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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五章:情深义重(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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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焦孟和黄晃驾着两辆大车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一众土匪迎上去,把米面等物搬进仓里去,小孩子们拿了小玩艺儿,呼哨一声散开玩去了,女人们生火做饭。忙了一个多时辰,馒头蒸了出来,荤的素的菜炒出来了,面汤烧了出来,酒也拿大碗斟了上来,就在这时,他们发现寨子里少了两个人:风如景和赵明明。
正商量该怎么办,刘流眼睛一亮,叫道:“寨主!就等你们了!”
众人抬头看时,赵明明和风如景板着死鱼脸,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喝!喝个痛快!”赵明明仍是只穿了个鲜红的肚兜,下面一条运动裤,露出修长的大腿。抱起一只斟满了酒的碗,仰脖就灌。按说赵明明这套行头已不是第一次看见,可一众土匪还是看不惯,女人们羞红了脸不敢看,男人们也都低着头,依着女人们的猜测:这是有贼心没贼胆!
风如景远远找个位置坐下,也不言语,低头也是一阵闷灌。
情知这两个人是出了事儿,却不晓得究竟是怎么回事,今日走了一个卓夜来倒还罢了,若是这两个人一时不高兴也离了他们去,今后这寨子里还靠谁支撑呢?刘流看看焦孟,焦孟看看黄晃,都有些担心。
酒刚入口,就被赵明明吐了出来,“焦孟你们两个废物给老娘滚过来!”赵明明拍着桌子大叫,“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掺水假货!你们两个瞎眼的东西!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日后还能指望你们干什么!”
焦孟和黄晃听到传唤,连忙跑过来。焦孟脸黑,看不出个什么来,倒是黄晃,一张黄脸上透出抹橘红来,哭丧着脸说:“寨主,这可怪不得我们,我家里穷,打小儿没喝过酒,哪晓得酒是什么味道……”
赵明明一条腿抬起来就要往他身上踹,听他这么说,倒不好意思踹下去了,讪讪地收回了腿,低下头闷喝了一会儿酒,兴头上来,突然一捶桌子,叫道:“好!决定了!明日咱们下山去,找家最好的酒店大醉一场!明儿个以后,谁再敢买回一堆掺了水的假酒,老娘拿鞭子狠抽他屁股。”
听说下山玩乐,一众土匪自然都哄然叫好。
酒虽然掺了水,禁不住成半夜喝,这些土匪又多是没粘过酒的人,散伙的时候醉倒了一大片,连风如景也有了七八成醉意,走路时脚底下踉踉跄跄的,倒是赵明明成日被高度数的酒精泡大的,喝这种东西跟喝果汗似的,越喝越来精神。
撇下满地的醉汉,赵明明从茅草搭的聚义厅里出去。夜深露重,及膝深的草叶子刮着腿,麻酥酥地痒,她心里升起一丝儿懒意,便站住了脚。抬头瞧去,只见一轮弯月冷冰冰地悬在天上,她仰脸瞧了一会儿,强撑了一夜的兴奋渐渐溜了个精光,心中一片惘然,便抱了膝蹲下去。夏天的草里最是聚蚊子,赵明明又是最怕蚊子的主儿,胳膊腿上一会儿就被咬了十几个大胞,奇痒入骨,赵明明痛苦地跳起来,哀叹:“有没有搞错!老娘好不容易对月思一次人,大把的蚊子来捣乱。”
“思什么人呢?不多时,还是谁气咻咻地说‘那个混蛋!爱滚哪儿滚哪儿,老娘才不稀罕’,这会儿倒对月思起人来,嘿嘿!”一个声音在不远处促狭地说。
“靠!老娘又没说是想他!”赵明明没好气地说。
“难不成是在想我?”风如景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一脸坏笑,张开双臂奔过来,“哎呀,这最好了,我也在想你呢!夜长难寐,思美人兮,辗转反侧!啊啊啊,如此良宵如此月,干柴烈火……”
赵明明被他的架势吓了一跳,一脚把他踹了出去,怒道:“你给老娘死远点儿!”
“呯!”落在一堆烂泥里,摔了一身泥巴,风如景索性脱了衣服,故意攥起拳头,现了现臂上的肌肉,“明明啊,他不喜欢你,还有我呢,是不是?”
