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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虚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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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将水杯放在了梁雨面前,之后身子慢慢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然后单手放在桌上,认真的审视着眼前的人,“听说你想见我?那么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陆离?你终于来了啊……”梁雨被铐住的双手紧握,不知为什么突然看起来有几分紧张,但是他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陆离时,仿佛在按耐不住地急切着,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忍耐和激动。他的身子忍不住向前倾了倾,紧盯着陆离的眼睛,“……你说,那面墙后面的东西,你看了吗?”
当初麻醉他的那一枪,就是眼前这个人干的,也是他将他给硬塞进了那面墙后面,但是他却并没有杀他,原来仅仅是为了让他看到墙后的东西吗?
陆离皱了皱眉头,下意识问道,“你为什么非要那么做?还有,你是早就知道那面墙后面藏有尸体了吗?所以,你和杨东之的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又是不是你杀的?”
“……那具尸骨是杨东吗?他真的是杨东?……”
梁雨好像并没有听到他问什么,只是固执地问着自己想要的答案,陆离并没有生气,反而是认真回答了他。
“没错,墙后面的那具尸骨是杨东,他在二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个答案并不出人意料,但梁雨整个人就像是石化一样,他的神情固定在一个表情上,沉默了那么一会,最后竟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
“你们查了这么久,现在也没有必要说谎……所以,她没有骗我!一定没有骗我……是吧……”
“她是谁?丁仪吗?她没骗你什么?”
陆离注视着他,忍不住这样问着,但梁雨精神状态显得很不对劲,仍旧没有回答他。
“……杨东真的已经死了啊!……那就好……那就好……”
“真是罪有应得!!所以……死的真好……”
他神色怔忡,只是轻轻的,辗转着说着这一些恨入骨髓的话,好像积攒了多年的痛恨和悲伤就这样得以一点点释放出来。
最后,他半伏在桌上,用手臂完全遮挡住脸,身子不住地抖动着。他明明压抑着,却也忍不住歇斯底里着……明明是在忍不住地抽泣,传出来的,却偏偏是变了音的低低笑声……
陆离为他递上纸巾,却被他狠狠推开,抬头间双目赤红,神色狠厉而狰狞,“别管我……我高兴……”
真的高兴吗?
陆离轻轻叹了口气,索性不去管他,抱臂坐在旁边,静静地等待他自己平静下来。
“……我是真的高兴,你知道吗?”
“……”
他显得有些狂躁,却也有些疯狂,“我恨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最后仇人还是死在了我的前面,虽然不是我亲手所杀,我很遗憾……但是他死的滋味,却让我觉得无比痛快,所以,菲菲的仇也算是报了……现在,她终于可以安息了……所以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开心的呢?”
菲菲?陆离愣了一下,猛然想起,当年音乐学院的那起连环杀人案,第三个受害者,就叫做韩菲菲。
“梁雨,你是韩菲菲的什么人?”
“我……爱着她,很爱很爱……她对于我来说,就是我生命中的一切!所以,对于敢把她从我身边夺走的仇人,我一定要把所有的痛苦,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所以陆离……”他身子前倾,突然紧紧地盯着陆离的眼睛,笑的诡谲,“你不会到现在还执着地认为,二十多年前的音乐学院杀人案……凶手是陆子鸣吧?”
……
陆离心神震动,声音莫名变得艰涩,霎那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多年来努力,却终不敌眼前的人这么一句话。
他猛然坐直了身体,盯着对面的人几乎一字一顿,“这么说,你认为凶手就是杨东?!那么,为什么……?”
梁雨轻轻笑了一下,有些讥讽,声音蓦然变轻,“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个时候,我听见了……”
“其实菲菲被害的前一晚,我是跟她在一起的,那天她参加了学院举行的音乐盛典,从开始到晚会结束,我都一直陪着她,可是后来,她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还让我先回家。”
“来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所以我听见了,打来电话的人,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很年轻,当时不会超过二十岁……”
“你认为是丁仪?”
“不!我肯定是她!自从那一天之后,我曾经踏遍了桦城每一个角落,找了她整整二十七年……你知道,我是一名调音师,对于各种声音,我绝对不可能记错!所以那天在音乐会上,她在弹完钢琴谢幕的时候,几乎一开口,我就立即肯定了是她!我调查了她的背景,这才知道,她竟然为了逃避她的罪,去了国外!但好在她终于还有回来的这一天!既然如此,那么来自我的……迟到了二十多年的报复,就来了……”
“我事先准备好,先绑架了她的女儿丁茉茉,然后引她出来,然后狠狠地折磨她……我要让她尝一遍,菲菲所受过的,所有的疼痛和恐惧!我要让她……好好的记住……仇恨的味道……”
他此时的表情太过于狰狞,看来丁仪的死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快意和满足,陆离皱了皱眉头,忍不住打断了他。
“那你又为什么放过了丁茉茉?”
