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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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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鹤轩本来是跟别人应酬,才来了这地方,他虽然看起来好不正经,实则也不喜欢妓院的花红柳绿,但出于面子进了这门就肯定要选一个姑娘的,于是他就应差阳错的选了那个拿着茶壶的浅绿色身影——也就是谢鸣。
他一把抬起眼前女子的脸,不想却是那个被自己嘲笑过的商会会长——他心中略有一惊,自己军旅生活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虽然平时待人嬉皮笑脸,但没有一个人敢在自己面前露出不悦的神色,谢鸣算是头一号人物了,他自从那日入北平城,第一眼就从人堆里看见了这个骨子里都透傲气的人,虽然谢鸣也装出了一脸和善的笑容,但也瞒不过相人无数的杨司令。从下马的一刻起,杨鹤轩就对这人十分感兴趣,这才想尽法子让他难堪,只是单纯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听说他破产后消失在北平城中后,杨鹤轩也派人去找过,可谢鸣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民间甚至有传闻他跳河自杀。杨鹤轩心中还有些小失落,又少了个乐子可寻,不想今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谢鸣就这么容易的出现在他面前,居然还是以一个陪茶女的身份。怪不得下面的人满城寻不到谢鸣,打扮成这样整日呆在妓院里,叫人怎么发觉。不过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个傲骨凌峰的人,既然真的会有为生活所迫出卖仅有的色相,看着谢鸣脸上那两坨不匀称的红,和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杨鹤轩打心里的想笑,故意说道。
“呦,谢会长,想不到那日欢迎宴上一别,再见面您已经改行了,怎么想不开要来春香馆当姑娘呢?是不是那日听完杨某说您像女人,就真的喜欢上装女人了。”
···········这句话刚说完,犹如一颗鱼雷扔进了人堆里,人们瞬间就炸了窝,只要是张嘴的东西都开始议论,
“那个倒茶的居然是谢会长!怪不得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当年那样傲骨生风的一个人,既然沦落到和我们挤在妓院里讨生活。”
“啧啧啧,真是老天有眼,他不是给杨司令甩脸子吗,这下可好,今天丢人丢尽了,全北平都知道他扮女人去妓院讨生活了。”
“哎呀呀,这可是我当年最想嫁的郎君,不想沦落成这样,真是今非昔比了······”
“可别了吧小凤丹,就你那模样,谢会长哪怕要饭都不会看上你·······”
“欢迎宴上谢会长离席”,和“谢会长破产消失”是这几日北平城中最热门的话题,茶余饭后供人们讨论个不停。这下可好,两个大热闹都“挤”在这一间春香馆里,众人纷纷议论,挤来挤去要看那当时傲骨生风的谢会长扮女人是什么样。
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妓女身上的脂粉味,嫖客身上的烟酒味,还有眼前杨鹤轩身上的檀香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一股脑的钻进谢鸣的鼻腔中,形成一种恰似呕吐物的味道。谢鸣怔住了,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处于另一个时空当中,眼前众人的身影与数年前自己成为会长时众人庆贺的情景交错重叠。
一朝风光翩翩桃花郎,那知今昔声败名裂,万人嘲笑千人践踏。
即使现在没人拦他,谢鸣也没有一丝想要逃出春香馆,逃出嘲笑声的动力。因为他知道自己扮女人的消息很快就会不胫而走,用不了半日他就会彻彻底底沦为全城笑柄,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再看眼前杨司令那张贱歪歪的脸,仿佛老天都在和自己作对,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他。
杨司令看着怔住的谢鸣越发觉得好玩可笑,和一旁的赵婆说道
“今晚就这位谢姑娘了。”
“好····好,好,您先一步上楼休息,我们给谢姑娘梳梳头就把他送上去。”赵婆还没从谢鸣男扮女装这件事上回过神来,又被杨司令这句话吓了一大跳,好在她还是见过些市面的人,管他杨司令要的人是男是女,只要是春香馆的人,就都能打扮好了送上去,何况谢会长现在只是个陪茶的。
“杨鹤轩!你还要不要脸了?!”谢鸣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反正脸都丢尽了,活着都跟死了一样,还管什么其他的,对着杨司令张口就骂。他不仅动口还动手,使足了力气一巴掌打在杨鹤轩脸上,就听“啪”的一声,杨司令脸上落了个明显的巴掌印。旁边人吓得魂都没了,但没想到杨鹤轩竟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对着谢鸣笑了笑,将他揽入怀中横抱起来,众人自动让开道路,看他二人上了二楼。
谢鸣脸红得滴血,他好说歹说也是个七尺男儿,怎么能当中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自己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自然拼命挣扎,虽然明知这是徒劳。
“谢姑娘可别等不急,咱这就办正事儿去。”
“你究竟要做什么?。”
杨司令双手抱着谢鸣,用脚踹开了一间空厢房的门,转身将谢鸣放下来,把门插好。谢鸣自知插翅难逃,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声不吭的慢慢喝着,不愧是当年那个矜傲的谢公子。
杨鹤轩一点没有司令的模样,笑嘻嘻的坐在谢鸣面前,两个人衣服颜色一深一浅,脸上表情一冷一热,实成对照。
“哟,怎么了谢姑娘,现在心情好些了,你这是喝什么呢?”
