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恼江湖》安魂曲

17、第三章：绝地逃生（5）

　　“为什么？”盯着透胸而过的长剑，舒怀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什么时候能……能行动的？”
　　“耶！夜来万岁！夜来你好厉害呀！”赵明明怔了片刻，激动地大叫。
　　菜人们只看见舒怀冰被一剑穿了个透，而剑柄握在那个一直软绵绵躲在软塌上的人，至于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出手的可就不知道了，但看见赵明明喊得脸都红了，知道是值得高兴的事儿，连忙举着手里的锄头、斧子、剪子、勺子、锅子跟着赵明明齐声大叫：“耶！夜来万岁！夜来你好厉害呀！”
　　只有那个考过进士的菜人缩着脖子嚷嚷：“喂喂！万岁是胡乱叫得的吗？只有当今圣上才是万岁，别人……”
　　“呸，咱们被人吃的时候皇帝老儿在哪儿呢？”一个菜人啐了他一口。
　　进士菜人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也跟着胡叫起来。
　　菜人们的叫嚣声里，卓夜来披衣坐了起来，向舒怀冰淡淡道：“有人给了我解药。”
　　“不可能！”舒怀冰厉喝，“且不说谁有这个胆子，也没人会有这个解药！”
　　卓夜来露出怜悯的神情，问：“果然除了你就没人有这个解药？”
　　舒怀冰脸色微微一变，半晌冷冷道：“不可能是他！”
　　卓夜来淡淡道：“争权夺势，兄弟相残，这样的事情天下间还少吗？”
　　舒怀冰脸色几变，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盯着卓夜来道：“想我舒怀冰一生，论身家富可敌国，论武功横绝古今，论体貌也当得玉树临风四字，我对你，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你却为何这般对我？”
　　赵明明因夜来无事而心中快意，大声叫道：“不错不错！你舒公子真是绝品啊！我家养了一只狗，是纯种德国犬，论身价也值个几百万，论血统更是纯正高贵，在特警队待过，追踪术一流，你只要每天给他点骨头，它见了你就蹦跳打转乖得不得了，论征婚条件你们可真是天作之合！”
　　舒怀冰气得手足发颤，并不理赵明明，只是盯着卓夜来要他一句话。
　　赵明明笑道：“怎么，你不要？出身好，值钱，有本事，长得漂亮，对你更是集万千热爱忠诚于一身，你却为何这般不满意？”
　　那进士菜人听得糊涂，摇头晃脑道：“赵姑娘，你这话可就不对了！狗要找狗配，怎么能和人配呢？”
　　“哈哈，说得好！”赵明明拍了拍进士菜人的肩膀，大笑，“还是阁下有慧根！哈哈！就说嘛，他舒怀冰和我们夜来怎么能相配呢？”
　　舒怀冰气得俊脸一阵青一阵白，盯着卓夜来看了良久，突地狰狞一笑，淡淡道：“好，好极……不过，这世上从没有人能违逆我，逆我者只有死路一条，这世上的东西也从没什么是我得不到的，若我得不到，我便毁了它！”
　　风如景和卓夜来身手都可称得上是一流的，早已蓄势应变，听得舒怀冰语气不善，一个后翻闪开了去。舒怀冰冷笑一声，脚下一错便要封二人退路，却踉跄了一下，一跤跌在软塌上。
　　“我……我……我这是……”刚才中了卓夜来一剑时的吃惊也比不得这时，舒怀冰镇静的声音透出一丝忙乱。
　　“这剑上是专破你内功的剧毒，知道你的武功里的这个秘密的是谁，你想必也清楚得很。”卓夜来茶褐色的眸子中透出悲哀的神色，眼睛穿透了舒怀冰的身体，落在遥远的某个点上。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种叫人牙酸的声音。
　　一开始极轻微，片刻功夫就充斥了四面八方，宫殿和地板好像都在震动！
　　“怎么啦？怎么啦？”菜人们惊慌地嚷叫起来。
　　“是……是地震！”赵明明惨呼一声，差点就要哭了，“呜呜，没天理啊，先是人祸，后是天灾……老天啊，咱们商量一下，你给我们条活路成不成啊？”
　　舒怀冰唇角露出抹诡异的笑容，盯着头顶血红的锦帐，轻声道：“一群笨蛋……这不是地震，是，是，是……是有人扭动了机关啊。”他忽的冷冷一笑，喃喃，“舒怀玉，舒怀玉，你处心积虑对付我，我又怎么能……怎么能叫你得逞？”
　　“想出去，就听我的指挥。”舒怀冰转头冲卓夜来一笑，“你，背上我，我告诉你们出去的路！”

