，是啊……我有一次去他府上玩，差点没被他养的大狼狗咬死，这还不算过命之交么？”风如景咬牙切齿，脸色沉痛，“想当初我只有十一岁，他们家的狗真是没有人性……哦，不，没狗性，竟对一个被饥饿折磨的小孩子痛下狗口，幸好我先砸给了它一个混了砒霜的包子，不然你们两个今天就见不到我了。”说到这里，风如景不禁长叹一声，转身向赵明明抱去，“啊呜——好险好险，拥抱一个庆祝吧！”
　　赵明明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乖，真可怜。”
　　“你既然很饿，为什么不吃那个包子，却混砒霜呢？”卓夜来奇道。
　　“包子有什么好吃的，我比较喜欢锦香楼的辣子鸡。”风如景举起袖子擦擦口水，慷慨地说，“等到了太原府咱们就去锦香楼，我请客！”
　　卓夜来一阵气紧，闭了闭眼，转开脸不发表任何意见。
　　“我比较喜欢湘菜，哇，辣得够味。不过……”赵明明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奇怪地问，“咦，满汉全席？这不是大明朝吗？难道我穿越到了大清朝？”
　　风如景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脸，从指缝里害羞地瞧着赵明明：“不好意思，念错了台词……”
　　“什么大清？什么穿越？什么台词？”卓夜来摸不着头脑。
　　呃，时空大错乱。赵明明一阵暴寒。

　　傍晚马车进了太原府，按风如景的吩咐直奔锦香楼。这锦香楼下面是酒楼，上面是客栈。伙计安排几个人住下。卓夜来渡了内力给柳轻轻，又切了参片给她含住续命，弄完这些才顾得上吃饭的事。
　　风如景怀里揣了几十万两银子，正是财大气粗，命店小二有什么好的尽管上，片刻功夫，什么抓炒糖醋鱼、香菇鸡、辣子鸡、糖醋珍珠丸子、拔丝蜜橘、涮羊肉、香酥饼等拿手名菜林林总总摆了两桌子。
　　赵明明是挥霍惯了的人，从来不晓得“浪费”两个字怎么写，拿过筷子把桌子上的菜试了个遍，搬着凳子坐到合意的菜跟前猛吃。风如景索性筷子也不拿，左手抓酒壶，右手抓鸡腿，吃得满手满嘴都是油。两人吃着吃着忽然觉得不对劲，一抬头，见卓夜来坐在另一张卓子旁默默进食。
　　一样张嘴吃饭，也不知怎的，卓夜来做起来就格外叫人看着舒服。每一个举著抬腕的动作都是那么温文尔雅，沉静容颜上的肃穆态度更是叫人觉得面前这些菜肴都是受了重视，若菜肴有知，定会觉得被他吃掉格外值过些。
　　“这个人不是有毛病吧？”赵明明一面往嘴里扒菜一面嘀咕。
　　“真漂亮。”风如景嘀咕了一声，继续和鸡腿做斗争，心想：为什么不是女的呢，为什么不是女的呢！想着想着，悲从中来，深情款款地望着卓夜来，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呜呜呜，君为男人我亦男，恨不相逢君是女，呜呜，好苦命。
　　“咦，你怎么了？”赵明明看看卓夜来，再看看泪眼婆娑的风如景，百思不得其解。
　　“须眉浊物，天下间有我一个就够了哇！要那么多干什么！”风如景悲痛欲绝地叫道，越想越伤心，丢下鸡腿蹲到墙角哀泣去了。赵明明向风如景这个不可能实现的理想抱以鄙夷地一哼，拔个萝卜多个坑，一桌子菜便宜给了她一个，倒乐得自在。
　　饭吃到一半，忽然听见楼下热闹起来，一群人不知在吵什么，其中一个嗓门又大又粗，刚胡乱叫了几声，便是“喀嚓嚓”一阵大响，似是桌凳被要砸坏的声音。
　　风如景哭得伤心也不哭了，站起来就往外走，抹着眼泪说：“看看出什么事了。”赵明明好奇心半点不输他，站起来跟着就往外走。卓夜来知道这两个主儿没一个省事的，生怕他们闯出祸事来，只得也跟在后面。
　　到了楼梯口，就见一个袍子红得发紫的壮汉大马金刀地站在楼下，正指着一个满身补丁的老头儿发怒：“你须要看明白了。我这袍子是金线局出的活儿，这一身行头值一百两银子呢，今日被你撞了一身的菜汗是再也穿不得了，你倒说说看，你不赔谁赔。”
　　赵明明向那壮汉身上看去，他胸口处果然淋满了菜汁，油花花的，衬着那红得发亮的绸衫倒不怎么显。
　　“马二爷，你这袍子脏了可怪不得我。”老头又瘦又矮，站在那马二爷跟前跟只小鸡似的，缩着脖子苦着脸说，“大家伙可以作证。分明是那店家从这里过，扛到了我，这才撞翻了小二托的菜，这才弄坏了你的衣裳。你要找人赔也须找店家，怎么倒找上了我？”
　　赵明明在楼上连连摇头，“蠢材蠢材！这姓马的看着人高马大，却是个蠢蛋。讹人钱财只该找有钱的讹，放着店家不理，他倒好，找上了这么个糟老头儿。”
　　“那可未必。”风如景摇头微笑，“在这太原城里，论到精明，除了我智慧与……咳咳……”想到论美貌旁边还有个卓夜来，风如景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接道，“除了我智慧与勇敢并重的风如景外，还有什么人比马精精马二爷更精明，更会讹人的？”
　　“切。”赵明明撇嘴。卓夜来虽然没出一声，冷漠的眼中甚至没有一丝异样的神色，但就是在这样冷漠的态度中，却让人觉出一种无声的蔑视。风如景脸皮那么厚的人，被赵明明冷嘲热讽都不怕，偏偏受不了卓夜来这态度，要着恼，一看见卓夜来那清冷妩媚、雌雄莫辨的面孔，偏生又什么气儿也发不出来了。
　　魔星魔星！这个人真是我命里的魔星！风如景哀叹了一声，压下心中的难过耐心解释：“我这话可不是胡说的。你们知道这个满身补丁的老头儿是谁吗？”
　　“总不会是你说的太原城的大财主。”赵明明哼道。
　　“可惜，他正是。”风如景道，脸上有丝哭笑不得的神色，“他不但是太原首富，只怕在整个大明朝也是数得着的有钱人，他姓钱，叫钱有德，字有义，不过他后来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钱无财。那是怕别人说他有钱的意思，他到处跟人讲自己开到整个大明朝的各个地方的三家钱庄不赚钱，还说那各省都有分号的布店、首饰店都是亏本的生意。可惜了，有钱没钱可不是凭他说了算的。”

　　貌似小卓的支持率上升了,忽忽~~ 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