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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笑话 ...

  •   门被推开了,谢鸣面前是一个诺大的院子,站着一群丫鬟,大约十来个人,看到谢鸣和他身后的杨鹤轩,就一齐半蹲一下再站起身,大声说道
      “司令早上好,夫人早上好。”
      谢鸣头皮都快炸了,这又是杨鹤轩在想花招故意羞辱他,什么夫人早上好,他就想让自己臣服于他,根本不可能。
      “不伦不类。”谢鸣神情冷漠,说道。
      “我都说了夫人想好了再出去,可你就是不听话啊。”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是司令夫人。我是司令,就这么简单。”
      “简直荒唐!天下哪有男人同男人夫妻相称的道理,你若诚心与谢某过不去,要杀要剐便来吧,何故搬弄这些无聊,从今往后休要和我讲话。”怒气终于从谢鸣心中蔓延到了口中,放在平常他是根本不屑于跟这种无聊人说这么多话,直接你死我活论个清楚,可现在他已经一无所有,只能靠着薄薄两片唇争回一点点颜面。
      杨鹤轩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自顾自的说。
      “呀,咱们不能让老丈人等着啊,去前厅吧。”
      杨鹤轩拉起谢鸣的手就要往前厅走去,谢鸣自然是不肯的,问道
      “你说什么老丈人?”
      “·······”
      “你说什么老丈人?”
      谢鸣连问了两遍,杨鹤轩都不愿意开口说一个字,只是像看小孩子顽皮一样的看着他,谢鸣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刚说过,不愿让杨司令再对自己说一个字。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现在情形毕竟不同,他思量二三,还是对杨鹤轩说道
      “现在准你说话。”
      “当然是谢炳生谢老爷了,夫人快些走吧,哪有新婚不见老丈人的道理。”
      谢炳生就是谢鸣的父亲,那个老赌鬼,在没有这号人之前,谢家自古就是北平城的名门望族,老祖宗曾当官做到一品大员,虽然这些年来连年战乱,但他们仍经营着一家银行,数家布庄、粮庄,生意做得那是一个风生水起,真正的富甲天下。谢家人骨子里就是会做生意的料,默不作声算计人是最在行的,下到两岁的谢家小朋友骗别人家孩子的糖葫芦,上到九十九岁的谢家老人分遗产,处处体现着精明
      可花无百日红,谢家一直是单传,十分宠爱孩子,培养了一代代骄纵小姐,矜傲公子。到了谢炳生这一代,幼时被过度溺爱的坏处体现了出来,他就开始不务正业,成日赌博,一开始输个几百银元对谢家根本没有影响,但后来越赌越大,也就越输越大,使谢家逐呈衰落之象。
      谢鸣不同于他不务正业的老子,一直全心全意经营家业,在商界运筹帷幄,披荆斩棘,混得风生水起,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北平商会会长,可谓是光宗耀祖了,但最后还是败在了自己这个不省心的老子身上,跟南商赌了三天三夜,也输了三天三夜,然后就自己跑路了,留下儿子一个人还债。
      不知道杨鹤轩这是抽了什么羊癫疯,把这个老赌鬼找到还叫到了府上,谢鸣不敢说恨毒了他老子,但不气是不可能的,谢炳生自谢鸣年幼时就成日不回家,到处赌博,让谢鸣他娘哭瞎了一双人,即使没有他输光家产这回事,谢鸣也实实在在的不想见他。
      “夫人快走吧,难不成又要我抱你?”杨鹤轩催促道。
      谢鸣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向前走,就这样出现在他老子面前,也比在杨鹤轩怀里出现好太多了。
      杨鹤轩收到那双眸子不太友好的礼物,但依旧两眼一眯,笑着收下,就像得到什么好东西一样开心。
      杨家司令府的前厅奢华至极,跟鼎盛时期的谢家不相上下,甚至在布置方面略胜一筹,谢家毕竟是商人起家,前厅只会摆放些金银软玉的雕刻品,几代家主都喜欢,也就逐渐成了传统,谢鸣是很不喜欢这些艳俗之物的,但奈何自己老子坚持要摆放,也就作罢不理会了。杨家就不一样,杨鹤轩出身虽然不太好,但审美一流,将府里布置的大方古朴,显现出家门不凡。
      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前厅的一把太师椅上,谢炳生已年过花甲,但却仍显得神采奕奕,丝毫没有老态佝偻,只可惜长相是在不起眼,说不好听还像个癞蛤蟆,而且还是个谢顶,头上光滑的像个卤蛋,一把灰白的胡子却茂盛的像迅猛生长的热带植物,显得滑稽又讽刺,真不知道这人是跟谁才能生出来谢鸣这样的清俊公子。
      他看到杨司令身后跟着慢吞吞走来的谢鸣,立马站了起来,满脸殷切的走上前去和杨司令握手,杨司令见多了这样的嘴脸,反而见怪不怪,学着老一辈人的样子拱手做敬,表面看上去是对谢炳生回敬,但其实却让他十分尴尬,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明摆着也是看不起他。从这一点上,不难看出杨鹤轩也是城府颇深之人,常在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里就向对方透漏出自己的态度,还让旁人察觉不出,实在高明。
