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江湖》安魂曲

21、第四章：落草为寇（3）

　　“米，没有。”
　　“面，没有。”
　　“油，没有。”
　　“盐，没有。”
　　“锄头五把，其中四把磕得只剩半片。”
　　“柴刀十七把，九把有大磨损，八把有较小磕伤。”
　　“小铲子六把，只有一把能继续使用。”
　　“上衣三十二件，裤子三十一件，全穿在山寨众人身上，无库存，小三子无裤子，现穿十七姨编的草裙。”
　　“草鞋九十六双，每人三双。”
　　“鱼网一张，在和三位寨主的打架中破损。”
　　“马车一辆，拐了腕子的马一匹，为三位寨主私有。”
　　翻翻树皮做成的薄薄的帐单，赵明明伸出食指按住脑袋，苦恼地说：“你们可真够穷的。”
　　“嗯。”老少土匪围个圈坐在周围，可怜兮兮地瞧着赵明明，心想：不穷谁愿意做土匪啊？
　　“唉，还是先弄点钱配行头吧。”赵明明琢磨。
　　“好！寨主英明！”听到弄点钱，老少土匪们想起馒头和面汤，个个露出欢喜的表情，突然咕噜一声，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在叫唤。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勾起了饿火，忽然所有人的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老少土匪们羞红了脸，觉得自己破坏了庄严的“坷拉坪第一届山寨大会”。
　　“狗日的！”赵明明盯着老少土匪们，胸口起伏了几下，突然拍案而起，“我赵明明今天撂一句话在这儿！要是不能让你们喂胞肚子，老娘就脸上长烂疮，一辈子嫁不出去！”
　　“我支持！”风如景笑眯眯地说。
　　“多谢支持——咚！”赵明明笑得很诡异，出脚的方位也很诡异！
　　“唉，女人哪……”风如景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苦着脸连连摇头，“女人呀女人，你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寨主！肥羊上门了！”
　　赵明明正预谋用眼光杀死风如景，一个细眼睛的土匪跑了进来，他叫刘流，今年二十三岁，男，未婚，有漏雨漏风旧房一座……哦，对不起，我忘了自己是在写文，而不是在打征婚广告，请原谅作者恨嫁的心吧！
　　却说赵明明这厢给一众老少土匪开会，那厢派刘流带了几个人去哨探过往旅人情况。如今见刘流有了收获，大喜过望，连忙问：“哦？是什么样的肥羊？”
　　“是一个贩枣子的，别的不说，那两车枣子就够我们吃上几天……”
　　“啪！”赵明明摔倒在地，半天恨恨地爬起来，捂着胸口奔过去给了刘流一脚，嗥叫，“啊啊啊，老娘要的是肥羊！少拿瘦虱子来充数！”
　　“不瘦啦，比我们要肥啦……”刘流在人前丢了面子，哭着跑了出去。

　　“寨主，肥羊上门了！这回是真正的肥羊啊！”刘流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哦？”等了两天不见肥羊，大家顿顿打猎吃肉吃得心里闹火，赵明明也有点急了，“这次是什么样的肥羊？”
　　“是个贩棉花的，足足有七大车！拿去卖了钱能买好多馒头……”
　　“咚！”不等听完，赵明明的脚就踹了上去，“七大车棉花能值多少钱！老娘经手的东西哪件不是价值百万，沦落到抢棉花的份儿上！这传说去，老娘还要不要混了！”

　　“寨主！”第七次，刘流是蹦着闯进来的，“这回是真正的肥羊！我要是说一句瞎话，叫我绝子绝孙！”
　　“嗯，”赵明明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心想你小子上次赌咒说瞎话就当太监，早已经断子绝孙了，这次的毒誓可算白发了，“什么肥羊哇？”
　　“是个赶考的举子！”刘流嚷道。
　　赵明明只觉一股火气噌噌从脚底心往脑门上撞，轻轻一抬眼，盯住刘流，恶贯满盈地笑：“我说刘流啊，你知道你有几只眼睛吗？”
　　“1，2——两只！”刘流确定地说。
　　两眼突然一痛，却是被赵明明的两根手指按住了，“你说我这么抠下去，你还有几只眼睛？算一算！快点儿！”
　　“没……那就没一只啦！”刘流快哭出来了，却又不敢动上一动。
　　“寨主息怒，如果没有太肥的羊，先逮一只瘦些的虱子也好。”老少土匪们求情。
　　“这次的确是肥羊！”说第一个字时声音还在外面，一句话说完，风如景的人已经出现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屋里，“一共七辆车，外面装饰得简单，里面的用度却很奢侈，看样子是哪家的娇宝贝上京赶考求官——没有足够的银子，这官是好求的吗？不过，嘿嘿……”
　　“不过这银子是入不了那些高官们的手啦！”赵明明嘿嘿一笑，跳起来，“小的们！劫镖去了！”

