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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涧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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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没错,当年是董令其……他逼我这么做的,那时他说,如果我拒不认罪的话,他不会对付我,但是他会对付阿离……”
“我不信他,认为他是警察,只是在吓唬我,可是之后,阿离就住了院……于是我慌了神,就认了……”
“而且你猜的没错,作为证物的那条项链――的确是假的!是他把我的血滴在了上面,然后去偷换了证物……鉴证科的人好像对此视而不见,他们明显是同流合污,商量好了要栽赃我,所以我又能怎么办呢?”
“那为什么非得是你呢?”
“……”
“说不上来吗?那我问你,池雯被害的那一晚,你究竟在什么地方呢?为什么唯独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任何的不在场证明……而且被你偷偷洗掉的那件衣服上的血,到底是谁的?”
“……”
陆离声声质问着他,但他只是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池震突然开了口,“你不用问了,我想我应该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池震不答,只是抬眼看向陆子鸣,“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衣服上的血应该是陆离的,所以那天晚上,你一定去过那座桥下,并且带走了他,那么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陆子鸣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知道,所以此刻张大了眼,像是看鬼怪一样看着他,“你?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个晚上我也在场……只不过后来跟陆离一起,昏迷了过去……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
陆子鸣看着他,虽然满腹疑惑,到最后还是无奈地回答了他。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因为当我赶到的时候,那里只有池雯的尸体,和昏倒在桥边的阿离,那时他满身是血……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等他醒来,就已经将一切都忘的干干净净了……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怪异……所以,我没有去报警,之后,我也没有再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因为那时侯的我在想,陆离他还太小,既然是他害怕的,并且是想要忘记的……那么从此再也想不起来……也好!”
池震和陆离从监狱里面并肩出来时,谁都没有再说话,都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而陆离一直在往前走,几乎是目不斜视,根本就是把池震当成了空气。快到门口的时候,池震终于还是忍不住,一下子开口叫住了他。
“陆离!”
陆离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你认为真凶会是杨东吗?”
陆离低头犹豫了一下,但到底他回答了他,“不知道,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也许是,也许不是!”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凶手真的只是区区一个杨东的话,那他又是谁杀的?而且,他手里能有什么才能诱使董令其帮他做下这样的事呢?别忘了……董令其那种人,不但是见利忘义,而且最是惜财惜命,心中唯有自己的人,若是没有绝对的好处,他怎么会甘愿冒那样的风险呢?!”
陆离很无奈地缓缓回头,“看来,你并不信任梁雨所说的话,那么你觉得,究竟是谁在撒谎?”
“梁雨一心报仇,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撒谎,所以我认为,丁仪的话半真半假,也许她只是在祸水东引,根本不足以完全信任!”
陆离挑了挑眉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别忘了那个时候她可是性命攸关,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正因为生死攸关,所以她才绝对不可能出卖那个真正被她藏在心底的人…因为她是用真心去爱着的……”
“你……什么意思?”
“只有真心爱着,所以她才会独自养育了丁茉茉二十六年,这么多年来,她付出并不少……所以,她之所以会在梁雨面前妥协,应该只是为了保护丁茉茉的亲生父亲罢了!”
“丁茉茉的亲生父亲?你知道是谁?”
池震轻轻摇了摇头,“就目前来看,证据还是太少,所以我并不确信……只不过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件事绝对和陈先生脱不了关系,因为他才应该是董令其背后的真正主使!”
他说的异常肯定,而陆离也习惯了他时不时的语出惊人,所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董令其曾经让一个叫做杜江的人帮他贪墨了陈先生大笔的钱,在他死后,还利用了他的异母弟弟法克鲁做同样的事,多年来在新峰的账目上做手脚,大发其财。这样几乎明目张胆的事,陈先生他不可能一直都不知道……所以,他是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而且这件事在集团内部并不是什么秘密,我向一个朋友打听过,人们都知道陈先生有个内线,虽然都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因为他贪财,道上就都把他称为――貔貅!”
“董令其就是貔貅,所以这样一个贪得无厌的人,陈先生为什么一直要纵容他呢,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陈先生有把柄落在了他的手里了!你说,那会是什么呢?”
陆离站在原地,阴影里,脸色蓦然一沉,“有一个可能……”
此时,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
那条真正的项链!如果董令其真的是为陈先生这样冒险的话,事情既然成功了,那么按照他一向的手段心思,又怎么可能把到手的把柄再还给陈先生呢?
