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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远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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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对容凛的认知,大概只停留在新峰集团的主事人之一的格局上,但是谁能想到呢?其实自二十多年前,他就已经开始了慢慢蚕食内部权利的攻心游戏,所以直到今天,虽然他不显山不露水,但事实上,他却早已成为了桦城地下隐匿最深的真正尊主,也是所有事情幕后的真正操纵和推动者,至于我父亲,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就慢慢变成了容凛为了隐藏自己,故意留下来的外在傀儡了。”
“是他让新峰集团一跃成为了桦城最大的销毒团伙,也是他出谋划策,用金钱收买了无数法政人员作为自己稳固地位的靠山,当然也是他出主意,让我父亲故意接近董令其,以一个制毒工厂为礼物,帮助他一跃而成为刑侦局的副局长,更令他从此以后能为他所用。但是你们应该能猜的出来,隐藏在这张网下面的大鱼,可远不止这一条……至于他这样做的好处,你知道,即使警察有朝一日查起来时,那也根本就不会牵连到他——所以他老谋深算的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举一个最明显的例子,普陀寺的事——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一天你们真的死了,我父亲陈同绝对会难逃干系,那么之后最大的受益者,从此一劳永逸的人,又会是谁呢?”
……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陈默轻轻叹息了一声,慢慢把手掌叠放在身前,神态自然而平和,仿佛料到了之后所有的事情会如何发展,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冷淡:“你们也都看到了,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我收集了二十多年,已经事无巨细,但是信与不信,终究是由你们……来决定。”
“你……”池震有些难以置信,“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此来,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来给我们告诉我们这个的吗?”
倘若真的只是这个,凭着他的身份,他大可不必亲自回来一趟吧?
“当然……也并不全是……”他轻轻开口,然后极其认真地看着他,眉目寡淡,但细长的眸里,有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情,此刻在慢慢地升腾起来,“毕竟一别经年,我此次回来,也只是想再来看看她住过的地方,和她曾经深深牵挂过的人……我已经去疗养院见过了母亲,你把她照顾的不错,所以现在,我只是想来……再看看你!”
“看我?”池震皱着眉头,眼睛里浮动着那么几分不信任,“我想,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虽然我姐当初的确也提起过你,但是事实上,我们并没有见过面吧?”
“不,我说过……我们见过一面!”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叹息,“……在那一晚,因为我临时有事,就委托苏潇去帮我接阿雯,可是他一去不回,所以我就出来找……”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一时语气里满是懊悔,“后来我就在桥下发现了你们,于是就把你们一起带了回来,顺便还把你送回了家……只不过那时的你一直睡着,难怪什么都不记得了……”
池震张口结舌,终于明白当初是怎么回事了。“你就是那个时候带走杨东的,为的是逼问我姐的下落?可是为什么,最后她还是被抛尸在荒郊野地里?……”
“是丁仪……杨东一失踪,她就立即意识到了不好,于是急慌了神,不但不管不顾地抛弃了阿雯,最后竟然还慌不择路地逃回了家,若不是丁辉与我父亲有救命之恩,以死为她换回了一个承诺,不然,我相信在二十多年前,她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当时就要杀她?那你知不知道她其实……”陈默的语气里满是刻骨的冰冷和无情,有那么一瞬间,陆离突然觉得脊骨发凉,一下子很不舒服,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丁茉茉,虽然丁仪是罪有应得,但那孩子,至少应该是无辜的吧?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敲响了,鸡蛋仔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师哥,丁茉茉来了,她说她要见陈默……”
陈默既然在桦城有无数的“眼睛”,所以他没有理由不知道丁茉茉的存在,但是他还是故意派苏潇过来,义无反顾地那样去做了,而照当时苏潇看到月牙戒的反应来看,苏潇对这一切应该都是不知情的,所以他才会紧张,会害怕,以为自己是犯下了不可弥补难以饶恕的大错,所以说,陈默到底知不知道丁茉茉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呢?
可是,就当这两个人两两相对,说出第一句话时,在外面玻璃墙边站着的两个人几乎是立即意识到,从来就没有什么能真正瞒过他,对此,陈默他根本就是一清二楚的。
现在的丁茉茉顶着一张素颜,看起来面目憔悴,一直苍白着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她原本应该熟悉的陌生人,然后抖着手指把一张DNA的报告单放在桌上,缓缓的向他推了过去,“他们说,你是我的爸爸,这是真的吗?”
陈默并没有看她,目光垂下去,仅仅落在了自己无名指上戴着的蔷薇戒指上,但是他的声音冷冷的传了过去,几乎没有丝毫的温度,神色冷冽,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近人情,“听说我的小月牙现在在你手上,但是你知道,那不该是你的东西!”
一句话,丁茉茉一直努力憋着眼泪的眼眶刹那通红,两行冰凉的眼泪就那么汹涌着流了下来,然后冷冷的冻到了人心里去。
“太过分了!”一直在外面旁听的鸡蛋仔都有些忍不住,靠在墙边气骂道,“不管她妈妈做了什么事,都跟她没有关系好不好?他这样的伤人的态度,至于吗?”