谢鸣瞟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就听杨鹤轩突然一声惊叹
“啧啧啧,谢姑娘真是性急,你知道你在喝什么吗?这可是春香馆里催情用的周子花茶。”
谢鸣怎么会相信他说的话,杨鹤轩又是想看自己喷出一口茶水,这种小把戏他才不会上当,反而故意似的将壶中剩余的茶一饮而尽。
“好啊,谢姑娘烈性子。”
几乎就是他杨鹤轩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谢鸣突然觉得头晕沉沉的,浑身酥软,接着摔到桌子上,他自己是感觉不出来的,但若是此时谁摸一摸谢鸣的脸,一定会觉得烫手。
谢鸣心中大叫不好,杨鹤轩没有捉弄他,这真是春药,平常人只喝一杯便会面色红润浑身酥软,更何况他喝了整整一茶壶,没有不省人事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杨鹤轩像察觉出谢鸣药效以至,依旧笑眯眯的,这次将已经浑身酥软的谢鸣直接抱到了榻上,伸手去解开他领口的衣扣。
“别···动我·····”谢鸣很用力的才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几个字,都到这份儿上了那眼神依旧不饶人,像要把杨鹤轩吃了一样恐怖,谢鸣现在怀疑这个司令不单流里流气,还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后来发生了什么谢鸣也不记得了,只知道杨鹤轩一直在慢条斯理的扒自己的衣服,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还是昏睡过去。
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一间有着镂花木窗的屋外,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抖着嘴,晨光熹微,卖豆腐的吆喝声在院墙外飘荡着,一束光悄悄透过窗棱,照在谢鸣脸上。
这个四方整洁的房间里有一束百合花,香气十足,惹得谢鸣微微皱了皱眉头,在梦中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来。他猛然睁眼,发现眼前一切都是陌生的,接着想起了昨晚的记忆,这里不是春香馆,也不是自己破产后暂时栖身的小屋,那是哪里?他刚想下床来,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酸痛,腿都快抬不起来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一件黄白色的长衫。谢鸣连忙撩起衣袖查看,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成块的紫红色印子,或大或小,看着十分瘆人。杨鹤轩这个王八蛋究竟做了什么?谢鸣不敢细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昨晚自己估计真的失身于那个王八蛋了,以他的尿性肯定还会到处乱说,满城都会知道杨司令扒了谢会长的衣服,杨鹤轩要不要脸不要紧,谢鸣这辈子可是最在乎脸面的人,现在恨不得把他的皮扒了。
他勉强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这个房间相当大,装潢古色古香,且被隔断成内中外三层,他站的地方位于最内层,穿过一组精雕细刻木雕圆拱门,来到中层,摆放着一张偌大的流青石案,上置有几摞厚厚的公文,紧靠着石案后是一组梨花木的书柜,里面密密麻麻的摆放着古籍现典,可见屋主非等闲之辈,至少是个家财万贯的阔人,不然谁能用得起那么贵重的流青石案。一件熟悉的军装外套和一顶北旗军军帽挂在衣架上,奈何谢鸣竟没有注意到他们,还在猜测屋子的主人是谁,他看到那些古籍和成堆的公文时就把杨鹤轩排除在外,在他看来,那个花天酒地的军阀头子根本不会去处理公务,更别提研究古籍了。
“牡丹···别走啊,牡丹····让军爷在疼疼你·········”
一个明显来自睡梦中的声音刺激着谢鸣的耳膜,这声音的主人让他恨之入骨,还能是谁,当然是杨鹤轩了,看来这屋子八成也是他的。声音从屋子的内层传来,也就是谢鸣刚刚起身的那个地方,他从桌案上抄起一把裁纸刀,轻手轻脚的走回去,杨鹤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乱动,乖····别乱动······”