“呀呀呸!少现了,丢死人啦!就你那二两肉!”赵明明挖苦他。
风如景脸皮向来厚,闻言“哦”了一声,不再现肌肉,诞着脸向赵明明身边蹭去,声音里甜得都要滴下蜜来:“乖明明,好明明,卓夜来那家伙指不定是什么来头儿,走了也好。要配对儿,还是咱俩,我跟你才是天造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呢!”
赵明明退开两步,向风如景脸上瞧了两眼,突然冷笑起来。
风如景摸不着头绪,奇道:“怎么了?”
“你喜欢我?”赵明明轻声道。
“是啊。”
赵明明点了点头,轻轻笑起来。风如景见她笑得古怪,心里便有些警惕,刚转过这个心思,面颊上已挨了几个耳光。等他回过神来时,赵明明已跑得远了,咒骂声远远传来:“你这头种猪,死去吧!天下男人死光了,老娘也不要你!”
风如景怔了一怔,跳脚怒道:“小娘皮!穿那么少,浪得人出了火,她倒是跑了!跑就跑,还给老子吃嘴巴子!”他心里恨得不行,郁闷了一阵子,突然想起柳轻轻,嘴角滑出一抹笑意,蹑手蹑脚地向关押柳轻轻的地方走去。
当风如景走到关押柳轻轻的茅草屋的外面时,听到柳轻轻在里面哭。
“哭!有什么好哭的?”风如景没好气地喝骂。
这么一骂,里面的人果然不哭了。
“静悄悄地干什么,唱个曲子给老子听。”风如景恶狠狠道。
“你要听什么曲子?”柳轻轻问。
“十八摸!”
“……我另唱一支与你听吧!”里面静了好久,柳轻轻道。隔了片刻,便听她微哑的嗓音在里面轻唱起来:
“满天星当不得月儿亮。
一群鸦怎比得孤凤凰。
眼前人怎比得我冤家模样。
难说普天下是他头一个美。
只我相交中他委实强。
我身子儿陪着他人也。
心儿中自把他想。”
风如景本就心情不好,这一首曲子听下来,满头的头发一根根要直立起来,怒道:“那烂人有什么好的!老子比他强一百倍去了!换一支来!”
里面又静了片刻,柳轻轻又唱起来:
“要分离。除非是天做了地。
要分离。除非是东做了西。
要分离。除非是官做了吏。
你要分时分不得我。我要离时离不得你。
就死在黄泉也。做不得分离鬼。”
低沉幽怨的歌声在静夜里远远传出去,风如景一向笑面冷心,竟也觉出些悲凉的滋味,怔了一怔,嘻皮笑脸道:“哎呀,才分开多大一会儿,又不是见不着面了,用得着这么伤心吗?就算他不要你,还有我要你哩!”
“不要脸!”赵明明的声音突然响起,倒把风如景吓了一跳。
“你来干什么?”风如景暗叫不好,今晚这事儿要糟。
“听歌儿呗。”赵明明冷笑,走到近前,拍了拍门,道,“等他拿银子来赎了你,你就把他休了吧!这种烂男人,丢下老婆自己跑路,不要也罢!蹬了他是便宜,要按我说,只该扔油锅里炸了。”
“他不会回来啦!”柳轻轻似是笑了笑。
“嘎?”赵明明跳起来,“什么意思?”
“他又胆小又爱钱,我在面前时,念着我的好,兴许还能拿钱赎我,现在我不在他跟前,手里捏着沉甸甸的银票,他,他……他自然就不肯来了……”柳轻轻淡淡地说,声音十分平静,微颤的尾音却泄露了心底的悲苦。
“那你还让他走?”风如景奇道。
“他待我如何是他,我爱怎样待他是我,要你管。”柳轻轻声音一冷。
赵明明听得火大,飞起一脚踹开了荆条编的门,怒道:“这种烂男人有什么好的!一脚踢了便是!我……”一眼看见里面的情景,不由吃了一惊,“你……你……”
柳轻轻仰面躺在那里,像一张薄纸一般,血液自腕间流下,淌了一地。“柳轻轻!”低喝一声,赵明明奔上前去扶住她,见她面上有缕极浅极淡的微笑,衬着寂冷月色,叫人觉出一种深深的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