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江湖》安魂曲

18、第三章：绝地逃生（6）

　　“我们死了，你会……会不会很开心？”舒怀冰忽道，声音微弱了许多。卓夜来刺出的那一剑贯穿了他的胸口，他凭着绝顶武功支撑到这里，已是油尽灯枯，只不过凭着一点执念苦苦熬着。
　　赵明明傻站在旁边，已经快被心底冒出的苦水淹死了——呜呜，为什么这么倒霉啊，虽然出门的时候忘了找大师姐排算运气，但明明向观音菩萨磕过头的，也答应了只要偷到东西平安回去，一定化几大张美钞给观音娘娘的，呜呜，难道观音娘娘嫌钱少？虽然上一次答应的美钞没有化，不过只要这一次逃出去，一定践诺……呜呜，观音大世啊，救苦救难的观音大世哪，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敢说话不算话了！
　　她正念叼着，忽然听到舒怀冰这句话，忍不住骂了句：“笨蛋！他当然开心！”，却听舒怀玉的声音在巨大的玉门外道：
　　“那是自然。大哥，你若死了，我真要开心死。你放心，这芬芳宫我不与你争的，我送给你了，你就安心在里面死去，然后一寸寸地烂掉吧！”他的声音又温柔又甜蜜，显见是心情愉快极了。
　　“很好……很好……难道比当年命人阉常青藤，□□常小兰，还把常小云蒸着吃了的时候还……要开心？”舒怀冰冷笑。
　　“你说什么！是他干的？”常青藤在玉门外大喝一声。
　　爆炸声渐近，舒怀冰气息已然弱极，想要再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来。赵明明忽然醒悟舒怀冰说那几句话的目的，连忙大声道：“其实死也没什么的啦！生即是死，死即是死，我们是无所谓的了！不过，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死比你□□常小兰，把常云蒸了吃还开心，那就让我们死在这里吧！我们可最高兴死了！死了就是活了，永远死掉就是永远活着，我们就永生了！呃……我们要在爆炸中永生！大家一起喊！快喊！”
　　风如景最是机灵，连忙跟着大喊：“我们不要出去！我们要在烈火中永生！”
　　“嘎？”赵明明惊奇地看向风如景，“你也看过这部电影？不是吧！”
　　“我只看过雷电，也没什么好看的，轰隆隆的雷声怪吓人，你说的电影我可没看过。”风如景回答。
　　“哦。”赵明明点了点头，挥舞着拳头大叫，“我们不要出去！”见菜人们没有反应，就低声吼道：“想活命的就跟着喊！”
　　毕竟是对生的向往占了上风，菜人们重新团结在赵明明的周围，跟着齐声喊：
　　“我们不要出去！”
　　“我们要在爆炸中永生！”
　　“我们要让舒怀玉高兴！”
　　“让舒怀玉比阉了常青藤更高兴！”
　　“让舒怀玉比□□常小兰更高兴！”
　　“让舒怀玉比蒸吃常小云更高兴！”
　　惊天动地的齐喝声里突然传出一声如颠似狂的大喝，那是常青藤的声音在外面嘶声大叫：“不要喊了！不要喊了！啊！啊！啊！不要喊了！”
　　“我们不要出去——我们要在爆炸中永生——”在赵明明的带领下，菜人们叫出了最强音！就在这整齐划一的叫喊声里，“喀咔咔——”一阵巨响，白玉巨门竟然渐渐提升，露出了一条小隙！
　　“常青藤！你大胆！”是舒怀玉的断喝声。
　　赵明明知道迟疑不得，着地一滚，从白玉巨门露出的缝中滚了出去。凝目瞧去，只见一名黑铁塔般的巨汉正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动副巨大的绞盘，要将白玉巨门打开！舒怀玉手持一柄尺长的短刀，正疯了般戳向那巨汉的背脊。那大汉背上尽是血洞，紧咬牙关，只是不肯放手，舒怀玉急了，挥动短刀要砍那巨汉的手臂。
　　几名紫衣少年这时已反应过来，正要去帮舒怀玉，忽见赵明明现身，连忙上来围攻，却被紧跟着出来的风如景架住。
　　“去救常青藤！”风如景低喝。
　　赵明明顾不得说什么，慌忙奔向绞盘。
　　舒怀玉那一刀砍进常青藤臂骨，被骨头牢牢夹住，一时间反而抽不出来。赵明明赶上前一拳猛击他后心，舒怀玉低头闪过，反应竟是奇快。赵明明打小儿练的是形意拳，拳法中讲的是人身十四打“手，肘，肩，脚，膝，胯，头，臀”，然而形意拳诀讲的却是“人身无处不打人”，最是反应灵活，另一手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扣住了舒怀玉持刀的手臂，另一手一扭，又制住了舒怀玉另一条手臂。
　　舒怀玉双臂受制，眼睁睁地看着常青藤转动绞盘，白玉巨门越提越高，无数菜人涌将出来，不由大骇。
　　将绞盘定住，常青藤转回身来，一把拔出手臂上的刀掷了出去，拍手大笑道：“好啦好啦！这下好啦！他们都出来啦！你这你不开心啦！好啦好啦！既然我不开心，你便陪我不开心吧！这下好啦，大家都不开心啦！”
　　赵明明见他分明是得了失心疯，心里不觉有些可怜他。
　　舒怀玉面色惨白，冷眼瞧着常青藤，忽然出手，一把抠进了常青藤的心脏，生生挖出一颗扑通乱跳的红心来！赵明明吓得眼前一黑，“扑通”一声从绞盘架上摔了下去。那几名紫衣少年都已被制服，卓夜来和风如景正往这边看来，陡然见这场面，也是吓得手足发麻，急奔几步，扬手接住赵明明。