      “杨司令能看上谢鸣,是整个谢家的荣幸,您若喜欢尽管留在身边,只是苦了我这个老头子没人孝敬了。”谢炳生率先开口,直奔主题,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问杨司令要“聘礼”,这话说的不轻不重,也是生意人的惯用伎俩。
      自己当上会长的时候也没见这个老头子说一句“家族荣誉”的话,现在倒好,身份不如从前了,就想方设法的巴结杨司令,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亲儿子。谢鸣从昨晚到今早除了睡觉的时候,就没有一刻不在生气,此时更是急火攻心,他本以为自己老爹还会有点良知,看到今天自己脖子上的青紫会明白亲儿子被男人玷污了,随即一刀捅死自己。不得不说,谢家人世世代代都有一种几乎近似日本武士的执着,为了面子丢了性命反而是光彩的事情,但他还是低估了谢炳生的脸皮,居然还换着花样的问杨鹤轩要彩礼。
      “您培养出一个标准的谢家公子好不容易,如今谢公子入了杨府,当然少不了您的。阿德,把东西搬到前厅来。”
      杨鹤轩这是在和谢炳生比赛谁更不要脸吗,既然光明正大的说什么“标准谢家公子,入了杨府”,谢鸣若是块煤炭,此时头上早已冒青烟了,火大的很。
      接下来众仆役抬上来的东西让谢炳生两眼放光,足足八大箱银元,还有一箱没打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说是给谢鸣的。
      银元被红纸包成十二个一筒的圆柱形,估摸着上万了,这钱数相当了得,如果要是像平常人家一样娶媳妇当彩礼用,女大学生都可娶上二十来个呢,若是乡野村妇,估摸着得过五十个。看来杨鹤轩不是一般的有钱,特别有钱,钱多的生蛆发臭,才会拿来娶一个男人用。
      谢鸣琢磨不透杨鹤轩究竟安的什么心,若是他从没抬出来这些银元之前,谢鸣以为他一直只想欺辱自己,但若是真的只是想欺辱,何故花这么一大笔钱,好像真有些要明媒正娶的意思。现在想来,昨夜自己误服春药乱发性子,杨鹤轩完全有能力制止——他又没喝那茶,但居然顺着自己来,不会真喜欢自己吧。但片刻过后谢鸣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这么恶心荒谬的言论既然也会出现在自己脑中。
      在看另一边的谢炳生,两眼直放光,手不停揉搓着,像是一只看见猎物的饿狼,想立即上去抱着银元亲个遍,然后拿着卖儿子的钱冲到赌场。
      谢鸣看他那模样实着心乱,这笔钱要是落到他手里定会沦为赌资,几天就输个干净,但若是到了自己手里,很有可能成为做生意的本钱,以谢鸣的本事,用不了两年就能重振谢家辉煌,可这笔钱是要给他父亲的。
      谢鸣思量片刻,着手打开了那个说是要给自己的箱子,本以为会发现和前边箱子一样的银元,但里面只躺着一件水红色的旗袍,叉都开到了大腿根,一看就是八大胡同的风格,杨鹤轩送这个是什么意思?谢鸣已经没空搭理他,把箱子扔到一边,满心都是那八箱银子和振兴家业,正想得出神,猛然心生一计。
      “都说娶好人家的女子,给彩礼要择吉日,谢某眼拙没看出今日是什么好日子,杨司令是觉得谢某出身配不上您?”
      谢鸣自降身价,把话说得他自己都恶心。杨鹤轩听完这句,饶有兴趣的抬眼看着谢鸣,说道
      “当然不是,这是杨某的荣幸。”
      这句话抬起了谢鸣的身价,惹得他的嘴角难得向上抽搐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像消失在大海中的一粒石子,但至少是有了笑意。
      谢炳生心里着急,他作为谢家人的一员,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谢鸣心里打着什么注意,但又不能在杨鹤轩面前直接戳破,谢鸣片刻前的那句话虽然只是拖延时间,但只要给他时间,就没有他设计不出来的招数,这银元定铁要飞走了。谢炳生心里清楚得很啊,但事到如今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附和着说找个算命的挑个良辰吉日再来接彩礼,然后灰溜溜的出了杨府大门,临走前还心怀不快的撇了谢鸣一言。
      没想到父子二人也会有为了“卖身钱”急眼的时候,不是谢鸣太贪,他什么钱、多少钱没见过,而是谢炳生太过功利。说来可笑,商界人人都说谢炳生真的一点都不像是个谢家人,谢家人虽然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商界霸主,特别有钱,但没有一个是贪财的,偏偏这个谢炳生,把钱看得比亲儿子都重。
      “夫人?夫人?你看看我。”杨鹤轩说道。
      谢鸣哪有心思理他,就当死狗放屁,头也不回一下的循着香味走向厨房,他可不能饿着自己,厨房里早就摆好了一桌热腾腾的早饭,谢鸣坐下来夹了个小笼包塞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想着那八箱银元。
