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江湖》安魂曲

19、第四章：落草为寇（1）

　　三天之后，他们到了太原府的地界。这天傍晚，错过了宿头，马车闯进了一座深山老林。
　　月亮升上天空，照得林间仿佛蒙了一层清霜。当时风如景正在哼一支名叫《十八摸》的曲子，赵明明听不懂他用江苏口音唱的小调，缠着问他唱的是什么，而卓夜来，他虽然没去过江苏，却听过江苏话，也懂得风如景唱的是什么，他微笑地瞧着赵明明，月色下，少年男子的脸越发显得清艳绝伦。
　　就在这样一个充满幸福与安乐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兜头罩住了马车！
　　马蹄子被丝网一绊，惊嘶一声摔了个四脚八叉！风如景最是个眼疾手快的主儿，又天生神力，着地一滚，稳住身子伸双臂一顶，硬是把马车扶正了。赵明明和卓夜来也已跳下马车，见兜头一张鱼网，都有点愕然。
　　“罩住了！罩住了！”一声欢呼，从林间冲出一群拿刀使棒的男男女女，月光下看去，一个个衣着怪异，有人穿着彩色补丁装，有人的裤子只到膝盖处，有个女人更是把袖子挼到了膀子上。
　　赵明明惊叹：“靠！这么开放！那谁谁不是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吗？”
　　“奶奶个熊！”赵明明话儿还没落音，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已嚷起来，“饿死怎么是小事儿！老子饿你龟儿子三天，看你是大事儿小事儿！”
　　“你这死混蛋活腻歪了，敢骂老娘！”赵明明一跳三尺高，双手往腰上一叉，瞪着那乍乍火火的黑大个儿破口大骂。
　　“这小娘们还挺辣！”一个细眼睛的年轻人说。
　　“模样倒也标致，兴许能卖个价钱。”另一个黄脸膛的做鉴定。
　　“是啊，比你值钱！”赵明明冷笑，拿出刀子割鱼网，“像你这样黄不拉唧的，拿到最贱的牛郎会馆卖，倒找钱也未必脱得了手，我说这们爷们儿，这副尊容就不必出来现了，还是坐家里拿个布包住头脸，免得吓死了人告你谋财害命！”
　　“你……你……你……，小翠说我长得最好看了！”黄脸膛的年轻人气红了脸。
　　“才不是哩，”旁边细眼睛的年轻人不干了，把手里的砍刀往地上一插，“小翠说我是咱坷拉坪最壮最帅的小伙儿！”
　　“我最帅！”黄脸膛的年轻人争辩。
　　“我！”细眼睛的年轻人也不甘示弱。
　　“是我！”
　　“是我！”
　　“是我！”
　　“停停停！”黑大个儿急得跳脚，“不要吵了！干正事要紧！我们是来抢劫的哦！”转眼瞧见赵明明、卓夜来、风如景正挥舞着刀剑，唰唰地把大网割开几个大洞，心疼起来，嚷道，“喂喂喂！不许割不许割！”
　　赵明明不理，割得更凶。
　　黑大个哭天抢地地叫：“不要割啦！我们是抢劫的！割坏了要赔的！”
　　“嗄？”赵明明猛地瞪起了眼睛，良久，眼珠一转，向卓夜来和风如景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瞧见没，有人要打劫咱们。”
　　“瞧见了，真是一群好人哪。”风如景会心地笑。
　　卓夜来奇道：“被打劫好开心吗？”
　　“当然开心！”赵明明悠然笑道。
　　“嗯。”卓夜来用力点头，摩拳擦掌，“岂止是开心，简直是非常非常地开心！妈的，快弊死老子了，这下有乐子了！哈哈！”
　　“喂喂喂，不要商量了！只要交出财物本大爷大娘们饶你们一条狗命！喂喂，不许笑……别割了啊！呜呜，我们只有这一张网啊，求求你们别割了！”黑大个儿快哭出来了。
　　可惜，这才只是开始，真正该放声大哭的时候还没到呢！
　　眼看网子里的三个人施施然地从割开的洞里走了出来，黑大个儿也没主意了，倒是旁边一个圆眼睛的小子道：“上吧！”他这才回过神来，一挥手，喝道：“三哥、四弟、七姑、八婆！九姨！十六奶！抄家伙上啦！大赚一笔啦！”
　　“上啊上啊！”一大群人挥舞着小木棒和小铲子小刀子冲向赵明明他们。
　　“要命的给老子站住！”风如景陡然一声大喝。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全无威严，这时丹田运气，喝声雷霆万钧，震得众人耳膜嗡的一声长鸣，对面的土匪群里有人吓得丢了小木棒，扑通一声跪倒，嚷道：“大爷饶命！饶命哪！”
　　“我们才是打劫的啊！”黑大个儿气急败坏地叫。
　　“是哦。”“真是的。”“就是啊。”“我们才是劫路的嘛。”那几个丢了小棒子的土匪红了脸，连忙弯腰拾小木棒。
　　“敢伸手试试，老娘剁了他的爪子！”赵明明厉喝。
　　“咣啷啷——”拾回去的小木棒又掉到了地上。
　　黑大个刚想再说点什么，风如景长剑一挥，凌空唰唰几下，穿了满剑的树叶，悠然道：“明明啊，你看我这手本事怎么样？”
　　赵明明摇头微笑：“树叶又什么好看的？要穿了一串脑袋才好看！你知道么，那脑袋刚割下来时脑子还清楚着，串在剑上眼睛眨呀眨的，可有趣啦！最妙的是那脑袋疼的厉害，又害怕极了，但没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嘴巴张呀呀的，像离开了水的鱼一般，你说有趣不有趣？”
　　“你就爱骗人，脑袋都离了体还会眨眼睛张嘴？我可不信！”风如景摇头。
　　“不信你试试呗，反正这儿有这么多人哩——咦？”赵明明伸手一指，发现周围没一个人了，低头一瞧，地上黑压压跪了一地，一个个满头冷汗，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赵明明眨巴着眼睛问，一副好奇的模样。
　　“小人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几位大侠，饶了小的们吧！”土匪们脸儿黄黄的，可怜兮兮地瞅着赵明明，不时偷偷瞄一眼风如景手里的剑，想到那穿了满剑的树叶子可能要换成自己的脑袋，身子筛糠般抖作一团。
　　“阿呸！我们明明是强盗，你竟敢说我们是大侠！你们瞧不起我们强盗吗？来来来，小景割了他！”赵明明冷哼。
　　“不不不！小人不敢！”土匪们拼命地摇头。
　　“大侠是我们的对头，这群人胆敢给大侠磕头，就算不是瞧不起我们，也一定是大侠的同党，来来来，小景割了他！”赵明明继续冷哼。
　　“不不不！小人们不是大侠的同党。”土匪们更加拼命地摇头，一个老头子摇头摇得太凶，扭到脖子，哼哼唧唧地哭起来。
　　“不是大侠的同党？那拿出证据来。”赵明明说。
　　土匪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想不出怎么拿这个证据。
　　“拿不出证据来？好，那就是大侠的同党！”赵明明继续栽赃诬陷，并作出裁决。
　　“哇呜——”土匪们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烦死啦！谁哭的声音最大先拿谁开刀！”赵明明皱眉。
　　这句话奏效了，土匪们都捂住嘴，一个哭得眼睛红红的。
　　“不想被割脑袋是不？”赵明明问。
　　土匪们连连点头。
　　“那好，本姑娘心软，最见不得人哭，许你们买自己的脑袋回去，”赵明明掐手指算了半天，道，“这样吧，一个脑袋马马乎乎算你们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土匪们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当即晕倒一半。
　　“嫌少？”赵明明拍拍身上的土，轻松地说，“那一个脑袋马马乎乎算你们一千两银子吧。”
　　“咕咚！”这一回所有的土匪都晕倒了。

