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之罪同人）转轮镜》梳沐

43、镜梦

　　陆离睁开眼睛时，看见眼前一片漆黑，他好像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外似乎有月光，隔着窗纱，只在窗前投下一片微弱的光亮。
　　“砰、砰、砰！”有人似乎轻轻的敲了三下窗，陆离下意识开口问了一声，“谁？”
　　“我是你雯姐姐啊，阿离，时间都到了，快出来吧！”
　　“雯姐姐？”陆离脑袋里像是有一片浆糊，一时几乎什么都想不起，下意识就掀开被子下了床，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面月光明亮，清清浅浅洒了下来，站在门外的漂亮女孩弯下了腰，对着他笑了一下，一片白色光芒里，她酒窝深深，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美的就像旁边正在怒放的蔷薇花一样。她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到了湖边，两人在桥边的石阶上并排坐了下来。

　　“阿离，镜子我可给你带来了，记得一定要保护好喔！”
　　“镜子？”陆离有些不解，但是还是伸手从对方手里接了过来，那是一面小小的青铜镜，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
　　“这是一位老爷爷给我的，他说这是愿望镜，如果我一直带在身上，可保一生平安，若是对着它许愿，愿望很快就可以实现。”
　　“那你许了吗？”
　　“没有。”池雯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想我现在……已经用不着它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的愿望只有两个，一个是可以去维也纳，实现我的音乐梦想，另一个是——可以和我心爱的人结婚，从此相依相守……原本，妈妈是不同意我现在就结婚，放弃奋斗了这么多年的音乐梦的，而我心爱的人，他的家人想让他继承家族事业，对出国的事一直很反对，根本不允许他离开……正因为这个，我一直都很苦恼，因为有得必有失，迫不得已，我必须得舍弃一个。”
　　“那……”

　　“不过没关系哦！”说到这里，她突然尾音飞扬，一下子开始雀跃起来，“好在……现在一切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呢！他说他已经说服了他的家里人，决定要陪我一起出国，我们会去维也纳结婚！有时候我都感觉，是不是幸福来的太快了一点，好不真实呢！……”
　　“所以，镜子你拿着吧，阿离，你不是说你也有愿望想要实现吗？”
　　“它……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不知道呢，但是据那位老爷爷说，它可是神迹，既能看过去，窥将来，而且机缘巧合之下，也许你还可以看到你最关心之人的内心，你只要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瞒过照心之镜，所以一念之下，你也许可以看到他做过的所有事，听到他说过的所有话，知晓你想知道的一切……”

　　陆离张口结舌，一脸的难以置信，不过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捧起了它，然后下意识把额头放在了镜面上。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知道什么，但是冰凉相贴的那一刻，他灵台顿明，一时像是有无数遗失在很久以前的，尘封了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像是走马灯一般从脑中，从眼前，从此起彼伏的生命中穿插跃过，像水里不停闪烁的鱼鳞，像天空中不断飞舞的明灯……一点一面一灯火，一眼一生一刹那。
　　于是，他终于想起了什么，因为他果真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而且，他也看到了那个可以把他当作一切，融入自己生命的那个人……
　　池震……

　　陆离一个激灵，刹那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只是坐在医院的病床边。所以，他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难道仅仅只是一个诡异的梦境吗？可是偏偏，真实的就像是曾经真的发生过一样……

　　陆离轻轻叹息了一声，觉得自己一定是着魔了，于是小心翼翼的起身，想要去窗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因为昨天晚上，他是趴在床边不小心睡过去的，所以此时，他感觉自己半边身子已经麻了。
　　刚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臂，就在这时，他却突然发现，有一枚粉红色的蔷薇花瓣，竟然从他的肩膀上，悄无声息的，径自飘落下来……

　　可是这个季节，又哪里会有什么蔷薇呢？
　　蔷薇怒放，漫天飞舞，从来只有在春季，在音乐学院的镜湖边，纷纷扬扬，零落如雨……

　　陆离凝目在那枚诡异出现的花瓣上，睁大了眼眸，久久不动，此时的他，突然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当时池雯给他递过来的那面镜子，难怪他当时会觉得眼熟——那是一面水心镜，除了小时候的那段缘分，他曾经还在医院门口的监控里见过它一次，那时，他曾亲眼看见它悄悄融化在了池震的身体里，所以，它竟然真的如池雯所说，会是神迹吗？
　　小时候的事，他已经全部想了起来，这么说，他曾从镜子里看到的所有事，也都是真的吗……