      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其实不是得不得的到银元,而是是否能出了杨府,如果有了八箱银元,但出不了府,就和没有一样。杨鹤轩肯定不会放他走的,这不用问,想要出去就肯定要得到他的信任,但怎么能得到他的信任呢?对他低眉顺眼,逆来顺受?不行,肯定不行,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自己的傲纵全城出名,一下子这么反常肯定惹他怀疑。
      那怎么办呢·······欲擒故纵!他那副贱不喽嗖的样子,看着好像真的喜欢自己,而且就愿意受白眼,那就让他受个够。杨鹤轩既然喜欢吃这口,那自己平日该怎么样,还是同原来一样,不用强忍着恶心装乖,只需要稍加引诱就能取得信任,到时候那八箱银元还不轻而易举。
      谢鸣计划得全面,不愧是商人世家出身,满篇全是“得到,取得”,像是在做一笔大生意一样。
      他正想的出身,夹着包子的手在半空中停歇了好久,杨鹤轩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毫不客气的坐到谢鸣对面——其实这本来就是杨府,不客气的应该是谢鸣,但在谢鸣眼里,就是他不客气。
      “我们府上的饭菜可是向来出名的好吃,新来的瘦弱仆役不过几月就会胖十来斤,不知道还合不合夫人的口味?”杨鹤轩像个不愿听私塾师傅讲课的半大孩子一样,将胳膊肘支着桌子,用手托着脸,对谢鸣说道。真看不出来他是个叱诧风云的人物。
      谢鸣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饭菜上,刚才匆忙入座丝毫没有注意,桌上的所有早点既然都是自己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像什么小笼包、凤梨酥、麻花饼、白灼鸡胸、豆浆、油条······看来杨鹤轩是早就打起了自己的心思,大约派人四处打听谢会长的喜好。
      谢鸣聚起了片刻前涣散的目光,依旧是那副冷淡表情
      “合。”
      “那我呢?”杨鹤轩指着自己笑眯眯的问道。
      谢鸣被他问的摸不着头脑,微微挑起一边眉毛,那双清凉的眸子中,有一刻存有疑惑。
      “那杨某,还······合不合夫人口味?”
      “滚。”
      “别别别,别生气啊,在你眼里我连肉包子都不如啊?”
      杨鹤轩拿起一只包子,在手头掂了一下,塞到嘴中。
      “对。”谢鸣一别夹着菜一边说道。

      后半段早饭杨鹤轩自知无趣,也就不在谢鸣面前贫嘴了。他还有公务在身,就早早出了府宅,谢鸣一整天的时间都在杨府里溜达,丫鬟婆子杂役虽然对杨司令带回来个男人很奇怪,但还是毕恭毕敬,有问必答,不出几个钟头,谢鸣就把这里了解了个透。
      他独自用完晚膳后,回到了专门给他腾出来的一间屋子里,这屋子位置很好,离鹤轩的不远,内饰简奢,有些梳妆台之类的“女人”东西,一看就是专门为司令夫人布置的,猜这屋子也没想到它的主人既然是个男人。
      那件早晨放在箱子中的红色旗袍,早就被不知道哪个机灵丫鬟放到了衣柜中,谢鸣拿起它左看右看,一阵儿又关门闭窗,确定附近没人之后,这才在那台古色古香的梳妆台前换上了衣服。不得不说,真的很合身,只这旗袍是长袖的,谢鸣也没有胸,穿着有些像长衫,但它有能很好的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如果只看下半身,那双白皙的腿在一步走动中若隐若现,十分诱人,但在谢鸣身上未免还是有些奇怪。他不知从哪里找见了那夜春香馆的假辫子,将它左剪又剪,该拆成时髦女人的短烫发——有钱人家的姨太太喜欢这种发型。
      这下穿戴完毕,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根早已准备好的口红涂了两下,竟不像个“八大胡同”的女人,反而像是舞会上的富小姐,托那张清俊面孔的福,添了几分不入俗世的艳丽,只差一双西洋女人的高跟鞋了。
      丫鬟来门口道一声“司令回来了”,谢鸣学着自己印象里女人的走路方式,在镜前左扭右扭,看的他自己都恶心自己,可事到如今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强忍着去。
      他光着脚走到了那人门口,看里面电灯已拉起,估摸着是在外用完了晚饭,正在办公。谢鸣深吸一口,紧紧皱了下眉头,随即松开换成一副轻松面孔,一脚踹开屋门。
      屋内原本气氛严肃,南旗军队屡次北上,在秦淮一带和北旗军不断摩擦,杨鹤轩处理了一天城内琐事,晚间这才约谈整个华北辖区内各省市的参领,商量出兵与否。数十位参领坐在太师椅上,正听其中一位报告意见,谢鸣突然踹门进来,吓得这些警觉人纷纷掏枪,北旗总司令的门谁敢踹?
      谢鸣也实着惊了一下,眼前清一色的军装,他能认出在坐的几位参领中有和谢家做过生意的,好在今日男扮女装,大约没人认出来。他正要转身关门离去,不料在坐一人说话了
      “这莫不是谢会长?” 谢鸣背后突然出了一层冷汗,他能感觉到身后有数十双或疑惑或震惊或嘲笑的眼睛,肯定还有杨鹤轩得意的笑,此时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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