　　菜人们正喧嚣着庆祝胜利，这下子也吓呆了。
　　舒怀玉扔掉常青藤的心脏，一脚将他踢下绞盘，轻蔑地说：“狗奴才！只会坏主人的事情！”
　　“这个恶魔！他又要吃人啦！为什么是他们吃我们，而不是我们吃他！他们作威作福的日子也该到尽头了！今天咱们便吃了他，报报咱们的仇！”厉南文冲到前面，大喝道。
　　“以前你也吃我们的……”菜人们怔了一怔，一个菜人小声说。
　　“我是被逼的呀……他们逼我，我敢不从吗？”厉南文痛切陈辞，忽然将手一挥，决断地说：“兄弟姐妹们，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清芷谷的宝贝也该我们享用享用，这些吃人的东西们，也该尝尝被吃的味道了，你们说是不是！从今日起，大家跟着我，保管大家有好日子过！再也不被人吃！”
　　“再也不会被人吃吗？”
　　“那当然！我敢打包票！”厉南文猛拍胸脯，“去吧，吃掉他们！吃人者恒被吃！吃掉这些吃人者！让他们尝尝被吃的滋味！”
　　“好！我们跟着你干了！”菜人们慷慨地忘掉了这紫衣少年曾对自己做过的一切，贪婪地相信了这紫衣少年的诱惑与承诺，他们欢呼一声，冲向绞盘上的舒怀玉，嘴里大声叫道：“吃人者恒被吃！吃人者恒被吃！吃人者恒被吃！”他们忘记了这一刻他们自己也成了吃人者。
　　赵明明这时已缓过一口气儿来，远远瞧见那些紫衣少年们被人流淹没，高高的绞盘上的舒怀玉则充满嘲讽和鄙夷地笑着，似乎在嘲笑他们的这一番奔忙。
　　赵明明一阵干呕！
　　旧的吃人者被吃掉。
　　旧的被吃者成为新的吃人者。
　　转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起点。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芬芳宫时那少年说过的一个词“食髓知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喃喃：“走吧，走吧，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风如景悄无声息地混进菜人里，悄无声息地提回了厉南文，菜人们——不，是现在的食人者们，他们太激动了，没一个人发觉自己的新首领失踪了。
　　“送我们离开！我们现在就要走！”风如景一字字道。
　　沿芬芳宫后面的地下入口走去，在迷宫般的甬道中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移开无数机关，最后停在一片黑暗之中。拨开眼前的藤萝，就看见了一条窄窄的林间小道，虽然过于僻静了些，但显然是有人迹的。
　　“不如留下来，一起享受荣华富贵。”这已经是厉南文第三次提议。
　　“你们这些变态，给老娘死远儿点！”赵明明痛斥。
　　“不是被人吃，就是吃人，其实没多少选择的。只要多吃几次人就会发现，吃人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厉南文轻笑。
　　赵明明却只想吐。
　　树林深处有一辆马车，三个人坐上马车，风如景向厉南文脸上瞧了良久，忽然微微一笑，道：“你过来。”
　　厉南文见他娃娃脸上的笑容乖巧可爱，便凑过身去，笑道：“做什么？”突然觉得□□一凉，心头大惊，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上。
　　“不是生几个孩子出来就是断子绝孙，其实没多少选择的。只要断子绝孙的久了你就会发现，断子绝孙的味道还是不错的！”风如景大笑着跳上马车，一拍马臀，便听“咴溜溜——”一声长嘶，马车沿窄而细的林间小道驰去。卓夜来和赵明明微有些骇然，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决不——”身后却传来厉南文绝望的嘶喊。
　　在马车上躺下，赵明明觉得快意极了，她模模糊糊地想：“终于逃出来了！从今以后就是快快乐乐的日子啦！”
　　然而好日子并不像她想像的那么多，那么容易，至少，许多恶梦并不是希望消失就可以消失的。很多时候，生活是非常非常残酷的！
　　三天之后，他们到了太原府的地界。这天傍晚，错过了宿头，马车闯进了一座深山老林。
　　月亮升上天空，照得林间仿佛蒙了一层清霜。当时风如景正在哼一支名叫《十八摸》的曲子，赵明明听不懂他用江苏口音唱的小调，缠着问他唱的是什么，而卓夜来，他虽然没去过江苏，却听过江苏话，也懂得风如景唱的是什么，他微笑地瞧着赵明明，月色下，少年男子的脸越发显得清艳绝伦。
　　就在这样一个充满幸福与安乐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兜头罩住了马车！

　　偶在晋江发了一个自荐，哪位亲爱的兄弟姐妹帮偶顶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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