　　在赵明明的努力开导下，菜人们认识到等逃出去再收拾舒怀冰比现在把他就地正法好处要大得多，终于同意了和舒怀冰结成暂时同盟战线。
　　芬芳宫本来就迷宫似的千回百转，这时整座建筑都魔方似的被磨转了，一眼看去，每条道路都似曾相识，舒怀冰伏在卓夜来背上，一路指点着把移动过的机关磨转回来，如此走了一柱香功夫，来到一座巨大的玉门前。
　　认得这玉门正是芬芳宫的出口，赵明明心中一阵欢喜，菜人们也是群情激昂，舒怀冰却皱起了眉头。
　　风如景在旁边看得清楚，奇道：“怎么了？”
　　舒怀冰黑宝石般的眸子闪着寒光，淡淡道：“没什么，只不过都要死在这儿了而已。”他扬声叫道，“怀玉，你在……在外面吧？”
　　“是啊，”舒怀玉的声音在外面笑嘻嘻地答应一声，“听到机关传来的动静我就晓得大哥要和他们一起来对付我了，大哥，你真够心狠的。”
　　舒怀冰道：“我怎么比得上你？平日里装……装出一副天真胆怯的样子来骗我，这时却……却联合外人对付我，解药给了我的枕边人，连克制我的毒药也……也给了他。怀玉，论到心狠，只怕你更……在我之上吧……”
　　“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你当年毒死我母亲的一幕被我瞧见了，你虽然不敢确定我有没有瞧见，到底是生了疑心，有事没事就要试我一试，我那几年是怎么提心吊胆过来的，不说你也未必知道。我若不是装出这么一副模样骗你，你会放我活这么些年吗？”
　　听到这里，赵明明心中已是一片雪亮，大声叫道：“喂，臭小子！这都是你设计好的？”
　　舒怀玉笑道：“风如景那些小动作可没有骗过我，好姐姐，你应该谢我的，若不是我在一旁提了个醒儿，你在地牢里发了霉大哥都不一定想起你来呢！至于常青藤，若没有我的交待，怎么能那么轻易地被厉南文那两个小鬼调开？这下好了，你们救人我杀人，大家各取所需。好姐姐，你说我聪明不聪明？”
　　“聪明聪明！”赵明明连声称赞了两句，连忙和他商量，“你哥哥快要死了，你快放我们出去吧。”
　　“好啊……”舒怀玉笑吟吟道。
　　赵明明一阵狂喜，叫道：“啊啊啊，好弟弟，你真是好人哪！”
　　“好人？”舒怀玉问。
　　“嗯！你是世界上最大的好人！”赵明明信誓旦旦。
　　“可是，我不愿意做好人哪！”舒怀玉叹了口气，“做好人多累啊。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让给别人，有委屈有苦楚却要自己受。我可不喜欢做好人，我偏喜欢做坏人！所以——”他轻轻一笑，“看来我还是不要放你们的好。”
　　“呃……”赵明明差点背过气去。
　　“常青藤，拉闸！”舒怀玉一声断喝！
　　赵明明还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回头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舒怀冰，却见他已变了脸色。就在倾刻间，一声爆炸声远远传来，却是远处的一座建筑轰然倒塌，接着，与那建筑相连的楼台殿阁也相继坍塌，仿佛被推倒的积木，坍塌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处漫延。芬芳宫虽大，但以这样的速度来看，不多时这里也将成为一片废墟。
　　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却落了这么个结局，菜人们怔了一怔，忽然都放声大哭起来。
　　有人哭叫道：“我不想死！不想死哇！”
　　更有人怒吼：“我就说不要乱来，你们被那贱人一咕咚就跑了出来，这下好了，活不过今晚了，大家都要被活埋了！”
　　赵明明又羞又怒，当此际，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闹腾了一会儿，渐渐明白这灭顶之灾无论如何是逃不过去了，反而渐渐都静下来，怔怔听着不断响近的爆炸声，都不言语了。
　　夜风呜呜地吹过夜空，仿佛为他们唱起一支凄凉的送葬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