他沉默了一下,竟然有些说不上话来,仿佛过了好久,他脸上的表情才重新有了变化。
“不是放过她,只是……多留她几日……但我一定会让她,在菲菲的坟前谢罪的……”
“只是这样吗?”陆离有些微微的诧异,按照这个人的复仇之心,他不应该在丁仪的面前杀了她,才会让她们更痛苦吗?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极度悲伤的声音才轻轻传了过来,有些艰涩,带着些抑制不住的微微哽咽。
“因为……因为她的性格,太像菲菲了……喜欢着凤凰花,也同样喜欢着《丁丁历险记》……谈论起来的时候滔滔不绝,对很多东西都抱着强烈的好奇心,很勇敢,也很坚强,即使对待我这样的人,也很善良……所以有好几次,她在不经意间突然开口的时候,我竟然会弄错……可是,我怎么能弄错呢?菲菲她……就是菲菲呀……”
他有些痛苦地捂着头,埋头在了桌子上,仿佛害怕别人看到他此时的表情。而陆离却已经明白了什么,于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人他已经孤独太久了,久到哪怕只是远远看到一个镜中水月般的背影,他也会努力忆及当初,年华染墨,岁月颠倒,仿佛他的挚爱,永远都是――未曾离去时的模样……
所以说……爱是一种刻骨铭心,那么一个人到底要有多大的勇气,才会爱上……另一个人呢?
“你用Acid25对丁仪严刑逼供,从她那里你都知道什么了?杨东的消息也是她透露给你的吗?”
“是!”他并不否认,“起先,她打死都什么也不肯说,我没办法,就把她带回了她家,在她面前翻遍了她所有的东西,我相信能让她出生入死,还能让她这样拼死保护的人,一定会是她最深爱的人,所以极有可能就是丁茉茉的亲生父亲,即使丁茉茉并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但他一定会在丁仪的生活中留下蛛丝马迹的!”
“那你找见了吗?”
“找见了!”梁雨得意地笑了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我终于找到了,她最珍惜的东西,是一幅画……后来,是她告诉了我,画那幅画的人就是杨东,所以,杀害菲菲的凶手――过了二十七年,终于让我给找到了!”
“她都说了些什么?”
说到这个,梁雨的眼底忍不住带了几分恨意,声音发沉,“她告诉我说,其实所有的事都是杨东让她做的,那时的杨东爱上了一个人,因为多年爱而不得,他很痛苦,于是开始吸毒,还会找不同的女孩子发泄内心的怨愤和欲望,而那时的丁仪就是负责帮他诱拐女孩们的工具……因为她们看到了他的脸,所以在每次事后,他会杀了她们灭口!后来警察开始抓紧调查,杨东原本打算带她一起出国避风头,可是没想到他却突然被杀了,丁仪因为害怕,就一个人离开了!”
“那她有没有说,到底是谁杀了杨东?”
梁雨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我相信,那一定也是恨他入骨,却是比我先一步找到他的人,所以,我应该感谢他才对……”
“这都是丁仪亲口告诉你的?那你怎么能肯定她说的都是真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梁雨的眼神暗了暗,突然有些无可奈何的焦躁,“我没有什么证据,因为只要我自己相信真相,那就够了!只不过陆离……那你呢?”
说到这里,他一脸的嘲讽,“你知道吗?当初我抓了你,却又放了你,除了想要你发现尸体,帮我弄清楚那个人是不是杨东以外,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看到你今日的表情!我为了报仇可以等待二十余年,那你呢?却宁愿踩着亲生父亲的冤屈上位,让他坐了这么多年的牢?……所以现在,你感想如何呢?……”
陆离的脸色刹那一片煞白,即使如此,他的思路却还是无比清晰,冷声质问着,“这么说,在很久之前,你就确定,隐藏在背后的真凶绝对不是陆子鸣,你凭什么会这么肯定?”
“当然是因为,事发当晚,我见过他!”
“你见过谁?”
“陆子鸣,那天我去学校找菲菲的时候,听见琴室里传来了琴声,我以为是菲菲,就过去看了看,那时他没有开灯,但月光下我看的清楚,是他在练琴,一副完全陶醉的样子,专心致志。我记得那时他的琴声很干净,所以杀人的,一定不是他!”
陆离心中震惊,同时却又是难掩心中痛意翻涌,原来,父亲那时的口供都是真的,他并没有说谎,只不过是,苦于没有人证……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就会有人信吗?”梁雨慢慢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根本不屑于陆离此时的咬牙切齿,“是他自己愿意承认的,再说,连他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肯信他,说到底,与我何干?”
虚像与真实有时候往往只隔了一张纸的距离,世人被虚假蒙蔽双眼,却不知道兴许再往前一步,就有可以触摸到世上最真实的温度,一颗真心隔山海,从来只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陆离似乎被打击到了,许久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董令其向鸡蛋仔招了招手,鸡蛋仔会意,进门来将梁雨给带下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陆离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梁雨回头,陆离转过头来问他,“你说的,那幅画还在吗?就是你从丁仪家搜出来的那幅?”
梁雨点了点头。
“上面画的是什么?”
梁雨认真的想了想,“画的好像是红色的花朵……名字叫做――月下……蔷薇图!”