　　“你……你们……要……要干什么？”最前面的马车掉进了一个大坑里，后面的路被一棵大树挡住了，逃是无处可逃了，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子喝止了一众慌作一团的仆人，强作出一副十分了不起的样子，指住风如景：“告诉你们，这……这可是杭州钱老爷的家眷！我家老爷做过……”
　　“投降不杀！反抗者死！”风如景厉喝！
　　“我家老爷做过尚书令……”
　　“死老头儿，再说话割了你的舌头！”风如景皱眉。
　　“你们敢胆劫我家的马车，这可是杀头的……”
　　风如景：“刘流！去！割他舌头。”
　　刘流：“我晕血！”
　　“靠！不要玩这么恶心把戏了！”赵明明撇嘴，“我看还是全杀掉灭口。先拣哪个下手倒是正经事儿。”
　　“你们无法无天了！你们……你们……”老头儿吓得脸白白的，手指颤得厉害。
　　“我看就这个老家伙了吧。”赵明明皱眉，“唧唧歪歪地恶心人，看我去切了他的喉管，看他还唧歪不唧歪了。”说着，赵明明一面往马车的方向走，一面挥动长剑比了比，似在考虑从哪个方位出剑比较合适。
　　“你……你……”老头儿哆嗦着嘴唇，突然哇呜一声哭着跪下地去，“山大王饶命！我上有九十岁高堂，下有三岁小儿哇！”
　　“啊呸！”赵明明踢了踢他的屁股，“你妈十五岁生你也就罢了，你难不成七十多还能生孩子？你真强！不过……哼哼，肯定是逼娶人家小姑娘当填房，老牛吃嫩草！不要脸！”
　　“我买的虎鞭……”老头儿哭诉。
　　“倒，那东西有个屁用，要用就用汇仁肾宝，你好她也好！”赵明明冷哼，拿剑一指跪伏在地的众人，“你们真乖，好啦，乖的都饶上一命，滚吧。”
　　“多谢女大王！”仆人们欢呼一声，跳将起来，撒丫子跑了个干干净净。
　　“喂喂！”这时，中间的马车帘子一掀，跳下来个白面微须的先生，五十上下年纪，身材微有些发福，形容间十分端肃，指着落在后面的老管家的背影怒骂，“杨老爷待你们不薄，遇到危险就弃了小主子，你们还算得了人吗？”
　　赵明明扬剑喝道：“少装烈妇了，给老娘滚下来！”
　　因天热，赵明明把从清芷谷穿出来的纱衣的袖子截了去，下面的裤腿则截到膝盖上，露出两条小麦色的胳膊和两条修长的小腿，一双天足赤着，蹬了双草鞋。
　　那白面先生瞧见赵明明的模样，立刻背过脸去，恶声恶气道：“□□！”
　　“靠！你骂谁！”赵明明的脸腾地绿了。
　　“他骂你是□□！”风如景大笑。
　　赵明明牙齿咬得咯咯吱吱响，正狞笑着，忽听马车中“嘤咛”一声，传出个少年的哭声：“先生……你骂她……她会杀咱们的……”
　　“少爷！似我等儒生须有铮铮傲骨，岂能在这些匪类面前短了志气。”白面微须的先生正色道。
　　赵明明眼里几欲喷出火来，盯着那人看了良久，伸手扯开车帘，不由微微一怔。
　　咦？好漂亮的小家伙啊！细眉大眼，面皮白白的，活像观音娘娘跟前粉雕玉琢的金童，只是神情懦弱了些，正吓得浑身筛糠。
　　再瞟一眼那白面微须的先生，虽然他不曾说什么，眼中却分明多了几分焦虑。
　　略一思忖，计上心来，赵明明长笑一声，悠然道：“来呀！小的们！把这两个肥羊和这七辆车给我拉回寨子里去！财物归公，这两只肥羊蒸了吃肉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