　　阳光从窗户中静静洒落，房间里寂寞而安宁，陆离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一连几天都昏迷不醒的人，眸底深处，突然有细碎的悲伤在不断地涌上来。

　　自从池震在普陀寺里为了保护他而被炸弹炸伤，他几乎命悬一线，被送到医院抢救了很久，这才刚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还记得那天，他们还来不及踏出普陀寺的大门，身后的罗汉殿却被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突然炸成了齑粉，熊熊烈焰夹杂着炸弹的无数碎片直卷过来……那个时候的池震根本想都没想，整个人突然扑过来，拼死把他在护在了身子底下……那个时候，他将他抱的那样的紧，紧的几乎要将他融入骨血。
　　鲜血铺洒了他的后背，淋淋落下来，浇透了两个人的衣衫。
　　“池震，你……这是……为什么？！”

　　那时的池震并没有立即回答，却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他，那样认真的，满眼深情，仿佛要将他每一分表情都刻印在自己心头上。
　　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抚上他的面颊，声音听起来虚弱而低沉，但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但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陆离……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想要让你知道……自从认识你之后，我的愿望从来就只有一个——愿你常展眉，与你同尘灰……只不过现在，我后悔了……因为我只想……让你……好好的……活下去……”
　　陆离记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像被什么使劲抓拧着一般，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指捧着他的脸，抖着唇说不出话，一颗心几乎痛的无以复加。

　　也就在那时侯，他才恍然发现，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情丝便如同细韧的蛛丝一般早已蔓延过了彼此的身体，他也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即使恼了，怒了，拼命推开了……却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戒不掉！
　　他喜欢他，他爱着他，即使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某些恶意……他害怕着，抗拒着，可最后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失去”更可怕的吗？当初他就是因为害怕，他错过了去探求真相的机会，所以从此丢掉了最温柔的父亲，让他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待了将近十年，这一次，难道他还想要重蹈覆辙，从而再失去这个人吗？
　　他想了又想，结论是――不能！……

　　陆离眼眶发湿，突然忍不住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低低地骂了一声“混蛋！”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很突兀的响起，听起来软绵绵，似乎没什么力气，语气里有几分埋怨，此刻听来，又偏偏像是在撒娇一样。
　　“陆离……我都成这样了，你还在背后骂我，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陆离像被雷劈了一样，有些惊讶的猛然回头，却刚巧闯进了池震亮晶晶，又满是笑意的眼睛里。

　　“你……醒了？……”
　　“是啊，醒了……可是这一醒，就听见你在背地里骂我……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哎呀……疼！”他故意龇牙咧嘴，“我说陆离，你看看我都伤成这样了啊，你是不是应该知恩图报，你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哎，这一回你就算不以身相许，也总该给个好脸色，笑上一笑吧……”
　　“……”
　　也许，他是不忍心看着陆离此刻悲伤的表情，这才故意用这种寻常的，满是玩笑的口吻逗他，可真是他的风格呢！只不过现在的陆离，还怎么笑得出呢？
　　此时此刻，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就已经忍不住暗暗祝祷诸天神佛，然后无比庆幸着……
　　还好……他还活着……
　　还好……他还能看到他……

　　幸好，他还没有失去他……
　　仅仅是这样，那他究竟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床上的他，也许此时在他脑海里，有万千思绪在不住纷飞……但每一片记忆里，大约都有一个同样的影子，独一无二的——都是他！

　　“陆离，你信我，此生只要活着一天，我绝不会骗你，更不会害你……”

　　“陆离，你说，没了我你要怎么办呢？……要不，我委屈一下，你以身相许吧……”

　　“陆离，我不想你一直陷在过去里愧疚难过，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陆离，我让你快走，别管我，你听到了吗……”

　　“陆离，你知道吗，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只想将你放在心尖上……然后就这样，一直一直的，喜欢下去……”

　　“愿你常展眉，与你同尘灰……”
　　……

　　陆离！陆离！陆离……
　　也许，在他的心里，生命斑驳交错，此生的每一步印记，身上的每一分骨血，都早已被刻上了一个叫做陆离的影子，挥不去，也洗不掉……所以，他现在要做的，也仅仅是留下眼前的这个他，想来，也不亏吧……

　　想到这里，陆离的唇角终于慢慢地勾了上去，然后眼眶泛红，一行眼泪忍不住静静地流了下来。
　　他突然大步向前走了过去，像他当初对他所做的一样——很突然却又无比自然的，就那样轻轻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