　　“看来是一群穷土匪，这个数目就吓成这个样子了。”风如景说。
　　“怎么办？”赵明明问。
　　“既然是几个穷土匪，吓过他们也就是了。”卓夜来一直冷眼旁观，这时突然出声。
　　“就是。”黑大个儿土匪抬头叫道。
　　“你丫装昏！”赵明明怒道，一脚踹在他背上。
　　“不是啦，我忘了自己昏倒了，好了，我继续昏倒，你们继续谈。”黑大个儿土匪唬了一跳，连忙趴下。
　　“……”赵明明险些背过气去。
　　猛吸了几口气，赵明明回头猛翻风如景的白眼，怒道：“给点职业道德好不好！身为世界上顶级的强盗，竟然被几个小土匪打劫，还差点翻了马车，不给这些死混蛋一点颜色瞧瞧，这要是传到江湖上，我们还怎么混呀？”
　　风如景点头。
　　卓夜来有些失笑，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喂，起来啦！”赵明明一脚一个把土匪们踢起来，“十两银子一颗脑袋，不能再便宜了。”
　　“一两银子也没有啊。”土匪们哭穷。
　　“呀呀呸！”赵明明气得跳脚，灵机一动，道，“带老娘去你们老窝！妈的！我算明白了，这大明朝的土匪原来是要钱不要命的！”
　　“啊呜——”土匪们放声大哭。
　　“给小翠看见了，肯定不要我啦！”细眼睛的土匪捶胸顿足。
　　“呜呜，小翠一直把我当成英雄的啊！”黄脸膛的土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少废话！前面带路！”风如景各给了他们两个脖拐。
　　马伤了腕子，走不得路了。赵明明三个人往马车上一坐，支使着几个土匪当牛作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山上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