想到这里,池震突然有几分犹豫,“只不过……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推测,我们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也不一定没有……”陆离想了想,突然轻轻道,“也许有一个人知道。”
“谁?”
“王克!”
王克一直都说自己手里有着陆离最感兴趣的东西,还被董令其百般惧怕,一直都想要杀他灭口,所以,他一定知道什么,也或许,他真的手里握着什么关键证据。
想及此处,陆离突然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去哪?”池震在他身后紧追着不放。
“……”
“你知道王克在哪里吗?”
“……”
“你想一个人去见他吗?那不行!这件事情我们必须从长计议……你不是不知道,那种亡命之徒唯利是图,什么事做不出来?你要是满足不了他的要求,他根本就不可能帮你,而且极有可能在背后捅你一刀,你不能去,听见没有!”
“……”
陆离不理他,继续往前走。可是池震却没有一点儿要放弃的意思,紧追几步,双臂一伸,就直接挡在了他的前面。
“陆离你站住!我不准你去!”
“……”
陆离皱了皱眉头,终于很无奈地驻了步,然后慢慢地抬起了头来。
“你这是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做什么呢?……”
阳光明媚,在他的脸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粉,却依然无法温暖他眉目间笼罩着的寒冷,只见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离他很近,却是一开口,就毫不留情就将他推到了这世界上最遥远最黑暗的角落。
只听他说:“池震,别忘了我是队长,我要做什么不需要向你汇报吧?而且说到底,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现在这样跟着我,又想要跟我说什么?”
“……”池震张了张嘴,却一下子被他堵的说不上话来,竟然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陆离微微冷笑了一下,接着说了下去,只是再开口,他的声音显得疲惫而心不在焉,偏偏满口的讥讽,“难道你想要说,你之所以会清楚二十多年的事,也是因为做了离奇的梦吗……这样的说辞不久前刚刚有人用过……所以,如果你不是真心想要告诉我一切的话,那么其他的,你就不要再白费口舌了……而且现在我还有事要做,麻烦你让开!”
“可是……我们是搭档,要一起行动……”
“从现在开始,已经不是了!”陆离猛地打断他,“你应该明白,我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其实就是你!”
静水流深,阳光温润而明亮,这个世界所有因你而起快乐和幸福,都在此时此刻,像是沉默在背阴处的溪流一样,在风里,在眼前,在心上,然后不曾停歇地,一下子,呼啸而过……
到底――只留下了那条深深的涧,如同天堑一般,横贯在了彼此面前,也仿佛刻印在了骨缝里,注满了坚硬的寒冰。
池震也不知道为何,心中的痛意泛起来,连眼眶也跟着疼的厉害,他眼看着陆离抬脚就走,从他身旁走过,几乎决绝到,头也不回。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在错身时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张口喊道,“陆离,我知道你对那件事……不能原谅!我也知道,是我做错了,我对不起你!……可是我当时是被人下了药,神志不清,身不由己才会那样做的……你可以打我,骂我,无论怎么样出气都行,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只是求求你……你唯独别丢下我一个人,哪怕让我远远的陪在你身边就好……”
他极其悲伤的语气里满是祈求,听的陆离心中一颤,然后他竟然发现,看着这样伤心自责的池震,他根本就真的狠不下心来。若说怪他,其实他早就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的真相,也知道了他当时所面临的境况,毕竟事出有因……所以,他真正应该去责怪的,是他对他的那份隐晦的心意吗?可是若说不怪,他陆离遭遇到了这种事,也绝对没有圣人般的大度,因为他根本就说服不了自己的内心,让他终究是无法轻易的释怀。
他睫毛低垂,努力遮住了眸中所有不经意间泛起的涟漪,最后还是开口说了一句话,“即使我什么都清楚,但是这种事……如果换成是你,又能不能轻易说原谅呢?”
他语气中有着凉凉的讥讽,“所以,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他就冷冷地推开了他,池震看着他头也不回远去的背影,眼框开始忍不住微微泛红。
“若是……我说能原谅呢?”
他破口而出毫不顾忌的喊声落入风里,陆离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他,“什么?……”
“我说……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池震神色悲伤站在那里,几乎失控地喊着,“可是,我在乎你!”
“……”
“这世界上,不管是谁,只要是做了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在我心里,也许都会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去……但唯独是你,陆离,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说原谅……只因为我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你知道吗?此生此世,若有你,我的世界无处不山温水暖,若无你,则天海湮灭,只剩万物成灰!所以,此生此世,我都只想将你一个人放在我的心尖上……然后就这样,一直一直的,喜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