陆离和池震两个人皆沉默不语,毕竟他们都不是当事人,彼此心中的爱恨说不清楚,谁又能怪谁什么呢?只不过此时屋子里的两个人,却是绝对不会听见他们讲话的,于是悲伤而冷肃的气氛还在继续着。
丁茉茉使劲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从自己的脖子里摘下了那枚从来都视若珍宝的戒指,然后试探着轻轻推了过去,她清秀的脸上此时硬是挤出了一抹笑,看起来却是十分的勉强,“这本来就是你的,应该物归原主……只不过我只想知道,……你真的是……他吗?”
他是她们曾经等了那么久的那个他吗?若是的话,他还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可是为什么,他会从来都不曾找过她们呢?而且,她也很想要问问,他当初是因为什么才会抛弃她们的,甚至还让她们母女二人在外面漂泊了那么多年,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对面的人此时却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冷,里面仿佛堆满了清冽而寒冷的陈年旧雪,积年不化,他的嘴角明明有着一弯弧度,微微上挑,可是此时看起来偏偏是那么的冷漠和讥讽。
“我并不是!”
“可是……为什么?!”刹那的沉默,宛若炸弹爆炸之后,那瞬间的彻底宁静,于是此时的丁茉茉终于再也忍不住,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DNA的报告单,突然一下子捂住脸颊,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不明白,她根本就一点儿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她从小就失落父爱,和母亲辗转多国,相依为命,从不敢长时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几乎是颠沛流离着长大。好不容易回了国,以为有了一个安定的地方,却没有想到,在一夕之间,自己被绑架,而母亲,竟然就以那么一种几近惨烈的方式――突然的丧了命,从此离开了她。
于是,她失去了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如今,有人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于是她急匆匆地跑来见他,却没有想到,即使证据就在眼前,可是他却不肯承认,甚至一脸厌弃,从头到尾连正眼都不愿意瞧她,他不认她!
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生而为人,来到这世间,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陈默冷眼看着她的哭泣,却仿佛知道她此时在想着什么,又是在怨怼着什么,于是他眉目冷冷地再次开了口,声音平和,没什么感情,更没有什么喜怒,也许只是在单纯的陈述着一个事实罢了。
“只不过我陈默,此生只有一人为最爱,她叫池雯,至结发之日起,我们便约定好了,从此要一心承一诺,白首不回头,风雨挟沧海,九死而不悔,所以,她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妻,生死同舟,我们也有过孩子,只不过现在,她们都不在了……我便再没有了旁人,所以,你不是……”
“不是?不是什么?说到底……便什么都不是……”丁茉茉无法遏制的哭喊着,“这么说来,这么多年来,我妈妈在你心里,又算什么呢?她一个人在国外,含辛茹苦的把我养大,你知道她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吗?她又经历过什么?你也许早已忘记了她的样子,可是你知道吗?在她心里,可从来都没有忘过你!她把这一辈子所有的青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思念都给了你一个人,可是如今你却说——你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半分!你知道你有多残忍吗?!!!”
“残忍吗?那是你没有见过我的残忍!”
陈默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薄情的笑,一眼望见,森冷入骨,“所以说,要恨你就尽管恨吧!”
他只是这样很随意的说着,便再不看丁茉茉一眼,伸手轻轻从桌上拿起了那条银链,手指微一用力,便从中间断开了它,他仅仅是拿走了那枚戒指,然后却将剩下的弃若敝履。
丁茉茉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恨她,但她同时也明白,也许此时的她无论再说什么,于他而言大概都是自取其辱,所以她努力憋回了所有的眼泪,强装潇洒,不肯留恋,转身就走,可是等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再次回头,瞥眼间却看见,那个坐在桌边,无论怎么看都无比高雅而又冷漠的男人,此刻正拿起了那枚月牙戒,轻轻的靠近了自己唇边,然后无比虔诚的吻了一吻,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漫天星子入眸,一川冰雪化尽,他的眼底竟然是风撩春水般的温柔。
在触碰到的一瞬间,丁茉茉看见,在他的脸庞上,有那么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在无人处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然后顷刻间,碎入灰尘……
时间回到了二十六年前,那一晚,他本来是准备要去接阿雯回家的,可没曾想到刚一出门,迎面就碰到了急急忙忙赶来的丁仪,她说她为他捎来了陈先生的口讯,告诉他计划有变,出国计划受阻,所以要他赶快回家一趟,一切要从长计议。
他信了她的话,于是就急匆匆跟着丁仪离开了。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呢?原来,丁仪来找他,只是为了调虎离山,好留给他们足够伤害阿雯的时间,而丁仪那个时候的目的,却是为了要骗他喝下那杯酒,成就那荒唐的一夜罢了……
所以说,丁茉茉的出生只是意外,陈默不愿再见她,也许并不是她的错,只因为生命挟裹着仇恨,一切都是无可奈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