谢鸣听着作呕,这八成是梦见了哪个楼的红姑娘,但不知道杨鹤轩睡在哪里,自己刚才既然没有发觉。那张双人床上空空如也,一床被子被胡乱堆到靠窗的一边,奇怪,这床被子好像在自己醒来的时候堆在床上。谢鸣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用力掀开被子,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正当他走向窗前的时候,突然看见杨鹤轩赤裸着上半身躺在床下,结实的胸膛上竟也布满同谢鸣身上一样的紫红色印记,睡得十分熟。
难不成昨晚他将自己带回了府中同床共枕?只不过后来自己滚到了床下?谢鸣握着剪刀的手关节在“嘎嘎”作响,世间不管男人女人都是要清白的,若昨晚是一个女子与自己同床,大可娶回家中,还自己和人家一个清白,但偏偏是个男人,怎么办,难不成让以身相许给他?还是把他娶回谢家?开什么玩笑,只怕会被世人耻笑死。
谢鸣小心翼翼的靠近了杨鹤轩,晨光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肌肉充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在轻微起伏着,若不是他身上全是紫红色的印子,那真是一副完美的躯体。谢鸣使足了吃奶的劲儿,将剪刀向他的胸膛此去,也看就要得手,那双睫毛浓密的眸子既然突然睁开,接着一把夺过了剪刀,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谢鸣心中一惊,这个地痞流氓似的人居然还真有些本领,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冲着杨鹤轩的大腿,狠狠踹了一脚。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人的厉害,雷达不动眉头都不皱,任着谢鸣胡蹬乱踹。
“呦呦呦,谢姑娘起这么早啊,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大早上拿杨某的小命开玩笑。”他发觉了谢鸣想要置其于死地,但依旧没有生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眉毛弯弯眼睛弯弯,努力掩盖着戾气。
“我不稀罕你的命,只想还自己一个清白。”
谢鸣都不带看他一眼的,撩起衣袖将胳膊上的印记展示给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谢姑娘,谢会长,您真是不分青红皂白,昨夜我劝您不要喝春香馆的茶,是您自己拿起茶壶一饮而尽的·······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你看看我,我身上可全是您拿牙咬出来的印子啊,我劝您先还杨某一个清白。”
是啊,为什么他身上也会有那莫名其妙的红印,难不成真是·······
“你胡说,那我身上的是怎么来的?”
“这个叫’以牙还牙’,看不出谢会长平日里看上去又古板又无聊,没想到昨夜也会迷离着眼看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够了!”
谢鸣几乎从嗓子眼里吼出来这两个字,惊起窗外树梢上的两只鸟,叽叽喳喳的去寻别的树。在商会的时候,有人再怎么办事不厉,也没见过谢鸣这样生气,失了仪态。
不过果然没错,浑身的青紫是这个死变态咬出来的,但谢鸣死活不相信自己会和他做出那种事情,他对昨晚最后的记忆就是眼皮晕沉,后来发生了什么,包括怎么被抬来杨府的,他一概不清楚,但证据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谢鸣恨不得先杀了杨鹤轩,再举枪自尽,做梦也没想到有天能跟一个男人滚在一张床上·······但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死也要先杀了杨鹤轩,往好的方面想想,看来昨天那事儿上自己也没吃亏,杨鹤轩身上也不必自己好看多少,全是青紫。
“谢会长可别生气,昨夜你闹来闹去,杨某都没发脾气·······另外不用担心名誉,从这个屋子出去后,您就是我杨某的夫人了。”他依旧坐在地上裸露着上身,抬头看着谢鸣,微微笑着,语气极不正经,十分像市井流氓要保护费的语气。
“·········”
谢鸣压根把他的话当放屁看,现在还提什么“名誉”,早他奶奶屁的丢个一干二净,随后就头也不回的向房门走去,杨鹤轩连忙起身穿起一件白衬衫,紧跟在他身后叨叨着
“谢姑娘,谢会长?您可真想好了从这屋子里走出去?”
谢鸣停住脚步,微微促起眉头,只瞥了一眼杨鹤轩就连忙把目光收回,像是怕脏了自己的眼似的,随即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双扇雕花梨木门,在推门的一瞬子还故意将指关节敲打在门上发出声响,像是故意要给杨司令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